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铁窗二十载——魂牵梦萦当代海外民主运动第一人王炳章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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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独家报导 -29 6 月, 2022

文:民主中国阵线主席 秦晋博士|图:秦晋博士提供

最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是在中国广东韶关监狱服无期徒刑的中国海外民主运动的创始人王炳章博士,他的勇气智慧才华奉献胸怀和毅力不会输给前面提到曼德拉、昂山素姬、魏京生和刘晓波等人中的任何一位,但是他得到的是最不公允的。为他呐喊呼吁的如窃窃私语难以让人听闻,呐喊呼吁者不过是他自己的家属和一部分从事与他相同事业的同道,美国扩音器关着不开,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小喇叭也不为他吹叫。王炳章博士开创的中国海外民主运动是上世纪和本世纪最伟大的事业之一,但是又如同荆山之玉不为人所识而被弃置在路旁无人问津。 “二十一世纪初叶全世界最伟大最壮观大事件就是中国的民主化,中国的民主化定将改变整个世界。”这是王炳章博士唯一一次造访澳洲时候与笔者交谈时候所说。笔者安排了王炳章博士拜会澳洲联邦议会人权委员会和在悉尼的一场公开演讲,王炳章博士在讲到上帝与中国民主华关系的时候竟然遭到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对民运有感情但不懂得其艰难、对上帝和神毫无认知的民运中人的无理和情绪的挑战。王炳章博士处处碰壁,1998年冒险进入中国大陆推动组党运动竟遭海外一批民运最高层级领军人物群起攻之,王炳章博士在被中共判处无期徒刑以后居然被声名显赫的“中国人权”拒绝列入在中国被关押的良心犯的名单之内。十几年过去了,中国民运圈好像有点醒了过来,开始关注他了。但在这个时候,王炳章博士所创立的“中国民联”和他自己的家人却又犯起了糊涂。 2011年8月,一批原来民联的中坚在纽约相会,想起了创始人王炳章,碰撞出一个火花,产生了一个初步共识:民联、民阵、民联阵重新回归到民联的旗下,《中国之春》和《北京之春》合为一刊《中国之春》,推狱中的王炳章为民联主席。这个思路没有任何个人私利,是为推助中国民主运动向中国大陆进军登陆的一片公心,同时也许可以把王炳章博士所承受的痛苦放置在全世界关注的位置上,获得与曼德拉、昂山素姬同等地位和注视。王炳章的家人怎么想的?今天还坚守民联旗帜的少数几位勇士们怎么想的?真是匪夷所思。只有王炳章博士在狱中的艰难困苦受到了广泛的注视,他的每一餐饭食每一夕睡眠都在人们的关注之下,他才会有安全,他才会在全世界的众目睽睽之下也许被中共当局无奈释放。笔者因王炳章博士家人和现民联面对此事所表现的糊涂和颟顸写信给民联主席薛伟:丢进河里、埋在土里、把这件事情永远永远地忘记。


1999年6月2日与澳洲联邦国会人权委员会会谈。王炳章博士(右3)、人权委员会主席执政党议员Peter Nugent (左3)、人权委员会成员在野党工党议员Dr. Andrew Theophanous (右2)、人权委员会成员执政党议员Judi Moylan(左2)、胡尧(左1)、笔者(右1)。

现任民联主席钟锦江发了一个网络会议的通知,通知全文如下:

今年,是「中国之春」运动40周年,而6月27日,则是中国民主团结联盟(中国民联)创始人王炳章博士被中共绑架20周年的日子,为此,「中国民联」于本周末,举办一个网上纪念活动。请民运人士包括炳章的弟弟炳武一起忆述炳章,同时,我们呼吁国际社会持续关注、并促使中共早日释放王炳章博士。敬请各位参加。

会议开始时间如下:

大陆时间:6月26日(周日)早上7点

美东时间:6月25日(周六)晚上7点

中国民主团结联盟

钟锦江敬启

出于对王炳章的特别敬重以及钦佩他对当代中国民主运动的特殊贡献,参加了这个网络会议,表达了对王炳章处境的特别忧心。 2002年王炳章身陷囹圄应该是他未能察觉北京针对政治反对派策略变化,依然把中共看作1998年,他“风风火火闯九州”时候的时期,他就成了中共严苛对付政治反抗者新策略首个试验人。在王炳章的后面则是彭明,而彭明已于2016年末,突然离奇地无端地殁于湖北监狱中,隔年7月13日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也死于中共迫害。

