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自由的殘殺者——宗教裁判所第五節 火刑架上的聖女貞德之二 ——走向法蘭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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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巴黎金字塔廣場的聖女貞德雕塑 JOEL SAGET / AFP

「提要」把聖瑪格麗特和聖卡特琳娜裝在心中的貞德,開始在幻覺中與這兩位少女保護神見面,和她們聊天,聽從她們的建議。一天,貞德聽到兩位聖女對她說,“主的女兒,你應該離開村子,去法蘭西”。

問:貞德的行動,似乎都在響應着一個神秘的召喚。

答:是的,記住這一點很重要,否則我們很難想象,一個17歲的、沒有受過什麼教育的少女,能夠創造出軍事上的奇蹟。上次我們說到,貞德彷彿是聖靈附體,那麼她所視為自己榜樣的聖女是什麼人呢?今天我來給聽友們介紹一下。我們選聖卡特琳娜為例。她的事迹記載在《金色傳奇》Golden Legend這部書中。這是一部在中世紀流傳極廣的書,據稱讀它的人,比讀《聖經》的人還多。因為書中記載着基督教100多位聖徒的生平,這些人的行為,形象化地表彰了基督徒的理想,提供了應當效法的榜樣。這些人的事迹,被寫成通俗易懂的故事,而且按照基督教一年的節期排列。他們的名字,往往被選作新生兒的名字,由此可見它的影響,可謂深入人心。比如,卡特琳娜Catherine, 這個名字就是法國女孩子最常用的名字之一。它以稍微變化的拼法和不同的發音,存在於英法西意德俄各種歐洲主要文字中。你打開日曆,就能找到11月25日這天,就是卡特琳娜日。這就是歐洲基督教的聖徒崇拜傳統。同時這些聖徒的事迹,也是歐洲藝術,包括繪畫、雕塑、戲劇等等常用的主題。

問:這我們就明白了為什麼教堂中,常常掛着聖徒事迹的繪畫作品。

答:對。佛羅倫薩的阿爾貝蒂教堂內,就有講述卡特琳娜生平事迹的長篇壁畫,是斯皮內洛·阿雷蒂諾所作,他是喬托風格的重要繼承者。聖卡特琳娜的故事大致是這樣的:她是科斯杜斯國王的女兒,天生麗質,而且學識淵博。在她18歲那年,羅馬皇帝馬森提烏斯發布命令,要全體臣民向異教的偶像獻祭,違者處死。卡特琳娜便去面見皇帝,對他說,“你的顯赫地位和我的理智都告訴我,我應該遵從你。但是只有在你認識宇宙的創造者,並且放棄異教偶像崇拜時,我才會真正地尊重你”。她向皇帝宣講基督教的基本教義,要求皇帝崇拜萬神之神、萬主之主,也就是基督教的上帝,並且給皇帝講解了道成肉身的道理。皇帝無法辯駁,於是他招來全國飽學之士,據說多達50位,來和卡特琳娜辯論。結果這些飽學之士,竟然都被卡特琳娜說服,一個個地信仰了耶穌基督。隨後,皇帝又讓卡特琳娜住到皇宮中,說可以給她皇后般的地位。但卡特琳娜告訴他,自己早已在精神上作了基督的新娘。她對皇帝說,“你存此念,已屬邪惡。我已將自己嫁於基督,他才是我的榮耀、愛情和喜樂”。皇帝大怒,把她投入黑牢。誰知皇后本人也被卡特琳娜感動,信奉了基督教。於是皇帝一怒之下,殺死了皇后,並拋屍郊野。他下令用極殘酷的車輪刑,處死卡特琳娜。但行刑時,那些車輪上的尖利的刀鋒,突然變成了碎片。於是他又下令斬首卡特琳娜。行刑時突然有聲音自天而降,“來吧,我所愛的新娘,看這天堂之門,已為你打開”。而被斬首的卡特琳娜,並未流血,而是淌出潔白的乳汁。這是在公元310年。20天之後,天使們把她的屍體移往西奈山,人們在那裡修建了一座雄偉的修道院來紀念卡特琳娜。這座修道院至今仍屹立在西奈山上,是基督教的聖地之一。

