孔诰烽:《梅艳芳》与败絮其中的旧香港 要光复也要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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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粤语组制图

电影《梅艳芳》上画,引起海内外香港人社群怀念梅当红那个八十年代的一股热潮。我还未有机会看《梅艳芳》,无法猜度电影里面显现出一个甚么样的八十年代。但香港人怀念八十年代,觉得那是一个逝去的美好时光、黄金时代,已经不是今天的事情。

在家园被极权摧毁后产生想回到过去的乡愁,在古今中外都十分平常。1949年后随国民党逃难到台湾的民国遗民、1917年在共产铁蹄下流放在外的俄国没落贵族、伊朗革命后各地的伊朗人社群、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古巴人等, 当中的文化精英往往在各文化领域抒发对失落年代的乡愁。这种乡愁,很多时候都与流亡社群或政权高喊「光复」的反极权政治挂钩。

这些光复政治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失败其中一个原因,是作为「光复」背后乡愁,只是一种浪漫化的虚构。沙皇统治下的俄国、民国时期的中国、巴勒维王朝的伊朗、巴蒂斯塔统治下的古巴,乃是暗黑、腐烂和残暴的时代。正是有这样的因,才种出了后来极权的果。将旧时代浪漫化,空喊光复,一开始便注定失败。

讲回梅艳芳和香港人对1980年代的乡愁。梅本人可能真是一个义人。但她作为一个歌手,必然是当时香港影艺娱乐圈和背后一个更大时代的产物。1970年代是广东歌取代英文歌和国语歌成为主流的时代,广东歌本地创作有许冠杰、各电视剧歌曲等,百家争鸣,活力澎湃。

1980年代,香港乐坛进入少数大公司垄断的局面,只有它们力捧的歌手才能走红,其馀的空间十分有限。大公司都以赚快钱为上,不会冒险投资培养新的音乐创作人,一窝蜂地购买外国已经唱红了的歌曲的版权,改编成广东歌。粤语流行歌便从1970年代的本地创作主导,变成1980年代开始的口水歌时代。

文化研究学者李展鹏在《梦伴此城:梅艳芳与香港流行文化》中指出,「在整个八十年代,香港歌星大唱改编歌。……从创作的角度,『口水歌』是股歪风,后来商业电台大力推动原创歌曲,目的就是革除这『陋习』……为甚么当年有那么多改编歌?……[因为]改编歌可以听了合适再选用,不像本地作曲人有时交出来的歌不合用……改编歌省钱省时间……梅艳芳早期的唱片监制黎小田表示,改编歌的版权费比起请人作曲更便宜……如他们所言,改编歌的确是如意算盘。」

这种「搵快钱」压倒一切的主流文化,其实就是1980年代整个香港的写照。当时看著1997回归大限,整个上层社会准备弃守,只希望在1997年前保持香港的繁荣稳定,让他们用最短的时间赚最多的钱。慢慢投资培育新一代创作人,只有长远的回报,难有短期的暴利,垄断企业当然不会做。当时地产商不停重用同一个图则和抄袭外国建筑设计,高科技怎搞也没有起色,也是同样的道理。

香港这台稳定繁荣、狂躁赚快钱的机器,与「稳定压倒一切」、「致富是光荣」的中共一拍即合,壮大了「后89」的中共成为全球巨兽,也压抑拖延了香港自决意识与运动的出现。

当时香港水平高的原创文化人不是没有,只是要在特别艰辛的环境挣扎。原创本土文化产业、自主创新高科技、自由民主与自决,在1980年代台湾与韩国的混乱阵痛后茁壮成长,却在1980年代香港的缺氧烟房中奄奄一息。

如果光复没有革命,只是回去那个败絮其中迎来极权的旧时代,就算成功,也只能是极权不断再来的永劫回归,最后也是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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