如果把邓小平1979年未处死魏京生看作中共对政治反抗者采取怀柔策略的开端,那么2002年越境绑架王炳章就可视为这个维持了二十多年的怀柔策略的终结。

找出两篇怀念王炳章的旧文,既是对王炳章身陷囹圄二十年的无限担忧和怀念,也道出一些当代海外民主运动的生态和艰苦卓绝。

中国广东韶关北江监狱服刑的王炳章博士(摘自《求索与守望—中国民运江湖回望录》中「芸芸众运」章节)

在我的认知、理解以及认定,中国海外民主运动的第一人是王炳章博士。王炳章于2002年6月在越南境内被不明匪徒绑架扔进中国,次年被中共当局判处无期徒刑,现在仍然在中国广东韶关监狱服刑,已近十年。

我初投入民运的时候,先投入中国民联的旗下,也就是王炳章1983年在美国创立的海外第一个中国民运组织。那个时候王炳章已经离开了民联,我能听到有关王炳章的消息以负面居多。 1993年2月纽约的辩论会上,新组织民联阵的新主席徐邦泰说起有关王炳章的故事,说徐邦泰当年就读加州柏克莱大学,王炳章寻声而来找到了徐,邀请徐加入民联。在校园里漫步的时候,王炳章信手摘下了一棵树上的果实,既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子,也不知道口味如何,摘下后直送嘴里,咬了一口才发现又苦又涩,忙不迭地吐了出来。我记下了这个故事,对王炳章的个性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1998年初,蛰伏多年的王炳章又一次「横空出世蟒昆仑,风风火火走九州」,用了化名潜入中国境内,旨在推动境内民主党的组党运动。王炳章的动作很快就被中国政府侦破逮捕,随即礼送出境。王炳章此举在北美民运圈中招致一片骂声,多位著名的、重量级的异见领袖人物联名签署发表声明,谴责王炳章。罪责有二:使用假名证件属于违法,导致了国内民主人士的牢狱之灾。然后民联和民阵也发表联合声明,加入这个大合唱。我虽矮子看戏,对这一局没有看得真切,听话听声锣鼓听音还是会的,对这些谴责和批判很不认可。根据直觉,王炳章是一位敢于作为的人,敢于为天下先的人。这就好理解「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所表示的人之常情、人之常态。当年5月末去加拿大多伦多开民阵会议,向民阵主席杜智富提出了异议。杜智富告诉我,他也不是很认同这些声明的说辞,所以民阵在连署的时候已经尽力在字里行间调低了批判的调门,只以一个空壳子形式对外宣布,来满足当时海外民运声望最高领袖人物的心理要求。 2002年4月杨建利博士进入中国与王炳章博士1998年进入中国可谓异曲同工,但是两个方面的反应不一样。在海外的本阵营方面,杨建利没有因为持非本人证件「违法」入境而遭受非难,这是「对人不对事」双重标准的表现还是知错认错纠错,我到现在没有找到答案。在敌对方中共那里,对杨建利的和王炳章处理也是双重标准,王炳章快速礼送出境,杨建利则被收监5年。也许是时空的变化,中共的策略已经改变,两例前后4年,等量齐观就是刻舟求剑。

1999年6月中王炳章风尘仆仆访欧洲到澳洲,继续推动中国境内的组党运动。这个时候,1993年辩论会上被提到过的王炳章个性在澳洲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一回。没有向主人有丝毫客气礼貌地咨询,王炳章反客为主,操起电话就猛往中国境内拨打,给澳洲民运圈按不同城市和地区分片包干分派任务,雪梨负责包干某几个省的民主党党员的联系和资助,墨尔本负责包干某几个省的民主党党员的联系和资助。不问下达的任务是否有效地执行。据我事后所知,那次分派的任务在炳章走后全都扔到了脑后,几乎没有人去执行。这就是王炳章的个性,效果与柏克莱大学品尝未名果子一样,不调查,不研究,先做了再说。王炳章这一次环球之行更坏的一点还不在于此,而是在欧洲的冒失行为。 1999年5月8日发生了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事件,澳洲民运圈内有人要求我组织人去美国领事馆抗议。我一口回绝,这不是我们民运宣誓主权的时间和地点。问题的来龙去脉还没有搞清楚,背后的道理没有弄明白而胡乱表现「民族大义」,我不同意这么干。等一等,看清楚了再说。王炳章倒好,想不起来在欧洲哪个城市,带了一批人去美国使领馆抗议侵犯中国的主权。也凭直觉,这是不明智之举。以后王炳章被中共绑架判无期徒刑,明面上没有美国官方有为王炳章说项的举动,是否与这个事情有关?这个只能「阴谋论」猜测,不会有解答。传闻有这么一个故事,数年前上海建立交桥,有一处无论如何作业也打不下某个桩。只能问高人。高人解释,有神在下,这个桩正好打在它的背上,只有某时某刻可以打下这个桩。在高人的指点下,按时作业,打桩成功。就在当晚,泄露天机的高人就被请到了另一个世界去了。

