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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8月 15, 2022
思想 热门文章•404 好青年茶话会:“人不可能远离政治远离公共话题”

好青年茶话会:“人不可能远离政治远离公共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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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注:本文整理自“好青年茶话会”第八期线上讨论的回顾,如果你也希望参与之后的讨论,可以按这里登记。

这两天刚好看到一个新闻,李佳琦在6月3日晚的直播中,因为一个坦克形状的蛋糕,直播随后被叫停。李佳琦的回应是,“内部设备故障”。

这样的事已经不止一次发生,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疫情当下更甚,每一个武汉人、上海人、吉林人、瑞丽人……乃至每一个中国人,大概都对何为“政治”,何为“公共话题”,感受深刻。

这一期,我们听到了很多特别的声音,有人用英文写下自己的经历,有朋友怀揣了19年的民族自豪感,有人目睹经历了19年的香港……每一位朋友的声音,都弥足珍贵。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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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via Badiucao

雨燕——“目睹具體的人被命運碾過的悲壯”

我想分享的這段經歷於我個人而言是政治參與的啟蒙,在以前我對公共生活和行動的政治基本沒有興趣,或者說是懷有一種“這沒有用”的消極看法。當我真正接納甚至認同政治參與的積極性時,一切卻好像為時已晚,所以這些話與其說是分享,不如說是告解。

我在反送中進行的時候來到香港讀書,在此前我從未在內地之外生活過。初來到香港的時候,既不了解為什麼這場運動會發生,也不了解為什麼人們要站出來。那時候我的心態並不是“我不干涉政治,政治就不干涉我”的歲月靜好,而是“為什麼要做無謂的抗爭”的不解。

憑藉著這一份好奇心,我和很多後來也成為朋友的人談話,去看社區組織的露天放映,參與到或大或小的集會之中。在這個過程中我漸漸了解到以前並不知道的事情,開始對這裡和這裡的人產生同情,但我依然還是會被街上不時湧出的八字口號嚇到,這時我又陷入另一種疑惑,因為我不自認是香港人,那麼我還應該以身犯險去爭取不可能成功的訴求嗎?

後來事態越演越烈,每天都有新的事件發生,理大圍城,槍擊,一件件死因無可疑的案件,後來身邊也有人被捕,各種求助信息、影像、語言塞滿全身的接收器。有一天我終於大哭了一場,對冷冰冰的理論可不可行的糾結究竟還是輸給目睹具體的人被命運碾過的悲壯。所謂“你們”或者是“我們”的分野並不重要,至少我選擇放下身份同時帶來的特權與歧視,想做對的事。但沒過多久,疫情爆發,這場運動也迅速地被冷卻下來,至今我也還懷有遺憾和愧疚的感覺。

我想說的是,即使我積極地了解政治,我也依然恐懼參與其中。也許是原子化的社會不再允許公共生活的發生,於是人們只能停留在紙上談兵的狀態,談論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的抽象主體和大局觀。這樣的討論會麻痺人們,把他們推往公共生活的反面。比如美中關係這種經久不衰的討論,討論的利益主體是宏觀的國家,再由國家導向模糊的群像——人民,而不是一個個具體的個體。當一個個體將一個抽象的整體視為對手時,自然會感到無力,像用盡全力揮空一樣。

我想公共生活的起點,應該源自於將自己的視線從宏觀的政治轉換到個體的境遇上開始。當看向個體的時候,同樣作為個體的我們才能夠連結,才能夠行動。

小宋——“我怀揣着这样的民族自豪感生活了19年”

在2019年4月之前,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因为生活中的“小确幸”,因为我相信自己有一个“强大的祖国”。那时的我认为,维稳是理所当然的,“自古以来就是中国固有领土”的逻辑是无可辩驳的,中国人批评中国政治是公知、外国人批评中国政治是辱华,政治立场是高于一切的……我怀揣着这样的民族自豪感生活了19年,我关注着所谓的政治(指看新闻联播和海峡两岸),我认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但我骨子里是有一点反叛精神在的,比如我知道纹身不是主流,但我很喜欢,于是有了很多纹身。

