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涵榆:统派与大中华国家恐怖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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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涵榆 / 思想坦克 2022 年 5 月 25 日

本月十五日美国南加州尔湾台湾基督长老教会发生令人震惊与悲伤的枪击事件,造成台裔人士一死五伤。郑达志医师牺牲生命阻挡凶手周文伟,其他信众得以趁机反击并制伏凶手,将原先凶手预谋的大规模杀人事件的死伤降到最低。

根据美国媒体CNBC 隔天的报导,加州警方查获周所预备的大量武器弹药,朝「具有政治动机的仇恨犯罪」的方向侦办枪击事件。报导也提到凶手对于台湾与中国之间的紧张关系相当不满,警方并且也已掌握周本人的一些信件和通联纪录,是否能包含网传的周接受中共中联局(负责海外间谍与暗杀行动)训练的事证,有待进一步观察。

台湾人应该如何看待此一预谋的大规模杀人事件?事件反映了什么样的暴力本质,纠结了什么样的国族身份与历史记忆认同?这些是本文要探讨的问题。

美国南加州台湾教会枪击案造成1死5伤,52岁的郑达志医师(John Cheng)在对抗枪手过程中英勇牺牲。图片来源:路透社/达志影像

还原事件的本质

枪击事件发生之后,国内统派媒体立即大肆渲染,控诉蔡英文总统、民进党执政逼得许多人没有退路,似乎是在合理化暴力屠杀,也是企图唤起同情与悲愤,进行情感勒索。也有类似范姓驻外记者极力撇清屠杀和统派组织、大中华思想的关联。更有网路社群视凶手为替天行道、铲奸除恶的英雄。

这些反应都证明了非我族类的仇恨犯罪本质,立场对了,哪怕是多么血腥的暴力都可以被合理化,都值得同情甚至歌颂,无辜受害的生命就不值得一提。

凶手周文伟是住在拉斯维加斯的外省第二代,具有和平统一促进会成员的身分,台湾统促党总裁张安乐同样是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毕业,恐怕也不是偶然。

事实上周文伟长期活跃于美国的统派组职,韩国瑜竞选期间更是大力助选,如同大部分的无区分或大规模杀人事件的凶手,都具有政治狂热的特质,都企图透过屠杀,宣扬特定的政治立场与诉求。

从凶手周文伟所准备的大量武器和弹药,选定台侨的长老教会教堂为屠杀目标,先前的实地勘察,犯案当天进入教堂后将门封死,种种迹象显示这是一桩缜密规划的大规模屠杀。然而,在他的意识形态或幻想结构里,他无区分地将一群人(台侨)想像成必须被屠的仇敌(台独人士)。

一切都是因为外省族群的「被剥夺感」?

再怎么极端的暴力行为都还是会有特定的群体、社会与心理因素。在台湾主流的多元文化氛围中,族群矛盾似乎被看成是政治不正确的议题,但是那些矛盾并不会因为不谈,更不会因为撑起「族群和谐(或和解)」的保护伞就会化解。

从美国警方所掌握的周文伟私人的邮件,以及他长期以来积极参与的统派组织,我们都可以从屠杀事件看见所谓的外省族群的「被剥夺感」。这种被剥夺感「也许」源自从李登辉总统执政到政党轮替,再到当今政治局势显示国民党或任统派政党中央执政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更深一层来看,类似周文伟这样的人无法面对新的政治现实,不愿意说服自己摆脱旧的身份认同和意识形态束缚,不愿意认同美国文化价值,如同深陷一种回不去又不愿意走向未来的困境,选择透过意识形态幻想扭曲现实,甚至不惜以暴力捍卫、强化那幻想结构。

外省族群宣称的被剥夺感使得他们将一切黑金势力和族群矛盾归诸李前总统和民进党。但事实上嘉义萧家、云林张家、台中颜家至今都还是国民党强有力的地方角头势力,在国民党占绝对优势的地方议员多有因贪污而被判刑的案件。