不过那一次与王炳章相对深度的交往,也让我看到他的另一面:做事努力、仔细、礼貌、体贴,更经得起批评攻击。我陪伴王炳章参访澳洲国会人权委员会,拜访北雪梨联邦独立议员,出席公开演讲会,王炳章都有上佳表现。他建议我过后都需要去信或者致电感谢他拜访过的议员,以保持今后继续往来的一个管道。我还发现,他不非议人。这一点后来得到很多与他有交往的人的肯定。也就在那一次,王炳章告诉我,当初他北美启动「中国之春」运动的时候,蒋经国派人找到了他,来人饱含眼泪,总算有来自大陆的仁人志士开始了二十世纪的「揭竿而起折木为兵」,蒋经国还怀有希望有朝一日王师北定中原。第二年中国民联成立。那个时候,中华民国与中国民联的关系是一种政治合作关系。体谅中国大陆人士的习惯思维,台湾方面接受中国民联站位在台湾海峡两岸的两个政体中间的立场。根据我二十多年海外民运体会和认知,中国海外民运与台湾之间的关系,就属这段时期最为默契。以后的两边关系发生变化,台湾虽对民运仍然有支持,远不能与蒋经国时代同日而语。

王炳章走后,我比较认真地思考过这么一个问题,如果1989年初的「倒王事件」不发生,后来中国爆发学运的时候,作为当时海外唯一的民运组织中国民联的作为将会是怎么样?王炳章是行动型的人,中国学运他没置身事外。王炳章1989年民运一开始就立刻搭乘日航飞机返回中国,准备投入天安门运动,但在日本机场被堵送回美国。 (日本政府接到中国政府的外交照会不允许炳章通过任何第三国进入中国)。中国民联也曾考虑返回北京影响学运,最后只有一人返回中国,这人是刘晓波,二十一年以后成了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这里面还闹过一个笑话,徐邦泰也是民联定下的回国人员之一,飞机票都买好了,临上飞机前,徐邦泰通知民联他不能去了,因为护照被他的太太窝藏起来,无法上飞机。但是无论「倒王事件」是否发生,八九民运的结局不会改变,共产党的力量强于人民的力量,强于民运的力量;邓小平的个人意志强于西方民主社会,强于曾为美国驻北京联络处主任、时为美国总统的老布希。

王炳章是个具有多重性格的人,有他的仔细,也有他的漫不经心。用民联人的话来描述王炳章,王炳章把中春和民联当作「家」全心全意,悉心照料。听说这么一些轶事:(1)「中国之春」初创时期,王炳章去一位朋友家做客,朋友的老岳丈进门,王炳章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朋友在后面踢了他一脚,长辈前来还不赶快起身致意,王炳章才起身。 (2)送一位民联盟员去地铁站,没有等盟员上车,扭头就走了,那位盟员气坏了,以后就成了王炳章的对头了。 (3)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王炳章不经过大脑深思熟虑的言语,就算是原封不动不经过加工传到当事人的耳朵,是否也会加重对王炳章的心结?所有这些点点滴滴都汇集成了「倒王」的种种因素。其实更重要的,王炳章的行事风格棱角太明显,让人很难接受,尤其是与台湾方面具体经手人的关系。蒋经国1988年1月去世以后,台湾岛内主持对中国民联支持的机构态度随之发生变化。中共对于王炳章会有比较正确的研判,对症下药易如反掌。按照「阴谋论」来推断,「倒王」应该是国、共合作,通过民联内部的程式完成。程式执行者并不一定非听命于国、共的指令,却是「形势比人强」。

