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说:“有什么想不开的,多去几次医院,就都想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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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想不开的,多去几次医院,就都想开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多去几次医院,就都想开了。”

1

有这么一句话,大致是这个意思:

“有什么想不开的,多去几次医院,就都想开了。”

以前每次去医院,尤其经过重症病房,都会有这个感觉。

这一次,更是深有体会。

2
老妈原来只是去做一个常规的检查。

老妈每年都会按时体检。每年,医生都会在她肺部发现一个小阴影,但每年几乎都没有变化,所以每年体检报告上都会写上一句:“随访”。

直到今年,给她做检查的一位医生——我非常感谢她——看了片子后对她说:

“我想想还是不放心,你还是做个支气管镜吧,这样大家都能放心一点。”

支气管镜检查,是要住院一天的,老妈觉得有点麻烦,想想就算了。但我坚持让她去,一定要去。

她终于下定决心去了,检查结果出来,不好。

医生建议是要立即开刀。我立刻安慰她:

“医生能让你开刀的,都是好事,如果人家不建议开刀,那才糟糕了。”

现在回想起来,还好是做了检查。

所以这个感悟是:

无论是你自己还是你家亲人,身体一旦有什么问题,一定别拖,一定要先搞清楚,别怕。

3

因为原先只是常规检查,老妈住的是一个八人间。

我说想办法给你换个更舒服的病房,她坚决不肯。事实上,一开始我是建议去私立医院的。当然,我妈就诊的这家医院是上海最好的三甲综合医院之一了,我不是不信任医生的医术,而是我想让我妈住院的环境更舒适一些。但老妈坚决不同意——私立医院是不能用医保的,她觉得是浪费我的钱。

我还想坚持,但她说出了她的道理:

“我每年的体检都是在这家医院做的,所有的资料都在这家医院,他们对我的病史最清楚。”

说的有道理。有道理就要听。

检查之后按理是应该立刻手术的,但因为是侵入性检查(要全身麻醉),再加上我老妈肺部本来就有些炎症,所以检查后炎症加重了,医生说需要先吊水,等炎症消除了再开刀。

我立刻又提出换病房,但她依旧不肯。

我提了好几次,最后我都和她快争起来了,但她的一句话却又说服了我:

“我左右邻床的几位病友人都很好,我们平时可以一起聊聊天,你给我换个病房,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多寂寞?”

这个理由确实又说服我了。

因为疫情管控,我每次只能到病区门口探望,今天多买些水果,明天多买些糕点,后天多买些牛奶:

“你分给大家一起吃哈!”

从我妈每次和我说的话里,我听得出来,她们确实相处得很融洽。我也想过,如果我坚持让她换到单人或双人病房,她也确实会很寂寞。

所以,有时候不要觉得只要肯多花钱,老人就一定开心,还是要换位思考,考虑他们的想法,他们的切身需求。

4

我住过院,但是是小手术,没经历过生死。

我妈后来和我说,她这次住的八人间,前后一共抬出过两位逝者,都是在半夜。

“半夜里动静很大,呼喊,抢救,哭泣……其实我知道其他病友都醒着,但没有一个人人说话,全在装睡,但大家都在听着。”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但我却大受震动。

经历生死有两种,一种是自己,一种是目睹。

都是刻骨铭心的。

5

手术毕竟还是来了。

前一天下午转入胸外科病房,当天傍晚就通知我明天上午手术。

我立刻收拾衣物行囊,准备入院陪护的各种手续——疫情管控期间,入院陪护有多麻烦,我相信有经历的人都明白。

医生通知我早上7点前必须要到病区门口,我5点起床洗漱,6点多赶到,但其实医生并没有急着找我,而办理陪护证的护士要9点上班。

病区外的电梯大厅没开空调,我就汗流浃背地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点都不觉得时间长,感觉一会时间就到了。

正好有一间两人病房空出了一个床位,立刻就转了进去——我妈这次没再反对我。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天根本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

当天中午进的病房,整理收拾下,晚上6点多,老妈手术完了推进病房,期间6个多小时,我现在完全想不起究竟干了些什么,仿佛是按快进键跳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其实困于斗室(办了陪护证,就不能离开住院部了),除了陪护老妈,要么在走廊里散散步,其他啥事也不能干,但我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早上4、5点起床,除了配合护士和护工的各种工作外,一会就到中午了,领饭,吃饭,眯一会,一会就感觉到了晚饭时间,晚饭后没一会,又可以上床了——当然,不敢戴耳机或耳塞,怕半夜里老妈喊我听不到。

