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荐读|乌克兰展示结局之四:俄罗斯周边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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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iginal 立平坐看云起 老孙荐读 2022-03-29 09:11
今天荐读的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副研究员孔元先生文章,《欧亚主义回归与全球革命:亚历山大·杜金的地缘政治观》。原文太长,我就不转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在网上搜索一下。其实,我也是借题发挥,荐读的文章只是作为一个背景。

说说我今天要谈的问题:

1、昨天,在《乌克兰战事结局之三:世界将重回短缺经济时代》一文中,我语焉不详地说了几句话:俄罗斯与周边国家的关系是复杂的,尤其是在领土问题上。最近阿塞拜疆在纳卡的动作,日俄关系出现紧张和恶化的迹象,事情虽然都不大,在战争的背景下也不太引人注目,但可以预示这当中很多问题变数之大。有的问题。弄不好就会成为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2、这几句话,当时,在我只是一种根据不足的感觉,而且,因为是放在讨论短缺经济问题的文末,也没怎么引起人们的注意。但现在我要说,这几句话很值得注意。因为这里涉及的那些情况不仅可能预示着乌克兰战事的新迹象,甚至有可能以多米诺骨牌的方式,打开另外的一种历史进程。

3、今天早晨一起来,就收到朋友转发来的一组信息,基本都与上面关心的问题有关。经过与国内正规媒体的消息核对,至少有如下几条可以确认:一是阿塞拜疆在纳卡的行动几天了,这涉及的是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之间的领土争端,背后的则是俄罗斯与土耳其的关系;二是波兰前陆军司令瓦尔德马尔.斯克日普恰克称,波兰有权就现属俄罗斯的加里宁格勒提出主权要求;三是日俄北方岛屿问题的旧事重提。

4、为什么在大家目光都集中在乌克兰战事的时候,讨论这几件似乎是边缘性的小事件?是因为,这几件事情有可能是今后一系列麻烦的开端。所以,我们在关注乌克兰战事的同时,也需要哪怕是用眼睛的余光,来注意俄罗斯周边的暗流涌动。这也许是未来俄罗斯甚至不止俄罗斯的麻烦之所在。

5、麻烦的根源在什么地方?就在于,俄罗斯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不是一种现代社会通行的有着清晰边界的平等主权国家的关系,至少在他们自己的眼里是如此。这里我想用费孝通先生的差序格局的概念来理解他们心目中的俄罗斯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以及这种关系包含的对责任与义务的理解。

6、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一书中曾提出差序格局的概念,他用打比方的方式解释这个概念的含义。他说,西方社会中的关系是一种团体格局,彼此的关系就像我们在田里捆柴,几根稻草束成一把,几把束成一扎,几扎束成一捆,几捆束成一挑。其中的个体彼此都是平等的,独立的,一视同仁的。而中国传统社会中的关系,则好像是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的一圈圈推出去的波纹,由近及远,由浓而淡。

7、从历史上看,俄罗斯与周边民族的关系,以及他们脑子里的俄罗斯与周边民族关系的观念,就与这个差序格局相类似。内核是俄罗斯,所以历史上就有大俄罗斯沙文主义的传统;次内圈是东斯拉夫,俄罗斯是其中的一支,还有西斯拉夫和南斯拉夫,俄罗斯自认是大哥甚至是家长;次外圈是斯拉夫人,在古代被最先发展起来的罗马人看做是与日耳曼人和凯尔特人并列的三大蛮族之一;外圈是欧罗巴人,或高加索人种,通常称为白人,尽管其他白人认为俄罗斯的血统不纯粹。最外面的,则是世界上的其他人种。

8、在这种差序格局中,我们要注意其中的三个特点:

9、第一,形成的是类似血缘关系一样的远近亲疏各不同的格局。在俄罗斯人的心目中,东斯拉夫的另两支,白俄罗斯和乌克兰,是亲兄弟的关系,好时比别人要亲,打时比别人要狠。你不服,我就出兵;但打的时候,至少在个体的层面上,有时还能念及是同胞。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看到俄罗斯出兵乌克兰时理直气壮,但乌克兰民众在俄军坦克前抗议的时候,俄军士兵往往还不开抢。

10、第二,与周边国家形成的不是有着清晰边界的平等主权国家的关系。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实际是说,在现实中,亲兄弟往往不明算账。他们在处理彼此国家领土关系时,也往往秉持的是这样一种理念。不高兴时,或自认为需要时,我把你的地方占一块;高兴时,我也可以把我的地方给你一块,或者帮你从别人那里抢一块。这么做,不说天经地义,也在情理之中。克里米亚问题就是这么来的。

11、第三,体现不对称责任和义务的不平等关系。关系上的远近亲疏,边界的模糊不清与变动不居,清晰国家主权观念的缺乏,导致了一种不对等的责任与义务关系,说白了就是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甚至对他家事务的介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苏联时期的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出兵,对匈牙利的干预,以及近几年对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内部事务的介入,都是由此而来。

12、于是,丛林法则开始起作用了。所有在过去的上千年间,就演出了一幕幕的悲喜剧。俄罗斯力量强的时候,周边服服贴贴;力量弱一点的时候,大家就争取独立自主,甚至还有进一步的要求。最新的消息是,15名波兰国会议员联名提出了新欧洲方案,其中的内容之一就是,俄罗斯只保留亚洲领土,全部欧洲领土划归欧洲各国。

13、但问题在于,时代已经变了。差序格局不但过时,而且成了麻烦的根源。在中国,过去社会中那些基于血缘和地缘基础上的差序格局,都已经越来越淡薄了。在世界上,现在已经进入民族国家的时代了,有了国际法,有了联合国宪章,有了主权国家的观念。而且,我们都知道,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中,谁支配谁舒服,谁服从谁难受。凭什么一个主权国家不能自己做出决定,要成为你的战略缓冲?

14、但尽管如此,我在昨天的文章也说到:一个统一的、相对稳定的、羸弱而衰落的俄罗斯的存在,可能更符合各方的利益。美国和欧洲不见得愿意看到战后俄罗斯问题复杂化。但不管怎么说,不管人们的愿望是什么,这一次俄罗斯遇到的麻烦可能超出当初的想象。还是昨天那篇文章末尾的那句话:世事难料,什么都有可能。但愿事情不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