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3月10日話西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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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想借此機會向西藏音樂才子才旺羅布為了西藏的自由,反抗中共政權而自焚犧牲,表示深切地哀悼。這是自2009以來第158位西藏人自焚犧牲。藏人前赴後繼通過自焚方式,希望喚醒西方國際社會對西藏的關切。但是很遺憾,西方基本對此無動於衷。

我對西藏最早的認識是1964年的電影《農奴》和青藏高原西寧親戚那裡瞭解到的藏族風俗故事。

2008年6月15日第二次主持尊者達賴喇嘛的研講會

早在1992年5月達賴喇嘛訪澳時,我就要求謁見尊者。我們民主中國陣綫新南威爾斯州(New South Wales,簡稱新州或紐省)支部一行七人,在雪梨洲際酒店謁見達賴喇嘛尊者長達三個小時。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達賴​​喇嘛。在這次謁見中,尊者向我們提出了統一戰線的想法。

西藏也稱吐蕃,曾經是一個獨立的主權國家,以其獨特的語言、政治統治、宗教文化在中原王朝和南亞次大陸印度兩個文明之間生存了上千年,於十三世紀併入蒙古。而幾乎於此同時中原的南宋王朝也被元蒙忽必烈所征服。

西藏從此與中原王朝元、明、清產生了若即若離的關係。1911年的辛亥革命推翻了中國最後一個君主專制王朝──清朝,於 1912 年建立中華民國。十三世達賴喇嘛借此機會將中原軍隊驅逐出西藏,並且發表聲明,否定西藏與中原皇帝的任何形式隸屬關係。

自從滿清1912年退位到1950年中共軍隊入藏,西藏不直接接受中華民國中央政府的管轄,中華民國也沒有放棄對西藏的主權。在這個時期,西藏享有事實上的獨立三十八年,幾乎沒有受到中華民國的干涉。西藏既沒有對外宣示自己的國家地位,也沒有尋求國際承認,這個時期是西藏謀求獨立建國重新取得國家地位的最佳時機。藏人實行的自我隔離政策,過於與世隔絕而錯過了獲得其亟需的主權國家地位的歷史機遇。

1950年10月,解放軍揮軍進入西藏。面對著中共的軍事行動,西藏尋求國際支持徒勞無功,只有南美小國薩爾瓦多發表聲明譴責中共的軍事行動,然而整個世界卻都保持沉默。藏人在中國的軍事壓力下與北京簽訂城下之盟《十七條協議》,成為一國兩制的濫觴。

西藏在中共建政後失去民族國家地位的不幸結局,首先是藏人自己失去了爭取自身地位獲得國際認可的機會,以後雖然曾經不懈地努力,但是沒有成功。追根尋源是西藏自己的過失,對紛繁變化的外部世界缺乏認知。

西藏錯失天時,丟失了已經享有了準主權國家的地位;本來西藏握有有利的地利位置,與世隔絕,在冷兵器時代西藏可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但是在熱兵器時代,西藏的地利優勢就蕩然無存;人和以西藏六百萬人口與中共已經占領的全部中國人口四萬萬下所有的資源向比較就微不足道了。

世界不同地區發生政府使用強製力壓迫地區少數民族的惡性人權侵害事件,很難得到世界大國的關注和重視。當西藏將被中共用武力實行軍事占領的時候,美、英和其他國際大國都沒有出面干預。

西藏別無選擇,只能接受大國不作為的現實,放棄自清朝滅亡以來不受外界影響的自然獨立,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中共與西藏自治區的政治衝突於1959年爆發,引發拉薩抗暴,達賴喇嘛流亡印度,八萬藏人緊隨其後,組建西藏流亡政府。印度政府闢出一塊土地達蘭薩拉,成爲流亡藏人和她的流亡政府所在地,藏人在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的領導下,開始了解放西藏的鬥爭,踏上了收復祖國的漫漫征程。

於此同時,許多接受美國軍事訓練的藏人自願組建武裝組織來對抗中共。達賴喇嘛的兄長嘉樂頓珠在50年代和60年代與美國中央情報局合作,以遊擊戰在西藏與中國軍隊進行周旋,這種自發武裝抵抗一直持續到70年代末,直到最後彈盡糧絕。當時世界共產主義仍在擴張之中,西藏的衝突和虐殺被世界視作為中國的內政,中國民眾對毛共權還在一種狂熱躁動中一面倒的支持。

