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笠:中国政府为什么不保护她们?—— 唐山和徐州的女人

0

One week has passed since the security footage of thugs in Tangshan brutally assaulting four women leaked. ……

距唐山暴打女性视频流出已经一周。当地公安机关看似雷厉风行地将9名涉案人—— 不管是打人的还是劝架的——统统逮捕归案,并「誓言」要「扫黑除恶」、「还伤者公道,还市民安宁」。然而诡异的是,4名受害者及其亲友至今悄无声息、无人露面,记者也无法采访到她们,以致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四位女孩已伤重离世且罪犯被顶包的传言。与此同时,中国网民还在继续争吵着:这究竟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还是性别暴力案件?

A due diligence investigation revealed that the principal culprit, Chen Jizhi, had two companies in Tangshan, one of which, a now-suspended aquaculture business, he took over in February 2018. ……

一项尽职调查发现,主犯陈继志在唐山有两家公司,其中一家现已吊销的水产养殖公司,系他在2018年2月接手。恰好,2018年初,唐山方才「一举铲除」以杨国全为首的当地渔霸——一个「特大黑社会犯罪组织」。又恰好,有一位与这家水产公司的前股东陈立辉同名同姓者,几年前也在唐山一家餐馆伙同另两名男犯性骚扰和殴打两位素不相识的女性。那起案件被定性为「互殴」,一名见义勇为的男子(张学军)被「判刑」,两名女受害者的伤情被鉴定为「轻微伤」,而施害者陈立辉却鉴定为比她们更严重的「轻伤」。

陈继志的水产公司是否涉黑?陈继志和陈立辉是什么关系?陈继志和他的打手伙伴们是否是黑社会漏网成员?陈继志案和陈立辉案的处理结果会有什么不同?答案很可能不出我们意外。

诚然,男性也经常成为黑恶势力的霸凌对象。但体力悬殊的女性显然是更容易欺负的目标,也是罪犯更感「性趣」的目标。陈继志不就单单挑了一桌全是女生的来下手吗?

事实上,女性因为反抗性骚扰而被「互殴」,男友或见义勇为的男士因为保护她们而被「拘留」甚至「判刑」的案件在中国各地每天都在发生。施害者既有黑社会,也有散兵游勇。这些案件的共同特点都是:目标明确的针对女性的性暴力犯罪。

人类并非野兽,尽管广义的性别暴力(gender violence) 仍然系统性地存在,性暴力(sexual violence)仅是少数恶徒的暴行。唐山案件之凶残,人神共愤。绝大多数有正义感的男性,哪怕囿于法制的不健全而不敢挺身而出,也会怜惜受害者和声讨暴徒。然而有少数男性共情的却是男性罪犯被拒绝后的羞愤、逼奸未遂的恼怒、和用暴力来维持「面子」的「男子气慨」。在一个施害者全是男性,受害者全是女性的刑事案中,他们感受不到女性的恐慌,他们只反感女性的愤怒;他们不屑为弱者呐喊,他们只在乎「女拳(fist-waving women)」对男性的羞辱。

一边有案发现场girls help girls 的非凡勇气,一边有舆论战场boys help boys的委屈辩解。

一边是女性对性别暴力和社会治安的恐惧,另一边是男权男性对女性觉醒的恐惧 。

而这一场广泛的厌女情绪直接来自中共最高领导人的引领。

尽管自称信仰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共产党理论上一向标榜「男女平等」,女权运动却屡屡遭遇打压。当2015年国际妇女节前夕「女权五姊妹」因策划「反公交车性骚扰」被逮捕,习近平即以行动宣告了中共对女性主义的态度。自此,女性主义被贴上了「制造性别对立」、「撕裂社会」、「影响稳定」、「境外势力代理」、「美国意识形态」等错误标签;而那些从无颠覆国家政权计画的女权活动家们也因意图「颠覆」父权而开始「享受」政治异议者的各种「待遇」。

2022年4月,中国共青团中央在微博发表大字报,批判「极端女权已成网络毒瘤」。官方开炮鼓励的「男拳运动」吸引了一大批在职场倍感压力又在两性关系中倍感挫败的年轻男性,成功地将他们可能威胁到政权的怨懑和精力转移为挥泼向女性同胞的语言暴力。女权对男权之平权之争,在中国终于被异化成女性与男性之立场对立。

而在中共早期的党史,在中共自己还是「反贼」和「叛军」的时候,他煽动的对象却是年轻女性,提供的诱饵正是「极端女权」。然而攫取政权后的中共,哪怕只是掌握了延安割据政权的中共,就已经领悟到「慰安」和「维稳」的重要,就已经摒弃了马恩系统的性别意识形态,回到了父权社会的「稳定」结构。毫无疑问,在一切为了「坚决维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的目标下,维护既得的性别红利才是最划算的选择。

因此 ——

Women, for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are nothing more than resources that may be distributed to men and employed as a tool to maintain “social stability”. They are certainly not permitted to engage in rebellious agitation or pose a threat to the regime.

女人,对于中国共产党而言,不过是可以分配给男性的福利,用来维稳的工具。她们当然不可以有反抗的躁动,不能成为威胁现政权的存在。

所以,她们有时候是「半边天」、「三八红旗手」,有时候是「一人一个女学生」、「八千湘女」、「延安夫人」。她们昨天才被计划生育围捕,今天又被赋予为国家生养三胎的重任。她们的子宫,不过是遵行党的计划定量生产的机器。

中共从来没有想要解放女性,他们只是要「重新分配」女性和「优化使用」女性。中国政府为什么不肯拿出实质的努力来保护女性?因为就跟购买财产保险一般,社会计算好了给予女性的保护,仅限于保护她们作为「性资源」和「生育机器」的价值。

所以,拐卖圈禁妇女是被默许的,徐州的铁链女是不需要解救的,唐山的四个女孩是不需要伸冤的,遇到性骚扰是不可以还手的一还手就是「互殴」的,出轨家暴甚至拐骗都是不可以作为离婚的理由的 …… 只要不影响性资源的总体分配和计划中「未来韭菜」的产量,女性的区区悲剧又算得了什么呢?

所以,从徐州到唐山,中共政府宁无视受害者的公道,宁作罪犯的后盾,也不能让三千万「董志民」无「妻」可买,也不能容「境外势力渗透」的觉醒女性颠覆男性霸权。

这,就是国家意志对中国女性的表态。

一个不尊重人权的国家自然也不能容忍女权。

一个不愿保护占人口一半的女性的社会谈不上文明。

辛亥革命和女性解放运动一百多年后,中国正在退回丛林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