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咚:俄乌战争的后遗症开始凸显

0
10
丁咚 亚欧视点 2022-04-20 22:33

俄乌军事冲突启示录之十八

俄乌战争进入第55天之际,决定性的顿巴斯战役已经全面打响,俄方共集结了约76个营级战术组投入这场战役。

乌克兰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长丹尼洛夫称,俄军在顿涅茨克、卢甘斯克和哈尔科夫的每个前线都试图突破乌方的战线。

经过短暂交锋后,乌方军队主动弃守约1.8万人口的小型市镇克雷米纳,并向战术纵深后撤,形成对俄新的防线。

由此可见,在全面撤离乌北地区后,俄军经过休整并调整作战战略,锐气有所恢复,以致兵锋所至,乌方选择避其锋芒,同时亦表明莫斯科对此战志在必得的决心。

莫斯科开启第二阶段的战端的背景是,其第一阶段针对乌克兰战略要地的闪电战及全面攻势策略相继失败,损失兵员保守估计也数以万计,前线高级指挥官阵亡人数计35人,给养辎重损失无算,更重要的是,没有取得任何具有重要价值的突破,俄军全线遇挫,尤其是在乌北地区遭遇困境,正陷入乌方的“反包围”中,因此不得不全面战略收缩并退却,规划实施第二阶段的战役“解放顿巴斯”。

第一阶段战役的失败为莫斯科提供了惨痛的教训,经过重组和整训后的俄军主力集中到乌东战线,并竭力攻取围困已久的马里乌波尔市,以将顿巴斯地区与由俄方控制的克里米亚半岛连成一线。俄乌前线阴云密布,乌军遭遇改进战略策略的俄军,一场大战、惨战不可避免。乌方从克雷米纳暂退体现出基辅做好了持久作战的准备。

俄方的意图应该是优先于快速取得突破,取得肉眼可见的战术胜利,并为“卫国战争”纪念日“献礼”,不过另一方面,以全球第二军事大国(如果经此一战不足以称为军事强国的话)的实力,俄方在收缩战线于其熟悉的顿巴斯地区后,依托该地区的亲俄武装,有能力在该地区长时间战斗。

针对俄方发动第二阶段战役,美国、北约和西方也做好了支持一场持久战的准备,两方面工作同时推进:

德国外长贝尔伯克20日在里加举行的记者会上宣布,德国对乌克兰防御能力的支持将侧重于提高其实际能力,“这种支持不是几周,而是几个月,甚至几年。”

美国拜登当局在不久前刚批准一项新的8亿美元的军事援助,令开战以来的美援达到25亿美元后,正在研究进一步向基辅提供相同数量的追加援助,以帮助泽连斯基当局应对迫在眉睫的乌东挑战。应基辅所请,它还在考虑“寻求一切可行方法”务必让俄国为战争负责,包括可能将它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这将使华盛顿有能力对数十个继续与俄保持业务往来的国家实施经济制裁,并冻结莫斯科在美资产。

华盛顿的制裁更具系统性,用美国财长耶伦的话说,华盛顿将继续尝试惩罚那些试图规避制裁的国家,并限制俄总统普京施展权力的能力——可能是美国副财长阿德耶莫所称的“拆除”俄罗斯的战争机器,扰乱其军事工业体系和供应链。

曾持绥靖主义立场的法国总统马克龙在俄乌战局逆转后态度也在发生改变,支持并推动欧盟对俄实施至关重要的石油禁运。

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认为,对俄罗斯的制裁正在发挥作用,“俄罗斯国家破产只是个时间问题”。

对乌克兰援助的升级和扩大以及对俄制裁、限制的加深及外交孤立行动,成为基辅维系打持久战能力并缩小与莫斯科差距的关键支柱。

战争中乌克兰仅基础设施的损失就已高达850亿美元。在战争时间继续延长情况下,俄乌战争将带来二战以后罕见的巨大破坏,不只限于直接参战的俄乌两国,而且包括参与制裁的国家,并对整个国际经济体系造成重大影响,令由于新冠疫情本就趋于脆弱的全球经济雪上加霜。

不仅如此,大国关系也由于俄乌战争的存在更为复杂化,可能连带面临毁灭性影响。

反思战争发生的过程,促成克里姆林宫决策发动对乌战争的因素是:

