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恩:中台开战,哪些国家会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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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恩 / 思想坦克 2022 年 6 月 9 日

乌俄战争已满百日,世界各国在战争开始之后对俄罗斯进行经济制裁,俄罗斯民众受到影响,但各国的经济也同时受到影响。但也因为是世界各国齐心的反应,让中国官方与民间都开始讨论一旦中国入侵台湾后会受到多大的经济制裁、以及如何因应制裁。


图片来源:美联社/达志影像

愿意忍受经济制裁与道德的关连

对于民主国家来说,政府满意度往往与国家经济表现息息相关,因此注重选票的政党往往不敢伤害经济,但是对于开战国家的经济制裁又具有道德高度,因此尊重此道德追求的民众就愿意(至少暂时)忍受经济制裁带来的影响。假如有一天,中国开始入侵台湾时,全世界有哪些国家的民众会支持经济制裁中国呢?

位于德国的全球品牌商业公司Latana,于2022年3月至5月间,透过网路与手机APP于全世界53个国家发送问卷,每个国家询问1000位民众,并加权年龄、性别、教育程度到与母体一致,于六月初公告发布了Democracy Perception Index 2022。在这份问卷中,Latana询问53个国家民众对于民主的看法、对于疫情的看法、以及对于中台关系、乌俄关系、对各大国家的评价。

当全世界53个国家、52785位民众被问到「假如中国入侵(invade)台湾,是否支持我的国家切断与中国的经济连结(economic tie)」时,平均有36%支持切断连结、31%反对,支持者略高于反对者。当然,不同国家的支持程度差异很大。我认为最好的资料呈现方式,是跟这53个国家对一个类似问题的回答: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时,是否支持切断与俄罗斯经济连结?


当一个国家越支持经济制裁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同时也会越支持经济制裁中国入侵台湾。图片来源:作者提供/Democracy Perception Index 2022

在上面这张图中,X轴是支持自己国家在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切断与俄罗斯经济连结的程度、而Y轴则是支持自己国家在中国入侵台湾后切断与中国经济连结的程度。从分布来看,可以看到两者高度相关,Pearson相关系数高达0.91。简单来说,当一个国家越支持经济制裁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同时也会越支持经济制裁中国入侵台湾。

民主与非民主国家的分野

从国家分布来看,一个明显的趋势就是民主与非民主国家之间的分野。在民主国家中,44%支持制裁中国、25%反对,差距为19%。而在半民主或非民主国家中,27%支持制裁、38%反对,差距为-12%。而在制裁俄罗斯的分布上也是依照这个民主与否的轴线来分野的。因此,假如我们看世界各国对于制裁俄罗斯以及制裁中国的一致性来看,简直可以说是民主对非民主的冷战2.0。

而在各别国家上,则可以观察图中的虚线,虚线以上代表挺台的比例高于挺乌克兰的比例。举例来说,日本民众的回答,56%支持制裁中国、仅14%反对。南韩为49%支持制裁、23%反对。印度为53%支持制裁、26%反对。这些国家对台湾不仅都是接近过半支持,支持程度也远高于对于乌克兰的支持。相较之下,在南海受到中国欺负的国家,包括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虽然挺台程度也高于挺乌(在斜虚线上方),但整体来说支持比例并没有高于不支持(Y轴小于0),在这三个国家大概都有三分之一的人支持制裁中国侵台、三分之一的人反对制裁中国。但这些国家也都有三分之一的民众未表态,是可以继续努力的部分。

除此之外,假如观察这两题的事主:乌克兰跟台湾,可以看到很有趣的分布。首先就乌克兰来说,问卷同时问了对俄侵乌以及中侵台的看法。乌克兰民众即使已经跟俄罗斯开战,有71%支持砍断与俄罗斯之间的经济交流,但也有11%反对切断与俄罗斯的经济连结。另一方面,乌克兰民众有34%支持经济制裁中国、仅19%反对,支持者大于反对,也因此乌克兰的位置是在Y轴上方,代表乌克兰挺台的民众是大于挺中的,而剩下五成未表态的选民也是可以未来努力之处。

而台湾方面,问卷并没有问台湾民众对于中国入侵台湾的看法,但被问到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制裁时,有43%台湾民众支持经济制裁俄罗斯、仅25%反对,因此较多数台湾民众是支持目前政府以及台积电所联合执行的对俄罗斯经济制裁的,而台湾的态度也与大多数世界民主国家的方向一致。

中国形象好坏深度影响世人对它的看法

假如这一次挺台挺乌的分布像是冷战2.0,那各国民众对于台湾、乌克兰的态度是由何而来呢?有趣的是,至少从国家层级的分布来看,中国因素比美国因素要大得多。在下面两张图中,左边是各国民众对美国的好感度与挺制裁中国之间的分布,而右边则是各国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与挺制裁中国之间的分布。从这两张图来看,可以很清楚看到世界各国支持制裁中国与否,与中国的形象高度相关,两者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79。相较之下,制裁中国与否与对美国好感度之间的相关系数仅为0.06,非常接近零。


世界各国支持制裁中国与否,与中国的形象高度相关。(左图为各国民众对美国的好感度与挺制裁中国之间的分布,而右图为各国民众对中国的好感度与挺制裁中国之间的分布。) 图片来源:作者提供/Democracy Perception Index 2022

这个分布给了台湾几点启示。第一,上面提到的世界各国支持在中国侵台时制裁中国与否,目前与中国本身的印象息息相关。假如中国继续在国际上有负面表现,那各国民众挺台力道也许就会更强。但反过来说,假如中国重回韬光养晦、敦亲睦邻,那世界各国挺台的程度可能也会下降。第二,世界各国挺台的程度跟挺美的程度已经有一定程度的脱钩,这对台湾来说是两面刃,好的是即使美国政局不稳定,而可能对台政策前进三步退两步,但世界各国对台湾的态度可能不会立刻随着美国改变。但在同时,这也代表台湾需要对世界每一个国家都付出努力,不能只是单经营美国、或单单期望美国要求世界各国挺台。

虽然这份问卷中并没有问到世界各国对台湾的看法,但从问卷中有高达三分之一的民众对于中国侵台时的态度举棋不定,代表这三分之一都是我国外交以及国民外交可以努力的空间。台湾最近强调的不对称作战、强调刺猬战术,就是要提高中国入侵台湾的成本。虽然大多数民众可能没有操作高精密武器或在前线杀敌的机会,但假如透过国民外交与国际连结,加倍强化世界各国民意愿意经济制裁中国的态度,那这样也可以提高中国入侵台湾需要考量的成本,广义来说也是帮忙国防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