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山令和他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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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邢 丁東小群 2021-12-20 21:38

 

進入12月中旬,南京大屠殺再次為公眾所關注。牟廣豐寫了一篇短文,記述他四年前赴台灣祭奠抗日英烈的感受:

蕭山令和他的後代

牟廣豐

2021年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殺公祭日,也是蕭山令將軍殉難84年的祭日。

 

蕭山令

蕭山令是湖南益陽人,生於1892年6月11日,1917年畢業於保定陸軍軍官學校。1937年冬天,蕭山令少將臨危受命,出任全國憲兵副司令、首都警察廳長、南京市長、南京警備司令、防空司令、渡江總指揮六職。敵寇重兵包圍南京的關頭,有部下勸他離開,他堅決地說:守土衛國是軍人的神聖職責,我應盡忠報國,笑卧沙場。死守南京,我意早決!他是寡不敵眾時飲彈自盡,還是被日軍兵艦炮彈擊中身亡,有不同說法,但他被公認為1937年12月13日南京陷落時壯烈殉國的最高軍官。國民政府追授他中將軍銜。

2018年清明時節,大陸的一些抗日將領後裔去台灣祭奠先人。由於舅爺丁惟汾曾任國民政府抗戰陣亡將士撫恤委員會主任,所以我也在受邀訪台之列,去給舅爺掃墓,受到馬英九先生的接待。

當我和老伴王彬彬與佟麟閣之孫佟國威、張自忠之孫張紀祖、趙登禹之孫趙瑞明來到忠烈祠時,全副戎裝的儀仗隊已列隊等候。一位上校主持儀式。祭奠佟麟閣、張自忠、趙登禹將軍之後,第四位由儀仗兵請出靈位的,就是蕭山令將軍。念到蕭將軍的名字時,一位形容枯槁,面目憔悴,神態愰惚,衣着簡陋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走到靈位前,突然雙膝跪地,放聲大哭。哭聲撕心裂肺!在場人無不為之動容。

原來,這就是蕭山令將軍的孫子蕭百鋼。他來自湖南一個偏僻的山村。蕭將軍為國捐軀後,最小的兒子拿到國民政府的撫恤金,回到家鄉生活。然而,江山易手,蕭家後人的家庭出身被定為反動軍官、舊軍人,在歷次政治運動備受歧視。到了文革中,升級為歷史反革命,抄家、游斗,死去活來,蕭山令的名字成了家族陰影,連提都不敢提。以身殉國、驚天地泣鬼神的民族英雄,被污衊成棄守城池拱手賣國的罪人!整整三十年,蕭家後代生活在最底層,招工、進城、參軍、提干、入黨,都沒他們的份兒。蕭百鋼一直背着出身歷史反革命、反動軍官、舊軍人的沉重包袱,在山村務農,有時外出打工聊補生計。蕭山令將軍的父親是前清秀才,上溯三代,都曾科考入仕。但他的子孫在極左年代,別說上大學,接受稍好的教育都不敢指望!

直到1984年,蕭山令被民政部門追承認為抗戰烈士。他終於得到朝野的公正評價。

左起佟國威、張紀祖、趙瑞明、牟廣豐、王彬彬

祭奠儀式結束後,大家一起就餐,朋友買了一瓶金門紅高梁禮品酒,款待同桌旅友,當倒給這位蕭百鋼時,他一飲而盡,嗆得大咳不止。他告訴同桌,很少進城,除了鄉村自釀的米酒,沒喝過那麼好的酒。他的衣着打份和神態舉止,完全和村裡的老農一模一樣。

我的父親1957年遭難,20年後昭雪。我與父母一起發配邊疆,1970年代末總算趕上高考,改變了命運。目睹蕭將軍後代的遭遇,真是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