2001年底,王若望先生逝世,王炳章早早到了追悼会现场,希望说几句话,但是没有受到准许。炳章那天神色凝重,见了我漫不经心地回应了我的招呼。当时觉得奇怪,事后搞清楚原委才理解,人遭受排挤,受了很大委屈,再要表现得大度若无其事,的确很不容易。

2002年6月王炳章在越南境内被绑架,在判处之前,我们曾经拜会澳洲外交部,希望西方国家影响中国政府,争取王炳章早日获得自由。澳洲外交部告诉我们澳洲已经关注王炳章案,就在两个多月前,当中共当局公布了王炳章被捕的消息后,澳洲外交部致函中共外交部询问王炳章被捕的原因。中共外交部回函的口径与中共官方媒体一致。

王炳章究竟为何去越南冒此风险,蒙此劫难,有各种不同的版本,最让我接受相信的还是王炳章的夫人宁勤勤提供的一个推测版本,知夫莫如妻。因为是推测,我这里披露没有意义,还是等炳章获得自由的时候由他自己说出来为好。有一点可以相信,中共绑架炳章也好、诱捕炳章也好,都没有做错,因为炳章的作为最让中共感到心惊头痛。我认同王希哲的中国海外民运的分类法,「人权民运」和「政治民运」。前者自1989年以后长期的占据主导地位,在我看来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台」的浅水嬉戏。后者则比较被边缘化,而且是「风急浪高」多有凶险的,王炳章从事的就是后者的。这让我回想起一件事情,发生在1999年的8月中的时候,一位神秘人物到澳洲找到了我。他知道我将要迎接魏京生到访澳洲,那个时候江泽民也要经过澳洲前往新西兰参加亚太峰会,魏京生通过北京设下的澳洲「警戒线」在此专事「迎候」。我们通过复杂繁琐的联系方式约定在雪梨市中心见了一面,那人带着墨镜,坐在室内也没有把墨镜摘下,所以我到现在仍然无法知道那人是谁,就是那人现在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无法辨认。那人让我称他「国」先生,「国」代表中国国家安全部。若以后失去他的资讯,请我一定记住他,等到中国的春天到来的时候,他会来找我们。国先生告诉我,所有海外民运,就属王炳章走的路数是正确的,其他的都是小儿科。王炳章1998年初闯入中国推动组党运动,是动真格地挑战中共,其他的在海外呼吁中共改善人权之类声明和集会,都是无关痛痒的玩家家。

2003年3月王炳章被判处无期徒刑,在大牢里面一坐就是十年。很长一段时间,炳章的案例得不到关注和重视。我不知道国际社会,尤其是美国政府是否为炳章向中共提出过交涉。炳章坐进了大牢,原来对他的负面评议或者妖魔化开始逐渐减少,民运圈中有一点反思,重新认识他。辛灏年热情讴歌王炳章具有多数知识份子所没有的卓越品格,羊子把王炳章比作展翅高空的飞鹰,尽管有低飞的时候,甚至低于平地跃起的一只公鸡。据闻中共可以对炳章从宽处理,条件是炳章必须认罪。炳章宁把牢底坐穿绝不屈服,绝不改变自己的初衷,中共的面子和炳章的理想意志发生了对撞而无法妥协。 2011年8月为谋求香港民主派领袖带领民众争取香港民主从而带动和影响中国境内的「茉莉花」革命而到纽约,看到了羊子家中挂着炳章隶书唐诗崔颢的「黄鹤楼」,同去的钱达惊叹炳章书法的神速进步,又一次勾起老民运人士对炳章的怀念。在从华盛顿返回纽约的车上,商定了民联、民阵、民联阵合三为一回归为中国民联的计画,组织的英文名称用民阵的FDC,遥推狱中的王炳章为重新合并的组织的主席,杂志「北京之春」和「中国之春」合二为一,民联阵取消番号。把目前有限的民运热情重新集中起来,把离队的老民运人士呼唤回来,重新集合再出发,让重新合并的组织和旗下的民运人士时刻牢记着中国海外民运的创始人王炳章仍在中共的大牢里,让民运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悬梁刺股。营救王炳章,唯有中国政局发生根本性变化,别无他途。薛伟、钱达、黄奔、汪岷和本人达成了共识,各自回到家进一步推动的时候出现了问题,阻力主要的来自于我们半壁民阵。我的理解是「武大郎开店」的心态,是不明白民运格局演变,民运处于困境采取突破和超越的能力和见识短缺的缘故,五人共识不能被理解被接受,就连王炳章的家人得知资讯后也来电表示了相左意见。此议束之高阁。

