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聿文:北京进入以武促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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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已意識到,以兩岸目前的情形看,台灣對中國的拒止何止十萬八千里,「和統」完全沒有機會。(美聯社)北京已意识到,以两岸目前的情形看,台湾对中国的拒止何止十万八千里,「和统」完全没有机会。 (美联社)

从8月2日开始,北京对台湾正式进入了武统模式。以前以和统为主,以后将以武统为主。这是我的看法,对不对现在无法验证,但我认为,习近平大概率在他接下来的第三任期,要解决台湾问题。

我说的武统模式包含但不等同武统,它是以武促统,武力不仅作为后盾使用,而且直接用来达成统一的目标,强调的是对武力解决统一的自觉性。和统也需要武力作后盾,但在武统模式下,武力直接用于促成统一。

裴洛西访台让习的权威受损,也使习感到不能再让台湾问题拖延下去,越拖延中国付出的成本越大,因为在北京看来,美国和西方必然要使用台湾的力量打击中国,而且以后只会更频繁地使用。所以对他们来说,长痛不如短痛,裴洛西访台加强了习对统一台湾的紧迫感。

北京这次未直接对裴洛西采取某种程度上的军事手段,很可能是习对拜登有一个误判,以为他能劝阻裴洛西不要访台。拜习通话在裴洛西访台前举行,两人重点谈的又是台湾问题,难以想像他们没有直接涉及这个话题。当习对拜登说,「民意不可违,玩火必自焚。希望美方看清楚这一点」时,他认为这个警告拜登应该听进去了,再配合裴洛西亚洲行的前两天中国在周边多个海域进行军演,他相信拜登最后一刻一定会阻拦裴洛西不要去台湾。所以也就无需对裴洛西的行程采取军事手段。等到发现裴洛西已经飞向台湾后,再拦截时间上来不及,而且也存在技术困难。可从外交部副部长谢锋召见美驻华大使伯恩斯发出的一番严厉谴责中看出习对拜登的误判。

谢锋对伯恩斯的言辞有一段引述如下:美国政府必须承担责任。一段时间以来,美方说一套做一套,不断歪曲、篡改、虚化、掏空一个中国原则,企图越红线、搞突破,不择手段打「台湾牌」,而且愈演愈烈,删除美国务院网站「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等关键表述,将台湾纳入所谓「印太战略」,明目张胆提升美台关系,变本加厉推进对台军售,公然叫嚣助台提升「非对称战力」,为「台独」分裂活动撑腰打气。美国政府本应约束裴洛西恣意妄为,制止裴洛西倒行逆施,却放任纵容,沆瀣一气,加剧台海紧张局势,严重损害中美关系。

这段话是北京对拜登政府的对华政策和对台政策的描述和认知,也就是我前面讲的,拜登政府的做法让北京认识到,台湾对中国的牵制越来越大,这个问题不能一拖再拖。该段最后一句「美政府本应约束…沆瀣一气」暗示了习误解了拜登可以阻止裴洛西来台。

另据美媒报导,拜习通话曾谈到两人的线下会面,也可间接证实习对拜登的误判,因为如果他判断拜登阻止不了裴洛西,就不太可能和后者讨论线下会面的问题。习的误判会使他对拜登政府完全失去信任,至少今年他不会再跟拜登通话,更不用说线下见面。除非拜登采取力度很大的措施改善美中关系,但这又违背了美国的政治正确。从中国外交部日前对裴洛西及其直系亲属以及美国的八项制裁来看,北京接下来会对华盛顿采取更具对抗性的姿态。并很有可能武统在习的第三任期会发生。

我曾撰文分析习最有可能的武统时间是在2027至2030年,理由简述如下:一,无论中国将来发展得好与否,北京释放的资讯是,最晚在2049年要统一台湾。发展得好,像之前一些研究机构预测的那样,中国在2030年左右GDP超美,这种情况下,北京反有耐心不急着解决台湾问题,而且更会强调和统;但如果发展得不好,遭到美国和西方更大的打压和围堵,以致后果和打一场台海战争差不多,这种情况下,北京会失去耐心,通过战争转嫁国内危机。现在的趋势是后一种,美中越来越对抗。二,就习而言,他的年龄不可能等到2049年,也不可能终身执政,为了成就在党内和中国历史上的辉煌地位,只有打台湾注意,而2027-2030年这个时间段是较好的机会,因为中美的军力在这段时期会拉近,之后又会拉开;此外,经济和科技上该修补的一些短板也会修补,降低美国和西方的制裁产生的破坏作用。

然而,裴洛西的访台让习近平意识到,台湾越来越成为中国的一个沉重负担。香港、新疆和台湾,是近年美国和西方压制中国的三个地缘政治力量,但在北京控制住香港和新疆后,前两者的边际效益递减,唯台湾力量的最大效用尚未用完。过去,北京为争取更多国家支持一中政策,防止台湾问题国际化,每年投入的外交和经济资源是个天文数字,单为收买台湾民心,北京片面的经济惠台就是一个庞大数字。假如没有台湾问题,这些资源原本可用于改善民生或者投入其他促进发展的领域,可现在变成了沉没成本,没起到太大作用。随着美中对抗的加剧,华盛顿也更依赖台湾去遏制中国。裴洛西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访台的,如果西方国家政要以后也效仿佩洛习访台,台湾问题进一步国际化,北京将疲于奔命,从而极大耗损中国的国力。要防止这种情况的出现,北京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尽早收回台湾。

另外,裴洛西访台也刺激了中国民意进一步转向武统,假如之前很多民众还是希望北京用和平方式解决台湾问题,现在开始认同武统台湾的必要性。这同样会对北京产生很大压力,但也使得北京的武统更有底气,因为得到民意的支持。

解放军在裴洛西走后的三天绕台实弹军演,被舆论称为「锁台军演」,相当多的人认为,这是北京走出武统的第一步,以后此种「锁台军演」可能会变成常态。此次军演不仅规模比1996年台海危机时的绕台军演大,而且解放军的军机飞越海峡中线,导弹穿越台湾本岛上空,演习也逼近台湾领海。除非美国的航母或者台湾的军事反制能够逼退解放军退回以前,否则,台海现状或由此被永久改变。

需要指出的是,武统模式虽不直接等同武统,但任何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容易发展为一场战争。以两岸目前的情形看,台湾对中国的拒止何止十万八千里,和统完全没有机会。其实北京也意识到这点,只是政策的调整需要时间,因为每项政策下面,都形成了一个或几个利益集团,要让它们改变政策很难。这就需要某个事件发生,该事件作为政策转变的触媒。裴洛西访台就充当了触媒。现在两岸军力差距悬殊,在台湾越来越抗拒统一的情况下,对统一的焦虑会诱使北京采取武力攻占台湾,很有可能这会在习的第三任期末发生。假定他要第四次连任,那么他要拿什么说服公众支持他?台湾是最好的借口。

此外,美国的一些鹰派也是希望台海战争早点爆发,以此拖垮中国,并因此而给北京挖坑。特别是如果「台湾政策法」在美国国会通过成为法律,美台在未来大概率会建交,这种情形若发生,武统就一定会出现。

我知道台湾的民众尤其年轻人不屑于北京的武力威吓,对这次解放军的军演基本无感。然而以我对中共和习近平的了解,还是千万不要轻看了这个风险。当然,但愿我的武统模式的预判是错的。

※作者为独立学者/中国战略分析智库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