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课程报 | 余显斌:红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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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课程报 | 余显斌:红盖头

爷爷退休了,除带回一个小铁盒外,一无所有 。 爷爷是将军 ,能没有好东西吗?

我问爷爷:”盒里是糖吗?“

爷爷轻轻拍拍我的脸蛋,摇摇头。我问是饼干吗。爷爷仍不说话,轻轻地摇摇头。那一刻,爷爷脸上如石雕一般,没有一丝笑意。

爷爷将铁盒放在床边桌上,锁着。

有时,爷爷会将铁盒拿在手里,喃喃说话。说些啥,我一点儿也没听清。我问爷爷说的是啥。爷爷摇头,说没说话啊。可是,有一次我听到了,爷爷低着头轻声道:”文竹,你不该啊,你知道我多苦吗?”爷爷听到响动,抬起头看见是我,忙侧过头,擦了一下眼睛说:“来,爷爷给你讲故事。”

我喜欢听爷爷讲故事,可是,这会儿我对爷爷流泪更好奇。我说:“爷爷你哭了,”

爷爷说:“爷爷是军人,咋会哭啊?”

爷爷还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可是,爷爷的眼睛明明红着。

慢慢地,我长大了,开始恋爱了,我对月儿讲了爷爷的故事。月儿想想道,你爷爷年轻时一定有个心上人,名字叫文竹,一定到现在还牵系着。我听了,心里对爷爷暗暗有了不满,怎么撇过我死去的奶奶,心里还藏着别人啊?这不是陈世美吗?月儿点着头,同意我的看法。月儿还说,别学你爷爷,如果你将来也有另外的心上人,我可不饶你,我忙举手宣誓,我绝对忠诚于月儿,不做爷爷第二。

月儿听后笑了,很满意。

爷爷腿脚慢慢不灵便了,那次走路就摔倒了,头磕碰在石头上出了血,需要输血。我撸起胳膊,准备给他输血。爷爷挡住了,说不行,我爹也撸起胳膊,爷爷也摇头,说不行。

我说:”咋可能?”

爷爷摇头,告诉我和爹,自己没孩子,他说自己婚后不久妻子就死了,爹是战友的孩子。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很震惊。爹显然也是。爷爷闭上眼睛,好像很累很累。好在,爷爷需要的血不一会儿就送来了,爷爷度过了危险期,慢慢好了。

我私下悄声问爷爷,文竹是谁?

爷爷不说话,望着远方。许久,他叹口气告诉我,就是他的妻子。他说,文竹要是活着,到现在也八十多岁了。

我忙问:“文竹奶奶是怎么死的?”

爷爷低着头,许久道:”我……打死的。“

我听了,几乎跳起来,看着爷爷。爷爷眼睛里蒙着一片雾气,他伸手擦擦,慢慢将起文竹的故事。

那时,爷爷在白区工作,专门募集军费,不然,游击队吃什么喝什么啊?一次,爷爷募集到一批军费,将其兑换成金条,就藏在房里的板壁内。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被文竹暗地看见了。文竹竟然打起了那些金条的注意。她告诉爷爷,拿了金条,去过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爷爷急了,告诉她,那是大家捐献的,给游击队的。爷爷担心文竹还打金条的注意,就发了狠,说自己发誓了,要用生命保护这些财产。

谁知,文竹表面上不说啥了,可暗地里却动起了歪心思,那天,她趁爷爷不在家,就悄悄撬开板壁,将装着金条的包拿出来,准备走。恰好爷爷回来看见了,急了,让她放下。文竹不,背着包就跑,在暗夜中朝那边的小巷跑去。跑到那边,再钻进一条巷子,就会没影儿。爷爷急了:”站住,我开枪了。”文竹不站着,继续跑着。

爷爷哀求道:“求求你啦。”

文竹不,继续跑着。

爷爷抽出手枪,颤微微地举起来。

我忙问:“你开枪了?”

爷爷不说话,轻轻点点头,许久道:“她真的不该这样啊。我活着,过得多苦啊。”爷爷说着,眼角滚出两滴泪。爷爷说,文竹死了,自己的心都是碎的。以后再也没有爱上一个女人,就一直独身着。

爷爷摸着盒子叹息一声,:“一个多好的女子啊,为啥就那样啊?”

他说的,显然还是他心中的那个文竹。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方红红的盖头。他说,那时文竹结婚时戴的,当时的文竹啊,多美啊。文竹死后,他就藏着这方盖头,放在铁盒里。以后跟着部队无论走向哪儿,他都一直带着这个盒子。盒子在身边,文竹就在身边,就仿佛没有离开过。我听了,泪水也流了出来。

月儿知道后,流着泪说:“你将来要向爷爷学习。”

我点头,一定的,我说:“你别学文竹奶奶。”月儿没说话,只是无声地点着头。

爷爷是一个冬天走的。爷爷闭眼前拉着我们的手喃喃道:“把铁盒……放在棺材里陪我。“

我轻轻点着头,轻轻地。

【品读】

读过这篇文章的人不能不为这位亲手处决自己妻子的革命者的高尚人格、伟大的国家之爱动容。

来源:新课程报  语文导刊  高二作文指导版 第15期 2022年 4月 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