最近到台湾拜访了王炳章夫人宁勤勤,我看到了这位女性的伟大。她自觉地和不自觉地为炳章牺牲三十多年,她的人生被王炳章所「绑架」。第一个十年从旁协助王炳章从事民运,第二个十年独自哺育与王炳章生育三个孩子,第三个十年为狱中的王炳章奔波,任劳任怨,默默承受。她轻松地说起王炳章民运之路,是她不经意的辅助,促成了王炳章把想法付诸行动,从此王炳章走上求民主反专制的不归路。今天王炳章蒙受牢狱之灾,源于她当时不经意种下的因,实在是「罪孽深重」,因此情愿被「绑架」,义无反顾地关怀着王炳章。

近年来经常见到炳章的女儿王天安为父亲奔走呼号,颇似缇萦。为纪念八九民运,王炳章给他1989年出生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女儿取名「天安」。在我的眼里,炳章获得自由之日也就是中共倒台中国政治变化之时,而中国政治大变化迹象已露端倪,很快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磅礴于全中国。炳章实际上在与中共进行赛跑,我坚信炳章会以胜者的姿态到达终点,如果中国的政治演变速度再快一点的话,炳章还有望成为一位政治领袖在未来中国的变局中有所作为。

2012年6月

2012年台湾观选以后,钱达(民联监委会监委,民阵成立后两届民阵总部监事会主席,后返回台湾出任侨选立委)热情好客,大度大方做东为王炳章和民联举办餐聚。前排:薛伟、汪岷、宁勤勤(王炳章夫人)、徐文立。后排站立者:孙智本、钱达、笔者。

从囚徒到“国王” ,曼德拉辉煌三部曲

2013年12月5日,1994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曼德拉走完了他95岁长寿的一生。他因为反抗南非种族隔离政策而曾经被囚禁长达27年之久,又由国家的囚徒成为国家的总统,他的整个一生充满了跌宕起伏和悲喜至极,被誉为当代最伟大的人物,定将空前绝后于黑人世界里所能誉满全球的,无论是美国现总统奥巴马还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运动员巴西的贝利都将无法与之匹敌。曼德拉的葬礼云集了世界上许多国家的总统、总理,甚至许多前任的国家领袖,极具哀荣。当今世界政治色彩泾渭分明,民主与专制,非黑即白。曼德拉即获得了西方民主社会的普遍颂扬,也获得了专制独裁者的高度欣赏,他居然能够将冰碳同冶于一炉,左右逢源成一奇观,这就是他无以争辩的伟大之处?不过笔者相信,他的伟大还可以经历一段时间。

南非人并不因为曼德拉的去世而感到悲伤,他们认为曼德拉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曼德拉的一生是值得载歌载舞欢庆纪念的一生。作为个人,曼德拉为反抗南非种族隔离政策付出了二十七年长期囚禁的高昂代价;也作为个人,他也因沉重的个人牺牲而将名垂青史。同时印证了一句中国话:一将功成万骨枯。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曼德拉近一个世纪的人生,可分为显著的三个时段:成长与奋斗时期,吸引全世界关注的囚禁时期,恢复自由进而成为南非总统但又效仿华盛顿不恋权力直到逝世的享誉时期。曼德拉的一生是辉煌荣耀并且长寿的一生,世界上还很难找到另一位与他相匹敌。

但是曼德拉留给南非的却未必如同他名望相等的巨大政治遗产,也许更多的是经济下滑、社会失序并且带来社会倒退的严重包袱。在这方全世界大都缄口不言,只有很少数“不识时务”者勇敢地发文或者致电电台、电视公开批评,笔者孤陋寡闻,至今只听到见到两例,一例在澳洲,另一例在美国。以曼德拉现象进行横向和纵向的比较,可以因此发现一些非常值得思考的现象和问题。在当今时代,成名成家方式千姿百态,让人信奉追随顶礼膜拜只有其行为活动相似或者等于思想家、政治家和宗教领袖。

