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尔德   来源：思想坦克  2024 年 3 月 13 日

中国人大政协两会召开一周闭幕，这是除了新冠疫情期间（六天）之外，历年来时间最短的议程。 虽然说两会本来就是傀儡扮戏，但至少是中国这个威权国家领导阶层唯一在媒体前曝光较长、与记者互动较多的机会，这也成了外界探测中国政策动向的少数窗口。 而今年的两会，外界最关心的是中国经济下行问题，到底北京高层给了什么处方？ 此外，两会还抛出哪些政治风向球？

国务院地位持续滑落

今年让外界最惊讶的是取消了两会结束后的总理记者会，这是从1988年至今延续35年（除了89年、90年六四发生后没举行）的传统，也是中外记者极少数能向 中国第二号领导人自由提问的机会；往另一方面而说，这也是总理展现个人魅力的时刻。 三十多年来的总理记者会，大概没有一个主角的个人魅力比得上朱镕基。 在1990年代初，地方政府财政差、向人民收购粮食、向企业采购都习惯不付现只写俗称「白条」的欠条。 当时朱镕基在两会会后记者会上被问到白条问题，他回答时突然声色俱厉地高声说：「谁打白条，我就砍谁的头！」当地记者惊叹连连，这一幕也成了两会绝响。

不论取消总理记者会是习近平的旨意或总理李强自己不想开，这个决定说明了在习近平时代国务院的重要性已大幅大降，总理只是总书记的跑腿长工，已经没有发言权──总书记自己 透过十多个领导小组实际抓政策。 国务院地位下降这点也体现在这次人大通过的《国务院组织法》修订案，这是1982年订实施42年来首次修订。

新法虽然明文国务院是「最高国家行政机关」（原本宪法中已规定），但也增列了国务院「坚决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的条文，亦即国务院 这个最高行政机关位阶低于共产党中央。 2018年修宪将「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写进宪法本文后，中国在各领域都再再强调党的最高领导地位。 这次《国务院组织法》的表述也是延续着这个趋势。

党介入经济更直接、深入

党在经济领域的掌控力也是大增。 这次修法把中国的央行人民银行正式列入国务院组成部分列，其实在实际运作上人民银行已具部委身分、也参加国务院院会。 而在此次修法前一个多月，国务院修订《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条例》，增列「货币政策委员会工作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推动健全现代货币政策框架，重要事项报党中央、国务院。 」这是中共削弱央行独立性的一连串作为之一。

去年10月底习近平做为国家领导人史无前例地视察了人民银行，六天后亲自主持为中央金融工作会议上，会议强调「坚持党中央对金融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 在疫情期间，中纪委就曾于2021年批判央行独立性的论调，称「金融领域全面从严治党基础薄弱，金融『特殊论』、央行『例外论』倾向突出。」

从这次两会公布的经济政策来看，中国未来一年提振衰颓经济的手段会着重财政工具而非货币政策。 原本不少经济专家建议中国要效法日本采取大规模量化宽松（QE）政策以维持经济活力，但QE会连带让汇率走跌，显然习近平不想让人民币大幅贬值而影响在国际上建构「人民币经济圈 」的企图。 相对地，中国企图继续倚重发债进行投资来挽救经济。

李强在《政府工作报告》指出，中国政府从今年开始计画连续几年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今年发行额度为1兆人民币。 超长期特别国债将专项用于国家重大战略实施和重点领域安全能力建设。 所谓「超长期」多指30年期以上的公债。 新冠疫情初期，中国曾在2020年发行6,200亿人民币类似的公债用于抗疫纾困。 1兆人民币的额度并不算高，去年地方政府发行了近人民币4兆元的专项债券，用于住房都更、5G设施等项目。

去年10月中央也发行了1兆人民币元特别国债用于灾后重建，并全部安排给地方使用。 由中央发行特别国债可以舒缓地方政府债务压力，此外超长期特别国债不会纳入一般公共预算（有如台湾的前胆计画），让政府有额外举债空间。 至于预算内赤字，李强称今年赤字率还是和去年一样订为3%。

中国现在民间消费与投资都不振，再加上地方政府财政沉疴积重难返，中央政府企图利用发行特别公债来进行投资、刺激经济。 今年1兆元特别公债的用途包括「国家重大战略实施」，那么中国规画的经济战略项目是哪些？

从去年以来习近平不断提到「新质生产力」这个名词，两会期间习近平在参加人大江苏代表团审议，以及政协民革、科技界、环境资源界委员联组会时，都再度强调要发展「新 质生产力」。

到底「新质生产力」是什么东西？

依习近平的说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是以科技创新为主导。 今年2月，习近平在政治局集体学习活动上说：「瞄准世界能源科技前沿，聚焦能源关键领域和重大需求，合理选择技术路线，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强关键核心技术联合攻关，强化科研成果 转化运用，把能源技术及其关联产业培育成带动我国产业升级的新增长点，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依他的思维，还是要用国家力量、「举国体制」推动新质生产力。

依中国官媒上学者专家的诠释，新质生产力涉及的具体项目包括新能源、绿色低碳、光电、电脑数位、AI、生医等等；习近平频倡议，民众也睁大眼睛在找股市中 有哪些是「新质生产力」概念股。 目前中国最火红的电动车就是新质生产力具体成果。 中国电动车虎视眈眈也瞄准全球市场，而美国也非常紧张担心另一波中国低价倾销又把本土汽车产业击垮，一场新的贸易战蓄势待发。

整体而言，两会透露出的救经济药方并不太令人惊艳，一些投资圈分析师也对李强提出今年经济成长率5%表示怀疑。 不过，财经专业人士早已对中国公布的经济数据真实性存疑，要「制造」出五趴经济成长率想必也不是难事。

作者为资深新闻工作者、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