法学院的老师也告诉我们,法律人需要怀疑一切,需要明白恶法非法的道理,我深以为然。

我的思想在逐渐发生着变化,我开始思考,向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而我真正进入公共生活的时点,大体是2019年4月,周保松老师在微博上实时更新hk的动态,在了解港人的诉求后,我逐渐意识到那片土地上这些年都在发生些什么,我意识到他们的勇气并非可以被一顶“港独”的帽子就抹杀掉的,我意识到那种抗争精神是我们这片已经被彻底驯服的土地上所没有的,我也意识到,没有人性的残酷镇压是可以存在的。

在这期间,我相继阅读了《动物农场》、《1984》、陈冠中老师的《盛世》、《他们以为他们是自由的》、周保松老师的《我们的黄金时代》等书籍,我逐渐从虚幻的大国美梦中苏醒。

说实话,那一年虽然被称为疫情前最后一个正常生活的年份,但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看着那些为自己权利斗争却锒铛入狱的人们,看着完全沦为宣传机器、睁眼说瞎话的新闻媒体,看着国庆时举国狂欢的癫狂情景……我甚至怀疑,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有件小事我至今印象深刻,国庆当天,大家都在朋友圈表达自己难以言喻的爱国之情,而我却关闭了所有社交媒体的入口,以求得一片清净,哪知当天下午,妈妈在和我通电话时问我:“今天大家都在表达爱国之情,你怎么什么都不发呢?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很爱国呢?”我随便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便挂了电话,但也开始思考,究竟什么是爱国呢?是爱党爱政权吗?还是爱山爱水爱人?为什么此时国家、民族可以和政权划上等号?这个逻辑在“自古以来”的论述中为什么又不适用呢?我逐渐产生更多的疑惑。

这种so called“政治性抑郁”的情绪,几乎持续了一整年。后来我逐渐意识到,恐惧来源于无知,于是我看了更多的书,我努力提升自己的学历和智识,我在一个糟糕恶大环境下竟然变得越来越好了。

我看着新冠来临,看着公权力对私领域的践踏,看着这个国家的人在新疆棉、奥运会等一次次event中陷入集体癫狂的状态,看着越来越糟的人权、女权环境,我依旧愤怒,我依旧发出微弱的声音,但我已经不会再陷入到一种“无力感”当中了,或者说,我已经麻木了。似乎再离谱的事在此地发生,我都不会为之惊讶,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马上又要到那个日子了,但我们已经没有那般的青年人了。

Ivan——“‘政治’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禁区”

很巧,我认为我个人进入公共生活的时刻,正是2020年7月12日706和围炉邀请周保松老师做的线上圆桌,主题就是“公共生活的意义”。

疫情后涌现了不少在Zoom进行的讲座,那段时间听了不少,最早是从“青年系列讲座”开始的(第一场也是周老师),但706这一场对于我而言意义不一般,在活动结束后建立了微信群,后来有群友为防失联拉了一个小群,没想到和小群里的朋友一直到今天还保持着联系。

来自不同城市、属于不同年龄段、有着不同的职业或教育背景,但对于公共议题的关注让我们有许多话题,比如国际时事/政治生态/社会思潮/女权主义等等等等。虽然我和群友们都没有见过面,但时常共享资源/同步信息/碰撞观点/情感互助,大家偶尔有争执但也能理性发言、尊重彼此。当然也经历过数次炸群,但数字高墙再高也无法禁锢思想。

后来也机缘巧合加入了一些曾经很喜欢但已不存在的“非典型媒体”的读者群,曾经不善与人讨论时常反向绕晕自己的我,也开始能针对一些问题提出异议并阐释,或是在观摩他人交流时吸纳多元观点,从而帮助我意识到自己的立场、明确自己的观点,在求同存异中坚持自己。

对于某些人来说,我们这类人是“行走的50W”,不过这不重要,我们也会经常自嘲“反贼”。对我个人而言,正是在和不同网友的交流中,才发现自己曾经对于公共生活是多么的冷感和无知,“政治”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禁区,也不是茶余饭后的戏谑八卦,而是与每个人的生活都密切相关的存在。

在看清了一些曾经觉得事不关己的问题后,我也开始更加主动地关注政治、关注社会、关注公众,并且认识到自身知识储备的欠缺,反思并纠正自己作为男性的种种认知偏见,想要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完备的思考体系还需要长期且系统的学习。

