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牧:俄乌危机离战争有多远(二)——闲话三人行:万润南、廖天琪、田牧

0
12

文/田牧(整理与编辑) 2022-02-17 09:30

閑話三人行談俄烏危機。(左起)廖天琪、萬潤南、田牧。示意圖/擷自PBS News hour影片,田牧提供,民報合成

闲话三人行谈俄乌危机。 (左起)廖天琪、万润南、田牧。示意图/撷自PBS News hour影片,田牧提供,民报合成

俄乌危机背后的因果缘由

万润南:天琪那个感觉我觉得很对,就是说乌克兰这个问题,第一它不是问题,第二还有一个很深的背景。

我们先来说第一个问题。拜登与他的属下苏利文能言之凿凿说「2月16日,俄军很可能『全面入侵』乌克兰」。要说拜登在胡编乱造,绝对不是这么一回事,问题应该从普丁身上找答案。

编制情报,是普丁在克格勃时期的专业,为了配合美俄谈判,普丁自然会在俄乌边境摆一个局,即「2月16日,俄军『全面入侵』乌克兰剧目」,自然也会安排情报漏洞与破口,法广不是也有报导「芬兰总统尼尼斯托与普丁是老友:悲观警告俄乌恐开战争」。普丁摆局,吓唬的是泽伦斯基;拜登报消息也合理,他清楚普丁摆的是假戏,但拜登当然要真唱,吓唬的也是泽伦斯基。这其中的局说来也简单,普丁拉上卢卡申科一起大阵仗搞军演,逼拜登、北约「停止东扩,及不在俄边境附近部署威胁性武器系统向俄提供法律保障」,这剧本在众目睽睽下不演,普丁岂不是自我打脸?对拜登来说,一定不会签署这样保证,否则拜登也是自我打脸,那由谁来承担责任呢?按剧情应该是泽伦斯基。

现在马克宏、萧兹、尼尼斯托等一起参与进来了,一句话就是逼泽伦斯基自己打脸,逼迫他自己收回加入北约愿望,这样的剧目才合情合理。可悲的是小国无外交,弱国也无外交,乌克兰都摊上了。泽伦斯基原本是演员,他的命运总是离不开舞台角色,即便是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他依然逃不脱大国政治编剧、导演的指挥棒,最终还是充当了自己打脸的丑角。所以天琪感觉很对,它不是问题。

现在来谈背景问题。俄乌危机,冲突的主要牵扯方是俄罗斯、乌克兰、北约和美国,准确地讲这是一个地缘政治问题,是俄罗斯和北约在欧洲的矛盾冲突,北约要东扩,俄罗斯感觉到对它是个安全威胁,这就成为一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本来并不应该是问题,问题出在哪里呢?

对任何一个事情,我认为要从多方面去考察,或者说了解与分析,一是追溯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川普执政时,季辛吉给他建议,要「联俄抗中」,那么现在变成了一个什么格局呢?现在变成了一个「俄中联手,对抗西方」的阵势,这个局面显然不符合季辛吉的那个大格局,怎么会变成这样?还有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这个来龙去脉、还有好多事情都是有一个因,有一个果。

引起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冲突,是俄罗斯占领了克里米亚,还有乌东地区部分割据,造成乌克兰的连年内战,这个问题又怎么看呢?还有俄罗斯从前苏联发生的变化,2014年开始,俄罗斯重新把克里米亚占为己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冷战结束,经过10年20年了,俄罗斯从来没有对克里米亚表示过兴趣,怎么会从2014年起克里米亚成了问题呢?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觉得很重要,说是前因后果,哪个是因?哪个又是果呢?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历史原因与背景,俄罗斯实际上一直对中国持提防态度。当时普丁的许多助手包括普丁自己,实际上针对中共的意识形态公开表示,「我们跟你不是一回事」。前一段媒体在议论「中俄结盟」的话题,普丁很明确的表示,「我们不是同盟」。那么中国也会啊,马上公开表示,我们不是盟友,胜似朋友、盟友,这个话也说得出口。实际上普丁周围的一个重要人物在与前德国情报局局长奥古斯特•汉宁的一次访谈当中说到,「对普丁来说,执政后从来都把中国看成是主要的威胁,而且还说我们从来没有改变过这种观点。他认为俄罗斯面临的是三大威胁:第一个是中国的扩张;第二个是伊斯兰恐怖主义; 第三个才是西方的遏制。那么怎么又从这种状态,变成了现在的实际问题呢?这次普丁一下子签了15个协议,实际上涵盖很广泛,包括在军事上的合作,那么这个结果又是怎么来的呢?另一方面,百年来的中国民意,对俄罗斯、对老毛子也是非常不放心的。