問:貞德以卡特琳娜為榜樣,這很能說明她後來的行為。

答:是這樣的。她每天都想象着,她是和她心中的榜樣在一起。所以她對她的同伴們說,“天使常常來到基督徒中間,你們看不見它,我卻能看見”。有一天,她清清楚楚聽到了聖卡特琳娜對她說,“主的女兒,你應該離開村子,去法蘭西”。前面我們說了,當時法王的屬地,僅在盧瓦河流域,貞德要聽從她的主保聖人的話,就要去盧瓦河一帶,尋找法國宮廷,查理七世那時候還只是王儲,dauphin。在貞德的家鄉,曾經流傳着一個預言,“一個女人毀滅了法蘭西,另一個女人會拯救它”。貞德虔誠的心靈中認定,她就是拯救法蘭西的那個女人。這個使命彷彿就是她的宿命。而且,她所出生的村子,是以聖雷米命名的。而聖雷米就是給法國的墨洛溫王朝的國王克洛維施塗油聖禮的主教。這些巧合更給了貞德一種使命感。她又聽到天使對她說,“神的女兒,你要將太子領到蘭斯,讓他在那兒,行加冕禮”。蘭斯就是聖雷米給克洛維行塗油禮的地方。貞德帶着她的使命,去找她的叔叔杜朗·拉索瓦,請他帶自己去找沃庫樂領主羅貝爾。貞德打算從他那裡借一支人馬,去拯救法國。她對她叔叔說,“不是有預言說,一個女人毀滅了法蘭西,另一個女人要拯救法蘭西嗎?大家都說拯救法蘭西的女人,一定來自洛林”。我們前面說過,查理六世的王后伊沙博,把女兒嫁給了英王,從而剝奪了查理七世的繼承權,她就是毀滅法蘭西的那個女人。這個預言明明白白是上帝安排好,讓貞德去承擔拯救法國的責任。

問:貞德似乎完全被神秘的天命所左右着。

答:是的,不過我們現在很難想象這一點。但是在中世紀,人們就像我們今天相信科學一樣,相信預言。貞德就這樣充滿信心地到了沃庫樂。她進了城堡,直接走向駐軍首領羅貝爾,開口就說,“我奉主人之命來找您,請您通知太子,要謹慎,不要和敵人開戰”。隨後,她接著說,“當下王國不屬於太子,但主人願意太子成為國王,享受王國的用益權。太子將不顧敵人反對,成為國王。我將帶領他去行加冕禮”。這位軍事首領一下子被這個小姑娘的氣勢驚住了。他問,“誰是主人”?貞德斬釘截鐵地回答,“天國之王”。不過,羅貝爾認為這位姑娘瘋瘋癲癲的,他不相信她,也沒有借給她軍隊,而是把她送回了家。但是貞德的意志堅韌不拔,她堅信她必將去完成天國之王的意志。於是9個月後,她再次找到羅貝爾,直接對他說,“首領老爺,您知道天父又多次地告訴我,要我去找高貴的太子。他應該成為法蘭西真正的國王。他要給我一支軍隊,我將解除奧爾良之圍,領他去蘭斯行加冕禮”。這次,羅貝爾沒將貞德趕走,他給太子去了一封信,說有一位小女子號稱要拯救法國,帶你去蘭斯加冕。王室終於給羅貝爾回了信。王子很好奇地讓羅貝爾把貞德送到希儂,那是王子的小朝廷的駐地。於是羅貝爾派了幾個人送貞德上路,只是他讓貞德換上全副的男裝,還送給她一把寶劍。送行的人,很擔心貞德的安全,他們認為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上路,幾乎就等於去送死。但貞德平靜地說,“別害怕,我天堂中的兄弟告訴我該怎麼做”。好,我們今天先講到這兒。

作者:特約專欄作者:趙越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