不学无术的韩国瑜参选总统都还能拿到五百多万票,因为他懂得强化操作外省族群的被剥夺感,能够以民粹主义的方式掀起一股韩流,到处出征、行使语言暴力和情感勒索。

同样的被剥夺敢和族群仇恨使得张姓作家恭喜李前总统往生,使得资深艺人郑惠中掌掴前文化部长郑丽君,并且在李前总统灵堂拨红漆,使得郭冠英自称「高级外省人」不断发表辱台言论,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去中心化的国家恐怖主义

这种被剥夺感等于是一种自我受害者化(self-victimization)的心理机制(台湾有多少人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像周文伟那样移民美国?),经过特定政治力的挑动和操控,能够掩饰或合理化仇恨,乃至于成为暴力行为的动力。不幸的是,不少统派团体和中国统战机构都懂得操控这样的心理状态,散布「(大中华)国家恐怖主义」。

这种新型态的国家恐怖主义不需要像文化大革命或新疆维吾尔集中营那样的规模,而是透过远距的心理操控,让无数组织和个人成为自动化的行动装置,更具能动性,其行动网络更不容易被掌握。

小粉红和网军的出征,包含仇恨和恶意的假讯息,以及各式各样的谈话性节目,都是大中华国家恐怖主义的分子,几乎完全没有时间、空间和议题上的限制,可以合理化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也可以挑起抢购快筛的乱象。

再者,绝大部分统派团体都和中国统战组织有程度不同的牵连,也都经常被交付特定任务,国内的统促党和爱国同心会几乎是暴力惯犯,也都被证实接受中国政府资助,接受中国政府资助和招待的媒体、名嘴和学者也不在少数。

不少统派侨社甚至都已悬挂五星旗。针对这样的现象,外交部与侨委会应彻底清查所补助的桥社团体有多少属于海外统派组织,与当地政府合作调查有多少组织接受中国政府交付之任务。

日常化的种族清洗

国家恐怖主义并不尽然只会透过具有政治意图的仇恨犯罪,一些更日常化的文化和历史记忆的压迫,都是种族清洗,而台湾统派大多拥护某种形式的种族清洗,某种程度上心中都有个周文伟。

日前公共电视审查董事名单时,国民党推举的审查委员胡竞英(艺名胡冠珍)就抨击陈翠莲的228事件研究「非常撕裂族群」,另一位同样是国民党审查委员、政大教授廖元豪也痛斥陈翠莲的意识形态不适任公视董事。

在统派的眼中,二二八事件的受难者相对于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大中华,不过只是可有可无、可任由宰割的「裸命」,台湾人必须无条件认同大中华政治法统、历史与文化,否则就是台独,成为类似周文伟、统促党、爱国同心会这样的个人和组织施暴的对象也不足惜。

每当有「国文」教学正常化、减轻学生负担、培养在地认同的课程改革的呼声,总是有一群统派作家和学者如丧考妣地强烈反弹,仿佛伟大的中华文化就此灭亡。中正纪念堂转型、清除威权遗绪、乃至整体转型正义的反抗,都遭遇统派人士强烈的反抗。

对统派而言,台湾文化乃至台湾人的生命都只有在大中华的图腾下才有任何存在的意义,这是他们心中不方便说出口的真相,周文伟不过只是用极端的方式体现那样的暴力,两者事实上互为表里。

郑医师殉难给台湾人的启示

郑医师以自己的生命阻挡凶手行凶,以及其他台湾同乡们冒险通力合作,避免更大规模的死伤,他们都是台湾人的典范。大中华国家恐怖主义不会就此罢休,但我们有更大的勇气共同面对,保护我们的亲人和国家免于暴力的威胁和侵犯。

鲁迅在他的名著《狂人日记》结尾时,为生活在吃人的礼教下的中国人的下一代发出无力的哀号,「或许有小孩还没学会吃人,救救他们吧!」

台湾人经历了好几代的奋斗和牺牲,才建立起一些些的自主意识,但仍然时不时遭受大中华国家恐怖主义的攻击。但我们没有退路,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民进党执政就是台湾意识的太平盛世。

史明先生的训示犹言在耳,「要先学会当一个人,才能成为台湾人」。笔者不敢奢望会有多少统派家庭的小孩能从大中华的神话(或噩梦?)中醒来,能看清它残暴的本质,他们即使不愿意认同台湾也无妨,祝福他们能像个人有尊严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