侵占中国利益、领土最多的是俄国,也就是说在世界大格局中,或者说在世界范围博弈中,称得上平衡世界的三国犄角之势者,当属美国、俄罗斯与中国。欧盟从属于美国势力,北约军事集团的舵手、掌门人是美国。尽管法国总统马克宏公开表示,应建立一支「真正的欧洲军队」来保护欧洲。他设想的「欧洲军」是在北约框架之外建设一支防务独立的军事集团,但这也仅仅停留在口头上。在全球战略中能占一席之地的王者,很大程度上必须具备独立与实力的军事力量,欧盟真的还算不上。

乌克兰面对俄罗斯军事入侵危机。图/撷自PBS News hour影片

美俄也有十年的友好与信任

万润南:季辛吉很清楚,三国鼎立之势,美国当然要联合一国。美国当年能够把前苏联搞垮,是因为尼克森打开中国大门「联中制苏」,把中国拉过去,共同对付前苏联,造成前苏联帝国的轰然倒塌。这几十年来,俄罗斯一代代领导人戒备与忌讳中国,对中国并没有什么好感。

从意识形态上来讲,冷战结束,苏联垮台,俄罗斯自认为跨进了民主体制的阵营,从叶利钦到普丁,他们满怀信心地敞开胸怀,去拥抱西方。俄罗斯很清楚,在许多场合均公开表示:俄罗斯与中国不是一回事。尽管中国一直坚称是列宁主义、史达林主义的信徒,但对这一点,俄罗斯也是极其不爽的。对俄罗斯来讲,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包括每年对极权制度下受难者的悼念,普丁与俄罗斯在思想上价值观上,已回归到本源的东正教伦理。我看过一些系列节目,实际上普丁的意识形态,或者价值观已经脱离了共产主义,而是皈依了传统的西方宗教文化与思想。

尤为重要的是什么呢? 2000年时,普丁本人在柯林顿最后任期时候,当面向他表示:俄罗斯要加入北约。也就是说俄罗斯本来与北约没有问题,眼下却成了问题。北约潜移默化地东扩,俄罗斯当然反对,因为直接威胁到俄罗斯的安全。为什么原来不是问题,怎么现在变成了问题?而且还是很重要的问题呢?当时柯林顿是最后的一个任期,据说当年柯林顿是拍着胸脯肯定道:「为什么不可以呢?」那么后来怎么又会有问题了呢?

当时有个说法,柯林顿因为是最后一年了,这个事情需要与北约协调。柯林顿之后小布什接任总统,所以从2000年至2004年,俄罗斯又找了美国三次,普丁与小布什谈此事,尽管世人皆知小布什与普丁的关系,可称得上「一往情深」。在大国政治中,美俄是竞争对手,而有意思的是小布什对普丁一直「另眼相待」,频频向普丁示好,和他一起同台共舞,为他开车,甚至请他到父亲老布希家做客。小布什在卸任总统之际,给梅德韦杰夫打了个告别电话。按规矩,他只打给梅德韦杰夫总统即可,可是他还特意打给了「老朋友」普丁,亲口告诉他:「喜欢和你一起工作,希望你继续成功!」但俄罗斯要加入北约一事,还是不了了之。

克里米亚事件使美俄反目

万润南:加入北约一事,让普丁彻底的失望了。

2002年,波罗的海的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三国,提出加入北约申请,北约当时也是讨论拖了2年。普丁曾多次表明,俄罗斯从开始「坚决反对」转为「较为容忍」波罗的海三国加入北约的立场。 2004年,波罗的海三国被批准加入北约。这时普丁应该明白与清醒了,北约根本就不想让俄罗斯入伙一起玩,俄罗斯申请加盟北约早在柯林顿时期,北约始终不给任何回覆,而波罗的海三国数年后的申请,居然是后者居上,北约批准了他们的申请。

这让普丁认清了一个事实,美国与北约,并没有视冷战结束后的俄罗斯为合作伙伴,而依然是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普丁只能隐忍吞下苦果。

2004年至2014年的十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发生了乌克兰颜色革命。这里为世人呈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二十多年来俄罗斯从来没有提过,或者想过要把克里米亚拿回来?因为很大程度上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关系是非常紧密的,而且乌克兰还有一个亲俄罗斯的总统。

克里米亚半岛原本属于俄罗斯的。赫鲁雪夫是乌克兰人,他担任前苏联第一书记的时候,把那些军事重工重装备工业移到乌克兰,把克里米亚划归乌克兰。这么说吧,上海江泽民当政时,他要给上海更多的政治上倾斜,有点类似的性质。苏联瓦解后,俄罗斯也没有提出要把这些东西拿回来,为什么呢?

