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军演“大棒”或加深台湾政治怀疑,令其愈加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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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在台湾新竹空军基地附近围观的人。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持续72小时的导弹、军舰和喷气式战斗机蜂拥而上的场面,是为了建立一道防火墙——大张旗鼓的视觉警告,以针对北京认为的对其台湾主权主张日益顽固、且受到华盛顿支持的蔑视。

“保持全时待战,随时能战的高度戒备状态,”中国海军舰长祖广洪在解放军发布的有关周日结束演习的视频中宣布。“我们有决心有能力,对一切破坏祖国的来犯之敌迎头痛击,绝不留情。”

但是,即使中国的军事展示可能会阻止其他西方政客效仿因访台激怒北京的南希·佩洛西,它同时也缩小了通过谈判赢得台湾的希望。北京的震慑战术可能会加深台湾的怀疑——它是否能够与中国共产党达成和平和持久的解决方案,特别是在习近平作为其领导人的情况下。

63岁的退休渔民李文德(音)说:“这次军演之后应该不会改变,它一次这样两次这样。”他住在台湾西南沿海的小琉球,该地距离中国军演不到10公里。

“永远都是这样鸭霸,”他说,接着又用了一个中国成语,“软土深掘”,意思是“得寸进尺”。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9年一次有关台湾的活动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9年一次有关台湾的活动上。 POOL PHOTO BY

习近平现在已经表明,他愿意拿出令人生畏的军事大棒,试图打退北京眼中的台湾反对派和美国支持者的危险联盟。中国在台湾周围六个区域举行军事演习,周日的演习包括海空联合演习,以磨练远程空袭能力,让军队可以练习在入侵时如何封锁该岛。

虽然演习计划于周日在台湾结束,但台湾当局不确定它是否已经结束,中国大陆军方也没有明确宣布演习已经结束。

面对持续不断的压力,中国大陆用来引诱台湾走向统一的政策中,胡萝卜的份量可能会更少。在之前几个两岸关系较好的时期,大陆欢迎台湾的投资、农产品和艺人。

一些专家警告说,其结果可能是加深相互不信任,在极端情况下,可能会使北京和华盛顿陷入全面冲突。
澳大利亚前总理、曾在北京担任外交官的陆克文表示:“这并不是说明天就会爆发,但它提高了在台湾问题上与美国发生危机、冲突甚至战争的整体概率。”

台湾从未被共产党统治过,但北京坚称,从历史和法律上看,台湾都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1949年内战失败后逃到台湾的中国国民党军队长期以来也坚称,台湾是他们统治的大中国的一部分。

但自从台湾在上世纪90年代成为民主国家以来,越来越多的台湾人认为自己在价值观和文化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存在巨大差异。随着台湾与大陆经济联系的扩大,这种对威权的中国大陆的政治怀疑一直存在,甚至加深了。

去年在台湾台北,民众庆祝国庆节。去年在台湾台北,民众庆祝国庆节。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台湾最高研究机构中央研究院政治学者吴介民表示:“中国对台政策,所谓胡萝卜,就是使用经济吸引的诱因,目前这个诱因的吸引力已经降低到冷战结束后的最低点。”

“目前他手上的牌,就是一步步升高对台湾的武力威胁,并且持续中国对台动武的军事准备,直到有一天执行对台全面军事攻击成为有利的选项,”他说。

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邓小平和其他中国领导人一直试图哄劝台湾接受“一国两制”框架下的统一,该框架承诺只要台湾接受中国的主权,就可以在法律、宗教、经济政策和其他领域实现自治。

但在日益民主的台湾,很少有人把自己看做自豪的未来中国公民。在2020年之后,对北京提议的支持程度进一步下降,当时中国对香港实施了镇压,侵蚀了这个前英国殖民地在自己版本的框架下所获得的自由。

习近平继续了对台湾的“一国两制”承诺,也可能会恢复对台的经济和政治优惠,如果他能影响2024年初的台湾总统选举的话。

台湾现任总统蔡英文在第二任期结束后必须离任。她所在的民进党反对“一个中国”原则并主张独立,其潜在继任者对北京的态度可能更具挑衅性。

在那次选举之后的几年里,中国领导人可能“要有一个对台的一些比较实质的跃进,都不一定是统一,但是他们要在成果上面,”研究中国政治的国立政治大学教授王信贤说。“习近平他是一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而且报仇他是加倍奉还。”

周日,一架台湾战机降落在花莲的一个基地。周日,一架台湾战机降落在花莲的一个基地。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台湾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是,习近平心里是否有一个时间表。习近平曾表示,他对中国“复兴”成为繁荣、强大和完整的全球大国的愿景取决于台湾统一。他曾表示,复兴将在本世纪中叶实现,因此有人将那个时间视为他对台湾野心的最后时限。

“我们现在有一个27年的导火索,它可以是缓慢燃烧的,也可以是快速燃烧的,”澳大利亚前总理、现任亚洲协会主席的陆克文在谈到本世纪中叶这个时间点时说。“要担心的时间是2030年代初,因为你越来越接近2049年的倒计时,但同时也在习近平的政治生涯中。”

在2019年的一次阐明台湾政策议程的讲话中,习近平重申,中国希望和平统一台湾,但不排除使用武力。

他还呼吁探索方法以更新针对台湾的“一国两制”愿景,并且中国政府委托了学者进行这方面的工作。习近平表示,这样的规划“既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又有利于统一后台湾长治久安。”

“我仍然认为,军事能力目前首先被作为威慑力量进行校准,”前美国驻北京外交官、现为咨询公司FGSGlobal工作的柯有为在谈到中国的建设时说。“他们的策略是,将所有可能结果的范围缩小,直到他们想要的结果成为现实。”

但中国学者就台湾问题提出的建议凸显了北京方面的想法与大多数台湾人能够接受的程度之间的鸿沟。
这些中国研究建议派遣中国官员去维持对台湾的控制,特别是如果在北京以武力取得控制权的情况下;另一些人则表示,中国必须对台湾实施一项国家安全法——就像它在2020年对香港实施的那样——以惩罚反对中国统治的人。

周六在台湾西南海岸的小琉球浮潜,该岛距离中国的演习区域不到10公里。周六在台湾西南海岸的小琉球浮潜,该岛距离中国的演习区域不到10公里。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武汉大学著名法学教授周叶中在他最近与另一位学者合著的《中国国家统一论纲》中写道:“必须看到,无论是从地域面积还是政治生态看,治理台湾的难度都远大于香港。”

他们写道,台湾社会必须进行“再中国化”以接受中国官方价值观,并“从根本上改变长期受‘台独’思潮影响的政治环境”。

中国驻法国大使卢沙野上周在接受电视采访时表示,台湾人民被“台独”思想洗脑了。

“相信只要进行再教育,台湾民众会重新变为爱国者,”他在采访中说。“不是在威胁之下,是通过再教育。”采访内容发表在大使馆网站上。

对台湾民众的民意调查显示,很少有人愿意按照中国的条件统一。国立政治大学最新民意调查显示,1.3%的受访者支持尽快统一,5.1%的受访者希望尽快独立。其余的人大多想要某种模棱两可的现状。
“我很珍惜我们的言论自由,也不想被中国统一,”47岁的黄秋红说,她在台湾小琉球开了一家卖油条和麻花卷的小吃店。

她说,她出于好奇想看看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行动,但在一个俯瞰大海的亭子里什么也没看到。

“看起来有些人会担心,”她说。“但对我来说,只是台湾人生活的小插曲而已。”

储百亮, AMY CHANG CHIEN, JOHN LIU
2022年8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