缅甸的昂山素姬在全世界受到的敬仰程度也许可以与曼德拉齐名或者位列其后。她投入缅甸民主运动时候,勇敢地面对缅甸军政府的死亡威胁。 1988年8月26日,仰光近百万群众在雪德宫大金塔西门外广场集会,昂山素姬在她首次公开发表重要演讲的前夕,政府散播有关要刺杀她的传言,但她并不受威胁所影响。 “我不能对祖国所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在集会上,她慷慨陈词,她的愿望是想当一名作家,“但是,我参加了,就不能半途而废。”缅甸不民主,她宁愿失去自由被软禁近二十年,哪怕失去与夫君最后话别的机会。

缅甸军政府残忍暴戾无德无信,居然对她禁而不囚,何故?原因大概她是昂山将军的女儿。 1989年6月4日发生在北京天安门前一幕,勇敢的“王维林”只身阻挡坦克,以后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如果也有一位具有昂山素姬背景的人出面阻挡一下,比如刘少奇后人或者毛泽东后人,结果是否会有所不同?可惜中国没有缅甸幸运,中国政治圈最高层的后人中没有这样的人,中国政治边缘外圈的后人中出了几位如魏京生、王军涛等人。中缅两国先后发生民主运动,缅甸出了个昂山素姬,中国出了个方励之。昂山素姬面对死亡威胁是向前走一步,方励之面对高涨的学运是心存担忧恐惧躲起来。如果方励之先生虽不去天安门阻挡坦克,但不放弃对几十天广场前运动的引导和承担,结局是否也会有所不同?话又说回来,方先生1980年代中启蒙当时的青年学子也许是在胡、赵宽松政治氛围下逞一时口舌之快,属于无意之中,并非本意,以后回到实验室继续天体物理的研究才是回归本位。

说个题外话,数年前北美民运领袖汪岷提出新构想,组织中国民运队伍去缅甸拜会昂山素姬。内部对此议反应比较积极,有比较强的参与表示。笔者提醒老哥汪岷,“悄悄地进庄,打枪的不要”。汪岷还是疏忽了,耳语了伙伴,伙伴又不经意做了小广播,在东南亚地区弄得沸沸扬扬。笔者见状知道此事必不可为,随立刻放弃了缅甸之行,作壁上观乐观其成。此事后来原动议者汪岷也没有继续推进而不了了之。今天昂山素姬已经获得自由,并且当选缅甸国会议员,她将率领自己的政党参加2015年缅甸大选,有望获胜成为缅甸最高领导人,再一次书写由囚徒到总统、由阶下囚到座上宾转换历程的精彩篇章。以后昂山素姬将更加繁忙,远不能与从软禁解禁以后的空余闲暇相提并论,中国民主运动与之建立联系结合相互激励的时机因之也就过去了。

被囚禁的越长,声望日隆的机率亦越高,当然必须是政治和思想原因,与刑事犯事无关。这与酿酒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酒越陈年越香醇。中国曾经有过魏京生先生可与曼德拉和昂山素姬相媲美,他用自己的生命与邓小平的铁腕进行的较量,纯属鸡蛋碰石头。魏京生以其勇敢和无畏,以必死的决心与中共抗衡,在这一点上比起曼德拉和昂山素姬毫不逊色。意外的是邓小平把拳头高高举起但又轻轻放下了,从此中国再无因政治反抗而被判处死刑的了。可以这么推断,魏京生为以后的中国政治犯开了一条生路。更为幸运的是,魏京生还被公审并且可以自辩,这一下就成全了魏京生,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人,从此他就在世界的关注焦点上。笔者把“八六学潮” 视为“八九学运”的远因,1989年之初的联名信要求释放魏京生视为“八九学运”的近因,胡耀邦的去世是直接导火索。但是,非常遗憾的是,魏京生自1997年11月被“保外就医”送往美国以后,他的“从囚徒到总统”之路就断裂了,他虽然获得天空却失去了大地,虽然获得了自由却失却了原先的神秘色彩和光环。 1998年5月末在加拿大第一次见到为全世界所推崇的魏京生先生,就像手捧宝书细细品读,读完不禁掩卷一叹,感觉就如王安石写的“伤仲永”一般,“不能称前时之闻”。回到澳洲民阵悉尼支部首任主席问对魏京生的观感,笔者倍感失落,原本热切期待魏京生能够登高一呼统领中国民主运动移山倒海改变中国专制社会,无奈实情远非如此,他建立不起来一个中国民主运动的大本营,只能建立一个魏姓办公室。魏京生有勇力,堪比打虎英雄,可在景阳冈醉打斑斓猛虎,但不能正座聚义厅或者忠义堂;可以有拔山之力盖世之气,但只能兵败乌江边,却走不进咸阳城。

