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15 6 月, 2024 10:01 上午

合成图像: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与中国国旗。

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周日(4月28日)突访北京,在钓鱼台国宾馆会见中国总理李强。特斯拉在上海建厂时,帮助这家美国公司落地中国的正是时任上海市党委书记的李强。

路透社报道,马斯克此次访华的主要目的是争取让特斯拉的全自动驾驶软件(Full-Self Driving,简称FSD)落地中国。《华尔街日报》援引知情人士报道称,中国政府已对此表示初步批准。但北京和特斯拉尚未就此官方确认。

此外,马斯克访华当天,中方宣布特斯拉通过了中国汽车数据安全的四项检测要求。特拉斯由此成为首家获得中国数据安全监管机构批准的外国汽车制造商。

“特斯拉方面对此表示,特斯拉通过了国家车辆数据安全的权威标准和要求,有利于全面解除(如机关单位、机场、高速等)对特斯拉等智能汽车的禁行禁停限制。这可能为该公司所生产的汽车在政府、国企和军事场所的使用铺平道路,” 中国媒体澎湃新闻报道说。

“马斯克和中国政府的这波操作很高明…可以关注一下过去几天里特斯拉期权的成交量,”美国知名中国问题专家利明璋(Bill Bishop)在社媒平台X上评论说。

奥尔布赖特石桥集团(Albright Stone Group)负责中国事务与技术政策的合伙人保罗·特廖洛(Paul Triolo)看似认同利明璋的观点。“埃隆同时在下围棋和国际象棋…其他人则在玩跳棋或弹圆片游戏…”他在X上回应利明璋的评论。

股市也积极回应马斯克这趟不到24小时的中国行。特斯拉股价周一在盘前最新上涨超7%,冲上180美元。就在上周,特斯拉股价一度跌至142.5美元低谷。

马斯克这趟“说走就走”的中国行不到24小时,但他立刻就得到中国政府二号人物在国宾馆的接待,左右对坐,“主客平等”。

美中贸易关系寒意日增的背景下,特斯拉与北京之间这股“暖流”显得格外令人瞩目。警告中国停止对美不公平贸易行为的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刚离开北京,几天后,“中国超粉”马斯克抵达中国首都。

“我是中国的粉丝,我必须要说。如果我有很多中国粉丝的话,那么这种感情是相互的。我是中国的超级粉丝,”马斯克在会晤中国贸促会会长任鸿斌时对现场媒体说。

特斯拉与北京的这股新“暖流”背后,双方各自何所求?各自何受益?

特斯拉急需重振疲软业绩,FSD进入中国市场很关键

在销量持续走低、价格战和公司大裁员的乌云笼罩下,特斯拉上周二公布公司2024年第一季度财报,业绩低于华尔街预期。财报显示,公司营收下滑,同比下降9%,降至213亿美元;利润腰斩,同比下降 55%,降至11亿美元。

公司股价持续走低之际,马斯克在财报电话会上安抚投资者情绪的最主要卖点就是特斯拉领先世界的全自动驾驶技术,FSD。除了宣布无人驾驶出租车Robotaxi将于今年8月8日发布之外,马斯克向投资者强调,特斯拉该被视作一家人工智能(AI)和机器人公司。

补充说,如果有人不相信特斯拉能完善解决全自动驾驶这个问题,“他们就不该成为特斯拉的投资者。”

马斯克在财报会上对特斯拉的这一身份定位让公司的股价一度强力反弹。

特斯拉在2021年就推出了FSD,但至今未能在其全球第二大市场中国落地。

特斯拉视FSD为潜力巨大的“现金奶牛”,也被不少中国媒体称为马斯克交给投资人的“定心丸”。而FSD性能提升的关键是大量的行驶数据。

为扩大FSD覆盖范围,特斯拉上周宣布下调FSD按月订阅价和套餐买断价:月度订阅价从199美元降至99美元;套餐买断价从1.2万美元降至8000美元。

中国作为特斯拉的第二大市场,已有超过170万车主在中国的公路上驾驶着特斯拉。这170多万辆车不仅是特斯拉尚未能触及的FSD营收来源,其可为FSD产生的行驶数据更是宝贵。

 

资料照:马斯克在上海出席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奠基典礼。(2019年1月7日)
资料照:马斯克在上海出席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奠基典礼。(2019年1月7日)

不过因中国政府严厉的数据监管法规,特斯拉无法将中国市场上特斯拉车辆所产生的数据传回美国,只能存储在特斯拉位于上海的数据中心。

此外,中国监管部门以数据安全为由,禁止在中国的汽车制造商使用能够识别车外任何人面孔的软件,而自动驾驶系统正是使用摄像头来引导车辆行驶。

因此,依赖车辆行驶大数据的FSD若要落地中国市场,关键一步就是扫除中国的数据监管障碍。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和中国国家计算机网络应急技术处理协调中心4月28日联合发布《关于汽车数据处理4项安全要求检测情况的通报(第一批)》,特斯拉的Model 3和Model Y与包括比亚迪、理想汽车和蔚来汽车在内的六家汽车制造商的76款车型符合汽车数据合规安全要求。通过测试的要求包括:车外人脸信息等匿名化处理、 默认不收集座舱数据、座舱数据车内处理、处理个人信息显著告知,等等。