美國對西藏武裝反抗中共的支持和培訓的中斷,是基於冷戰格局中聯合中共遏制蘇聯的需要。兩者之間的內在關係是顯而易見的。藏人在失去實質性支持的時候,尋求其他途徑堅持自身的政治訴求是無可奈何,失去自己的國家和土地,長年不懈的抗爭就必須符合現實的可以長期持續的理性路線。自從1950年西藏被中國行使主權到今天,西藏從未有過政治機會可以實現自己的夙願,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思想應時而生,退而求其次,提出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框架內的實質性自治。

當時的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做出了「除了藏獨什麽都可以談」的政治承諾,並且邀請了達賴喇嘛的兄長嘉樂頓珠訪問了中國和藏區。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的提出與這一政治背景不無關係。但是北京很快就改變了想法,有一個嘉樂頓珠到藏區的片段,藏人得知達賴喇嘛的使者到來,有一個萬巷皆空熱情迎接的盛大場面,如果是達賴喇嘛親自到達西藏,場面之盛大民眾之嚮往,所造成的影響力,都不是北京可以承受的。

北京與達賴喇嘛在過去的近六十多年裡進行了十輪以上的談判,沒有任何成果,陷入僵局。西方大國也一再呼籲北京領導人與達賴喇嘛進行對話,也毫無進展。向達賴喇嘛頒發1989年諾貝爾和平獎,以表彰他長期以來對中國統治的非暴力反抗,也沒有能夠讓中共有絲毫動搖。北京有自己的算盤,不會兌現承諾。任何開明懷柔政策的實施,都會從根本上動搖中共執政的基礎,中共思維定勢深知,稍稍後退半步,就是將來的塌方式的崩潰。1979年鄧小平悄然無聲地改變了想法,以各種理由和方式拒絕達賴喇嘛和藏人的政治訴求,使得雙方談判永遠不會成功,而同時又以溫馨君子風度忽悠國際社會。1989年對天安門廣場學生的無力鎮壓也出自於鄧小平的相同思維定勢,退一步就會滿盤皆輸。

2009年3月印度達蘭薩拉的懇談會

當前世界主流國家並不承認西藏是主權獨立的國家,流亡藏人的主流是遵循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主張,尋求中華人民共和國框架內的實質性自治,因為達賴喇嘛在藏人中間所擁有的至高無上的尊重和信服,惟西藏獨立運動仍然是一個呼聲,而且有一定的影響力。

左起:克蘭迪(Vijay Kranti)、筆者、藏人僧侶攝於2012年5月印度新德里。

達賴喇嘛很早就提出了統一戰線的觀念,這個概念是中共灌輸中國民眾當年中國打敗國民黨蔣介石的克敵制勝的一個根本性的法寶。達賴喇嘛希望首先與中國海外民運結成統一戰線,但是真正開始付諸實施的有形可見的確是在2007年以後,達賴喇嘛不斷走訪西方民主國家,所到之處,向當地華人發表公開演講,與海外華人直接互動。達賴喇嘛駐世界各地的代表機構紛紛開設了華人聯絡官,由精通漢語的官員專事與中國境外的華人的交往,讓海外華人理解達賴喇嘛的「中間道路」政策,通過民間的互動加深藏漢民族之間的理解和認同,從而達到影響北京決策的目的。

受達賴喇嘛統一戰線思想的影響,中國民運於2008年11月開始組團訪問印度達蘭薩拉,開始了中國民運與自由西藏運動具有象徵意義的政治聯盟。民運中有人則認為「中間道路」可能沒有現實意義,而只有它的歷史意義。達賴喇嘛尋求「中間道路」只能回到1951年《十七條協議》的狀態,而且有兩大障礙:一,西藏版圖的恢復,二,中國能否實行民主製和聯邦製。而實現西藏獨立則需要三個條件,中國發生巨變,西藏民眾進行起義,國際力量進行干預維和。

《求索與守望—中國民運江湖回望錄》封面

西藏問題是否能夠最終根據西藏人的要求得到解決,這取決於政治機會的出現,這不可能是有朝一日天上掉餡餅中共發善心,因為中共被證明是冷血的。達賴喇嘛很有耐心,他引用藏語中的諺語「一藥治百病」比喻中國只要實現民主化,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只有當中共由於種種原因而分崩離析並且民主到達中國時,西藏問題才能一勞永逸地得到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