2008年的南奥塞梯战争时,乌克兰支持格鲁吉亚,并向其销售武器,俄乌一度产生龃龉。 2010年,维克托·亚努科维奇当选总统,他被普遍评价为最亲俄的民选乌克兰总统。正因为当时乌克兰有这样一位亲俄罗斯的总统,两家关系非常紧密,所以克里米亚在俄手里与在乌手里是一样的。

2014年3月18日,克里米亚与俄罗斯签署入俄条约,俄罗斯法律在克里米亚正式实施,并宣布从即日起克里米亚半岛正式成为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图/撷自BBC中文网

2014年乌克兰变天。我查了一下,这一幕变天记确实有美国的关系。因为当时有一个政治反对派人士维克多·尤先科,被称为是美国的女婿,他的太太叶卡捷琳娜·尤先科是乌克兰人,但她在美国出生与长大,曾先后在美国海关、国务院、白宫、财政部等高级部门工作,担任过美国助理国务卿的助手,参与人权及人道事务等工作,由此一直被人怀疑为美国特工。 1991年,叶卡捷琳娜作为乌克兰-美国基金会的创始人和代表前往乌克兰,领导那里的皮利普-奥尔利克研究所,同时还担任乌克兰银行人员国家培训中心的顾问。叶卡捷琳娜在飞机上认识了自己未来的丈夫维克多·尤先科。尤先科曾任乌克兰国家银行行长、政府总理,并领导了2004年的乌克兰「橙色革命」获胜,担任乌克兰总统。他的反对者指其妻子叶卡捷琳娜的美国背景,为美国插手干涉乌克兰的内政。

我们接着说亲俄罗斯总统亚努科维奇,在整个变天期间,实际上他飞赴俄罗斯避难去了。

在此情况下,俄罗斯预感到危机,倘若说俄罗斯身边站着一个绝对的、或者根本不友好政权的话,那么克里米亚对俄罗斯来讲,它是大西洋的出口,几乎是唯一的一个出口,非常重要,所以俄罗斯出手收回了克里米亚。

这就是俄乌危机的前因后果,这内中的是非曲折到底是对、还是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还有对这一事件的最后评估,就是利弊得失,这么一来俄罗斯当然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什么代价呢?美国制裁,西方制裁,制裁以后俄罗斯的整个经济几乎被腰斩,在这一时候中国抓住了机会粉墨登场,给了俄罗斯一个大单。实际上俄罗斯能够熬过这一波严重的经济制裁浪潮,很大程度上是中共输血,最主要的就是当时全世界原油价格已经跌到40美元以下1桶,中国照样按100多美元的价格,从俄罗斯进口使用,这不就是在输血吗?这内中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是什么?究竟怎么会发生这个国际政情大棋局的演变?

世界忽视了一位老人的警示与预言

万润南:我很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1997年有一本书,是老布希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写的,书名是《大棋局》,书中是从世界政治大格局来剖析这个大棋局,布热津斯基在25年前,就提出了一个问题,彼时还没有俄罗斯要加入北约一事,中美关系也没有闹到翻桌子的程度,更没有乌克兰克里米亚问题等等,作者分析当时全球一些国家的历史制度政情等特征、格局,及可能的发展与演变,严肃地指出:对美国来说,最大的潜在威胁是中国与俄罗斯,或许还有伊朗,结成一个大联盟。作者阐述道:结成这种反霸联盟的原因,不是因为意识形态,而是相互补充与填补的对美国的不满。就是说中俄两国是整个世界地缘政治当中的棋手,伊朗是局部,是一个支节国家的角色,是局部地缘政治的参与者。

布热津斯基如此认真严肃地预言了国际政情的演变与结构,却没有引起美欧政治家的重视,90多岁的季辛吉老人一直在忧虑,却早已无人关注和聆听他的唠叨了。

说实在的,布热津斯基当年的担忧和预言,不得不令人感叹,现在国际大格局的演变现状,正是他多年前所最担心发生的态势。 (待续)

老布希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布热津斯基知名著作《大棋局》。图/撷自网路,民报合成

专文属作者个人意见,文责归属作者,本报提供意见交流平台,不代表本报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