《龙珠》里有一座“精神与时间的房子”,在房子里面呆一年,外面才过了一天。我觉得医院也有点这种味道,只是反过来:在外面世界的一天,感觉很长,可以分出很多阶段,做很多事,但在病房里面,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

所以在医院里,有些时候,时间是不值钱的。

或者换种说法:

在生死面前,时间给人的感知被改变了。

6

当初老妈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是一大早,我还没醒。

老婆拿着手机叫醒我,眼里含着眼泪:

“妈妈结果出来了……”

我看到她的表情,就觉得脑袋“嗡”了一下,一片空白——我虽然坚持要求她去做检查,但我很乐观,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我当时手指几乎是颤抖着点开微信的,我妈发了两段语音。

这两段语音里,我妈语气相当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一样,唯独最后一句说的是:

“你看,麻烦吧?”

我知道她的话的意思——不是自己觉得麻烦,而是觉得给我们添了麻烦。

之后各种找医生,听建议,想方案,我妈始终都很平静,每天还会说:

“今天感觉比昨天好一点了。”

其实我后来才知道,其中有两天,她很难受的,但一直没和我们说。

动手术的那天上午,在等候的时候,我妈躺在床上和我聊天,忽然很平静地说:

“你记着噢,我的银行卡密码是XXXXXXX。”

我说,你说这些干什么?

她回答:

“你记着就行了。”

因为疫情管控,我连手术室外面都不能去,只能送到电梯口。

电梯里,她朝我挥挥手:

“没事的,你放心。”

在等候手术的时候,老妈的妹妹——我阿姨——给我打电话,说:

“你妈妈昨晚打电话给我,说她其实心里挺害怕的。”

另一位老妈的老同事也给我发了微信:

“你妈妈昨晚和我说,她很紧张,有点害怕。”

她唯独没有对我说。

她怕我担心。

7

还是要感谢我当过记者的经历。

其实我一介书生,又有社恐,一直挺怕和人打交道的。但因为毕竟是做过记者,所以找医生,找护士,找护工……各种沟通,各种事,我都厚着脸皮上——住院前两天,光在医院里,我每天微信显示的步数都是超过12000步的。

我妈那天说,她老同事打电话来说:

“你儿子真能干,方方面面都安排得那么好。”

我说,其实我是遗传你,什么事都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也不好意思开口,但好歹我做过记者,有些事能懂一些,有些事也肯开口去说。

但后来一想,和我做过记者关系不是很大。

这是我亲妈。

这才是关键。

8

同床的病友,50多岁,由妻子陪着,从江苏过来的。

其实那几天聊起天,病区里至少一半病友是从外地过来就医的——上海是全国的上海,一点都没错的。

老妈做的手术其实是微创,就开一个洞,同病房的病友其实是微创+动刀缝针,手术开得比老妈大,术后恢复也比老妈艰苦。

两人都是同一天动的手术,但从第一天开始,我就发现这位病友不寻常。

当天下午,他就要求妻子让自己短时间内坐起来一会——尽管要牵动伤口,会很痛。

第二天,他就要求妻子扶着自己下床去走廊里走几步,平时也会定时要求妻子让他坐起来一会——其实他三天不能进食(我妈第二天就允许正常进食了),还发着38度以上的高烧。

哪怕再痛,热度再高,但他讲话总是很简短,但很有力,很冷静,那几天,没听到过他有一声哼哼。

他要求医生尽量不要使用抗生素。

后来一问,他原来当过兵,后来的职业是医生。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恢复得相当好了。

9

这次,我把一系列过程的照片,都发给了汤圆妹。

汤圆长那么大,其实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所以她性格很好,很乐观,对人也很善良。

但我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还是有另一面的——一些你无法改变的一面。

汤圆以前专门会模仿奶奶喊她的一句话:

“XXX,你昏头了!”

一般会是她晚起床,掉了什么东西,忘记了什么事。

话一出,大家都会哄堂大笑。

我有一次和她说:

“你不要觉得奶奶好像一直管着你,终有一天,奶奶会管不动你的,爸爸妈妈也是。”

她那时候一脸懵懂,估计是听不懂的。

这次我发给她的照片,有躺在床上的奶奶,插管子的样子,爸爸睡的躺椅……

手术前聊天,老妈和我说,汤圆妹昨天给她发了段语音。

“奶奶,我想你了,你快点好起来,早点回家。”

10

最后是感谢。

周一发了那段话,后台涌入了无数的祝福。

我一般不会把留言选到100条的极限,但那天,我选到了100条——还有太多不能上墙的,这里一并表示深深的感谢。

其实很多话都差不多:

“祝早日恢复,祝大家都健康!”

但我想,这些祝福都发出来,对我,对大家都是一种祈愿。

健康是福。

希望大家都要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