在线上讲座以及同道群聊的帮助下,感觉拨开了一些迷雾,真实的世界在眼前清晰了一点,我也更加认识到知识、民主、自由的可贵。时代的风雨飘摇,未来的路还长,希望自己永远保持好奇心,要敢于去相信,不遗忘、不盲从,在风雨中拥抱自由。

毛 

无时无刻,时时刻刻

**巴啦啦***

在喜欢的歌成为禁曲,爱看的电影被和谐,用心写的博文变成“此微博已被删除”,你听xx的歌?你是不是立场有问题?在所有人都要逼着你站队的时候而你只是分享了一首好听的歌。刚开始还试图和别人友好讨论,但对方可不愿意。也是,一个盐碱地怎么孕育的出来公开理性的公共生活呢。

铲屎官

我好像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天生具有某些政治直觉,且自身有认可的价值观。这样的设定导致我从小讨厌灌输式教育, 比较少受到洗脑的影响。经常觉得历史政治科的老师照本宣科,观点很难说服我。在学校会觉得格格不入。初中的时候喜欢网上冲浪和网友讨论社会议题。然后学会翻墙,渐渐接触到外面更大的世界和人。大概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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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son——“不知不觉,我已经参与到政治之中”

Before the Chinese New Year in 2020, there was an outbreak of COVID-19 in Wuhan. At that time, most factories across the country had shut down, and the transportation and logistics system tended to come to a standstill. Some friends and I volunteered to organise donations to Hubei Province, as well as contacting factories, donating supplies and hospitals, and providing point-to-point relief through private caravans.

It was a difficult time. It took two or three weeks before government forces finally stepped in and solved most of the problems. A lot of shady things happened in between, but the strength and power of the Chinese people continued to change me. People can save themselves. That day I remembered the people who died and sacrificed in the disaster, when we had the opportunity and the power to prevent the tragedy from happening.

Of course, this experience could not have been written on my CV, let alone mentioned in my daily life; only a few words could be mentioned when I was talking to a foreign friend in English. In the aftermath, the local authorities investigated and charged the ad hoc organisation with so-called “illegal fund-raising”. But I don’t regret it. Rather than helping the people of Hubei, they helped me by pulling me out of the mire of nihilism.

中国压抑的社会气氛挤压着无数心脏,挤出痛苦的汁液。我们的社会中存在着太多前现代的糟粕,而它们又往往藉由权力关系展现,扭曲和压迫着大多数人。不知不觉,我已经参与到政治之中。政治不是政府,政治就是我们处理社会关系的一切行为。

疫情对我展现了另一种真理,那就是作为民间自组织的,来自民间社会的底层政治。官方的逻辑实际上是用威权来原子化个人,从而摧毁“社会”本身,摧毁我们互帮互助的,先天就具有的自组织能力。必须保卫我们的社会。

Sophia

大概从高三开始,因为学科性质的缘故我逐渐开始关注了解新闻和各种公共话题。进入大学后使用社交媒体频率增多,更进一步了解公共话题,会在线上评论区发表一些简单的观点,也由此意识到了“我”正处在公共生活中,有了十分强烈的想参与公共话题的欲望。

疫情期间网络让我接触到了更多话题更多新闻,即便是与自己没有直接联系的话题我也会思考。直到现在,虽然我的表达欲下降了,但仍坚持关注公共话题,也会和朋友讨论。我始终认为人不可能远离政治远离公共话题,社会是由人组成的,人即便不合群也是处在社会中的,不论怎样都不可能逃离社会,不可能真的与所有人所有事断开联系。

所以,别抑制自己的表达欲,在能发声的时候坚持发声吧,趁还没扼住咽喉。

文末有话说:

1,再次有朋友建议“开放邮箱投稿”,不太确定TA的意思,不过结合早前大家反馈都说很希望在回顾的内容出来之后,还能给到一些回应。所以我们决定在每期回顾的结尾提供一个问卷,以供大家作出更多回应以及意见。我们会视情况发布至Matters的留言区或者整理至邮箱进行推送发布。大家也可以在本期的问卷中反馈你倾向的呈现方式或其它建议。

2,好青年茶话会也进行到第八期啦,下一期或者下下期考虑搞点新形式,大家有什么想法和建议也可以在本期问卷中进行反馈。

3,也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这期回顾就到这里啦,谢谢每一位好青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