如今身陷牢狱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在这三部曲中完好地唱完了两部,他是最有机会唱完最后一曲沿着曼德拉之路走完全程的。愿上天保护他,望全体中国人民祈祷祝福他。

最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是在中国广东韶关监狱服无期徒刑的中国海外民主运动的创始人王炳章博士,他的勇气、智慧、才华、奉献胸怀和毅力不会输给前面提到曼德拉、昂山素姬、魏京生和刘晓波等人中的任何一位,但是他得到的是最不公允的。为他呐喊呼吁的如窃窃私语难以让人听闻,呐喊呼吁者不过是他自己的家属和一部分从事与他相同事业的同道,美国扩音器关着不开,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小喇叭也不为他吹叫。王炳章博士开创的中国海外民主运动是上世纪和本世纪最伟大的事业之一,但是又如同荆山之玉不为人所识而被弃置在路旁无人问津。 “二十一世纪初叶全世界最伟大最壮观大事件就是中国的民主化,中国的民主化定将改变整个世界。”这是王炳章博士唯一一次造访澳洲时候与笔者交谈时候所说。笔者安排了王炳章博士拜会澳洲联邦议会人权委员会和在悉尼的一场公开演讲,王炳章博士在讲到上帝与中国民主华关系的时候竟然遭到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对民运有感情但不懂得其艰难、对上帝和神毫无认知的民运中人的无理和情绪的挑战。王炳章博士处处碰壁,1998年冒险进入中国大陆推动组党运动竟遭海外一批民运最高层级领军人物群起攻之,王炳章博士在被中共判处无期徒刑以后居然被声名显赫的“中国人权”拒绝列入在中国被关押的良心犯的名单之内。十几年过去了,中国民运圈好像有点醒了过来,开始关注他了。但在这个时候,王炳章博士所创立的“中国民联”和他自己的家人却又犯起了糊涂。 2011年8月,一批原来民联的中坚在纽约相会,想起了创始人王炳章,碰撞出一个火花,产生了一个初步共识:民联、民阵、民联阵重新回归到民联的旗下,《中国之春》和《北京之春》合为一刊《中国之春》,推狱中的王炳章为民联主席。这个思路没有任何个人私利,是为推助中国民主运动向中国大陆进军登陆的一片公心,同时也许可以把王炳章博士所承受的痛苦放置在全世界关注的位置上,获得与曼德拉、昂山素姬同等地位和注视。王的家人怎么想的?今天还坚守民联旗帜的少数几位勇士们怎么想的?真是匪夷所思。只有王炳章博士在狱中的艰难困苦受到了广泛的注视,他的每一餐饭食每一夕睡眠都在人们的关注之下,他才会有安全,他才会在全世界的众目睽睽之下也许被中共当局无奈释放。笔者因王炳章博士家人和现民联面对此事所表现的糊涂和颟顸写信给民联主席薛伟:丢进河里、埋在土里、把这件事情永远永远地忘记。

其实人与人的差别有限,无论是时代的巨人抑或名垂青史,固然与本人的作为密不可分,但是决不可忽视他人的认同和追捧。这个认同和追捧可以是理性并且有依据的,但更可以是盲目的人云亦云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笔下的英雄保尔•柯察金不是炼出来的,却是作者妙笔生花写出来的。红岩里面的江姐、许云峰等人是罗广斌“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着墨画出来的。列宁、史达林、毛泽东也曾经在自己的国度很伟大,但都经不起风吹雨化。苏联的两位已经被拉下神坛或者挫骨扬灰,中国的毛泽东也已经差不多了,只要真实阳光普照了,虚幻的鬼影就会立刻退去。虽然目前习近平还死守着,却已经是日薄西山朝不保夕了。

“众口可铄金,积毁可销骨”。理解了这两句话,也就明白了前些天在南非举行的曼德拉隆重葬礼了。

2013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