整个西方对俄外交软弱涣散分裂,对俄方在新世纪后发动的数次战争或军事行动总体容忍,应对乏力,特别是欧洲大国德法出于冷战后推动多极化议程、制衡华盛顿的需要,对俄采取绥靖主义政策,并在重大问题上对美进行牵制,突出体现在力排众议启动北溪-2项目。

由于上述原因,莫斯科成功吞并克里米亚并在制裁中恢复元气、进一步激励了其地缘政治和领土雄心。

不无重要的因素是,在俄乌战争爆发之前,从特朗普到拜登基于本国大国竞争战略需要,谋求推进美俄关系正常化及彼此战略合作,使莫斯科认为,只要其下定战略决心,决意对乌动武,那么美国不会进行强有力的干预,睁只眼闭只眼,而美欧的分裂又将使制裁和限制行动削弱,就像在其吞并克里米亚后一样。

但与此同时,美国和欧洲仍然支持一个与莫斯科离心离德的基辅政权,令克里姆林宫对“卧榻之侧”产生不安全感,而这个政权正在走一条与克里姆林宫迥然不同的道路,袭用西方制度,崇尚自由民主价值观。

更为关键的是,这种支持很大程度上只是道义性的、策略性的,西方从未从战略角度来看待与乌克兰的关系以及乌克兰的西方路线,这种既有又无、若即若离的支持,促使克里姆林宫产生合理想象:基辅在俄方大军压境之下分崩离析,俄方轻而易举就能达到目标。

而俄罗斯在乌长期经营,精英集团有庞大的支持克里姆林宫的力量,特别是在2014年事态之后,亲俄武装长期盘踞乌东与基辅周旋,俄对外情报和政治机构努力在乌培植亲俄势力,扩大俄罗斯在乌克兰民众中的影响,它有理由相信,只要克里姆林宫振臂一呼,必然应者云集,在俄方大军压迫之下,解放顿巴斯,甚至攻占乌克兰全境,指日可待。

俄乌战争是由一系列因素综合作用下的结果,而西方对俄外交的软弱涣散分裂并对克里姆林宫各有所图,成为最为关键的因素。

不仅在战前,而且在战争早期,这一因素都得到了突出表现,即便是在泽连斯基当局扭转战局、战线收缩到乌东地区情况下,仍未根本改观,华盛顿在战略层面仍投鼠忌器,柏林的态度仍有重要保留,而马克龙随时准备好飞赴莫斯科与克里姆林宫主人继续屡被证明无效的会谈。

说句可能不那么特别恰当的话,俄乌战争打成持久战的局面,是与美国、北约及欧洲对俄,对俄乌战争,存在难以彻底弥合的分歧而导致的。以西方过去及现在的立场、态度和政策,无法阻止战争,而且也不必然赢得战争,俄乌战争的特殊性在于,乌克兰本身极致地发挥了主观能动性、调动起所有积极因素并不惜牺牲、不畏强敌、浴血奋战。

俄乌战争并未改变西方内部矛盾重重、问题多多的局面,作为战后世界秩序的核心领导力量,其领导力在新世纪后不断削弱,俄罗斯自2008年以来对原苏联加盟共和国或势力范围开展的战争或军事行动能够成功,或者发动并打成持久战,正是西方领导力软弱的表现。

世界秩序同样不能适应当今时代。各国之间缺乏足够的凝聚力和集合力,应对突发事件或重大挑战,无法解决问题,沦为橡皮图章,对俄乌战争的直接影响,主要仰赖于美国在冷战中构建的国际机制和工具——比如北约、七国集团,以及新建的西方内部机制——比如美国-欧盟对话,联合国及其他包括广泛成员的国际组织没有发挥有意义的作用。

战争凸显了战后世界秩序已经落后于时代,无法适应、应对新挑战,无力阻止战争,调解战争,终结战争。

它们是俄乌战争爆发的重要原因,也是这场战争的后遗症,是世界趋于失序、动荡、混乱的根源。

只要当前的世界秩序不改革,不更新,各国之间陷于权力和利益倾轧,无法团结一致应对破坏性挑战,就会继续激励领土之争、地缘之争,今后同类事件还会不断出现,使世界大难临头,甚至招致玉石俱焚的后果——就像莫斯科威胁使用核武器所预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