此前,中国据报禁止政府机构、国企和军事场所中出现特斯拉汽车。特斯拉汽车甚至不得在这些场所附近停靠。

特斯拉29日向澎湃新闻表示,该公司通过中国国家车辆数据安全标准和要求,有利于解除对特斯拉等智能汽车的禁行禁停限制,“更多特斯拉及智能车车主可以更加放心购买、使用符合相关安全要求的品牌。”

路透社报道称,目前的大悬念之一是,马斯克能否说服中国官方允许其把在中国收集的数据转移到美国,用于扩充训练FSD算法的大数据库。但在中国数据法日趋收紧的氛围下,马斯克实现这一愿望的前景并不明朗。

不过,FSD顺利进入中国市场还有第二步,即能够使用覆盖中国的极高分辨率地图。

4月29日,透露中国政府已初步批准特斯拉FSD落地中国的匿名知情人士也告诉《华尔街日报》,特斯拉与百度达成了一项协议,允许特斯拉使用其测绘许可证收集中国公路数据。这名知情人称,根据协议,百度将允许特斯拉使用其车道级导航系统。

特斯拉与百度的这一协议,一箭双雕。

“这一合作为特斯拉在中国提供驾驶辅助系统扫清了一个重大监管障碍。上述人士说,与中国公司合作有助于缓解监管机构对数据安全风险的担忧,”《华尔街日报》报道说。

 

特斯拉在上海的超级工厂鸟瞰图。(2023年12月22日)
特斯拉在上海的超级工厂鸟瞰图。(2023年12月22日)

中国目前仅有19家公司获得甲级导航电子地图制图测绘资质的企业,百度就是其中之一。汽车制造商如果不与这些公司合作,就只能依赖车辆上的摄像头来创建自己的地图。

早在2020年,特斯拉就选择百度作为其车载地图和导航的合作伙伴。据报达成的这一新协议则是针对自动驾驶技术所需的更高分辨率的地图。

北京借此向美国释放信号:我手里仍有一副好牌

马斯克与李强的会面被中国官方媒体广泛报道,马斯克此行相关的十多个词条也都跻身微博热搜,引中国网民热议,但大部分都是“中国救了特斯拉”,“特斯拉离不开中国市场和数据”,或者“中国帮助特斯拉股价大涨”的论调。

《纽约时报》分析称,北京想借此表明,它对那些依赖中国市场的外国公司仍有影响力。该报指出,中国官方媒体普遍将此事作为西方企业遵照北京的游戏规则办事的一个例子。

近年来,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力推“新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等热门词汇,通过产业政策等方式大力发展中国的新兴产业,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全自动化等技术都是重点培植的产业。特斯拉FSD进入中国市场,或许也符合中国的战略利益。

 

百度的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彦宏在北京举行的百度世界大会和展览会上,展示百度最新的人工智能技术。(2018年11月1日)
百度的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李彦宏在北京举行的百度世界大会和展览会上,展示百度最新的人工智能技术。(2018年11月1日)

通过将世界最先进的自动驾驶技术整合入中国汽车市场,中国很可能借此加速国内高端自动驾驶技术的开发和采用,同时借机完善自动驾驶车辆的监管框架,确保中国能在设计相关全球标准的过程中占据领先地位,让中国公司更收益。

此外,中国特斯拉车主对FSD技术向往已久。允许FSD进入中国销售,或许也能刺激中国当下疲软的消费,增加汽车行业的经济活动。

尽管中国的电动车市场正大放异彩,风头盖过特斯拉,但从核心的大数据算力来说,特斯拉仍占据领先地位。中国市场拥有海量数据,高效处理大数据的算力正是中国寻求提升竞争的领域。与特斯拉合作也可能使中国获得该公司运行FSD的宝贵数据和经验,有助于中国提升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方面的能力。

迄今尚不清楚特斯拉答应了中国政府什么条件以换取这项“初步批准”。中国政府对外企“技术换市场”的做法由来以久。“但中国政府坚称,它不会强迫外国公司交出商业机密,并向特朗普政府承诺不会这样做,”《纽约时报》援引北京在2020年与特朗普政府达成的贸易协定写道。

熟悉中国市场的商业作家、投资人陶迅(Jeffrey Towson)在X上推测说:“FSD将在中国与智能基础设施(如道路、信号灯等)及其智慧城市方案整合。我认为除了百度之外,还会有另外1-2家公司参与这项与特斯拉的交易。我想很可能是中国的国企。”

 

作者:章乐古

来源:V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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