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思想 時評 熱議肩頸痛的發布會(輿論手札)

熱議肩頸痛的發布會(輿論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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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圖當代水墨,作者:@禿頭倔人(李曉強)

1月11日西安疫情發布會,市廣電台記者提問:疫情期間,市民在家刷手機看電視會出現頸肩的疼痛,他們需要注意什麼?出席發布會的西安紅會醫院首席專家、脊柱病醫院院長郝定軍先曰“這個問題提的很好”,然後分三個方面侃侃而談。

據說本次發布會一共30分鐘,而這個簡單問題複雜回答就佔去了11分鐘。該片段在社媒網絡獲得了傳奇般效果,人們深受荒謬與可笑這兩種強烈情緒的折磨。而這兩種情緒自西安疫情以來,像來自廢都的龐大鷹陣,深深地鞭撻疫情進步派人士的心靈。

人們對發布會上出現門診科普一樣的提問,感到不忿,甚至憤怒。對於這種受眾體會,既要理解這種憋屈,也要糾正一種“疫情發布會等於新聞發布會”的誤區。相較於尷尬提問的記者與酣暢表現的院長,外界大可不必感到失望,畢竟“所託非人”。

西安官方也許同樣“不忿”,因為在半年前,廣州還邀請過粵劇名家在疫情發布會上亮嗓,清唱抗疫新曲,可並沒有演變成輿情事件。這件事再一次證明,西安疫情受輿論左右的程度超乎尋常。西安哪怕在發布會上繼續使出無用之用大法,都是符合邏輯的。

暢談頸肩痛的疫情發布會說明,掌握新聞與宣傳的基本區別,了解政府新聞發布會的形式流變,不僅可以填補媒介素養,還能提高現實認知。但有一點是無法掩飾的,那就是體制內外都被各自的厭倦感所支配,它讓前者陷入懶語,讓後者傾向於激越。

總體上看,疫情發布會是一種政府手段,考慮到疫情發布權已上繳行政,統一在“XX發布”的兩微端口公布,疫情發布會的信息傳達功能“名存實亡”。但在形式上,它又必須存在,這是顯而易見的矛盾,也是絞盡腦汁填充發布會內容卻適得其反的根本原因。

暢談頸肩痛看似荒謬,但其背後的邏輯卻是站得住腳的,這個邏輯就是發布會不再成為支持“新聞”的場所,而要成為宣傳的“陣地”。新聞講究時效性,只用最新材料;宣傳追求時宜性,可以反覆使用材料。民眾對發布會的期待,與發布會能提供的,早已分道揚鑣。

政府的新聞發布會-新聞發言人制度,可以作為一個背景來理解。簡單來說就是,政府已經停止了在發布會這一形式上探索某些特質的努力。一是這些“特質”已經不合時宜,探索無疑等同於自找麻煩;二是這種努力在更廣泛的衰退下,沒有周旋的空間。

當然還可以從更大的維度上去評判發布會這一載體的變化與停滯,但對具體執行者來說,要解決的問題很具體。一句話,既然發布會還要在線下維持其工具化的存在,對它的基本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求就是可控。發布會成為最不歡迎“驚喜”的地方。

為了讓發布會可控,控制時長,參會的人可以信任,所提的問題不超綱,也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這樣的可控形式發展到最後,提問的人、提的問題就可以用抓鬮這一古老的方式來決定。那位問頸肩痛的記者,笑柄般抓到了萬全之策中的“下下籤”。

外界普遍認為發布會不成功,但換位思考,本次發布會沒有臨時發揮的尖銳提問,問答雙方照本宣科,一個問題高效地耗掉三分之一時長,所以這已經是一場標準版本的、成功的發布會了。至於沉悶,它從來不是發布會要擔憂的問題,怕的防的就是活躍。

可嘲笑聲,還是在平庸的發布會安排上集齊輿論風暴,發布會當然只是一個由頭,根本在於:發布會處在沸騰民意與枯燥政務的巨大斷裂帶上,供需錯位,目標衝突且沒有調停的動力與餘地。發布會毫不掩飾它的碌碌無為,連最順從的人也看不下去。

所以當人們嘲笑這場詞不達意的發布會時,應該感知到一種巨大的悲涼,不是指向那兩位角色,而是一種上下求索終被宣告落空的東西。對那些不自覺表現出熱切期待的人,也不必過分譏諷,那也許是維繫某些問題意識的堂吉訶德式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