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23 6 月, 2024 5:57 上午

资料照:一名捡垃圾的老人拿着纸箱板从宣传中国共产党的壁画前走过。(2006年3月3日)

腾讯、抖音、微博等中国社媒平台近日祭出“炫富”封杀令,严禁用户发布“拜金”、“奢靡浪费”等不良内容。对此,观察人士分析,中国正值经济下行、年轻人失业率攀升之际,资产阶级的炫富恐凸显相对剥夺感,并激化贫富对立。且就中共治理而言,拜金主义悖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共同富裕”政策,若不肃清,民怨恐转而发泄在对执政当局的不满上。

综合中国媒体报道,腾讯、抖音、微博、小红书、快手和B站等多个社媒平台5月15日同步发布公告称,严禁用户散布攀比享乐、幻想暴富等价值观不正的内容,并已著手清理数千条不良信息,甚至封禁违规帐号。

“天价”等炫富字眼成网络封禁词

例如,微博管理员列举多项不良价值导向内容,包括以“最贵、天价”等噱头炒作豪车、豪宅,或炫耀高额收入,炒作“二代家庭”、“土豪朋友”等博流量文案,甚至凸显“底层群体挣扎生存”等阶级对立的不良信息。该公告称,近期已清理1100余条违规内容,且关闭27个违规帐号等。

其他平台也公告类似违禁内容和肃清结果,包括,抖音称,已于5月1-7日当周处置不良讯息达4701条,自年初则共封禁161个帐号;而小红书于5月前两周也清理4273篇违规笔记,关闭383个帐号。

事实上,中国社媒已严禁炫富多年,公開資料顯示,中共网信办自2021年启动的全国性网路“清朗”行动,早就将“炫富拜金”列入重点整治内容,但成效似乎有限。

各大社群平台仍不乏因“炫富”走红的博主,如粉丝人数逾400万的抖音网红“王红权星”常炫耀浮夸的豪宅、珠宝和豪车。抖音视频号“千金大小姐d生活”主打“富二代”博主张晨开箱限量包款、精品配件及出席品牌贵宾活动等内容;而有超过500万粉丝的“田田小阿姨”则标榜“非典型名媛”形象,展示其出入高档商场、餐厅等奢华消费。

资料照:佩戴着蒂芙尼项链的中国时尚网红博主王睿在查看手机。(2019年9月19日)
资料照:佩戴着蒂芙尼项链的中国时尚网红博主王睿在查看手机。(2019年9月19日)

炫富封杀令 网民支持与质疑声浪并起

多数中国网民对炫富已见怪不怪,但因难辨真假,微博用户多不满失控的炫富现象,并支持肃清。例如,部分微博网民留言称:“打击阶级对立”、“没有一个网红不炫富”或“微博短视频号可以封80%了”。但也有部分网民发出质疑声浪,他们留言称:“满荒谬的,晒晒吃吃喝喝就违规了?”或“该禁言的不禁言,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的禁言了,神金微博”。

位于北京因议题敏感、不愿具名的自媒体人苏女士告诉美国之音,拜金不符中国的主流价值,因此她支持管控拜金和享乐主义的散布,才不致引发社会内部的紧张。

而位于杭州、也因议题敏感、不愿具名的网络营销业者赖先生则坦言,博主炫富是个人自由,但自媒体平台的“炫富”多是剧本包装出的带货策略,用以收割崇拜有钱人的观众的钱。他认为,价值观偏差或比例失衡是当局出手封禁炫富的原因。

一夜暴富幻想恐误导社会风气

赖先生告诉美国之音:“你会发现,这(网络)世界每个人都是暴富的状态,那你就想要变得跟他一样。因为这个人设变到短视频平台上面,很生活化、渗透率很高、影响力很大的平台,可能出现的比例高于社会真实的比例,你(观众)可能对贫富的结构有偏颇的认知。”

但赖先生说,惩治政策也有不合理处,如不少炫富剧本设定“白手起家”,因“白手起家致富”既励志、也能博眼球,但若是事实,有何不可?以穿搭主播“衣哥”为例,他的短视频常秀豪车配保镖,钱多到找明星自办演唱会,属直播界的顶流人士,但赖先生说:“衣哥虽炫富,但也确实白手起家,成功创业走自己的路。”

他说,白手起家虽励志,但负面影响是炒作“一夜暴富”恐误导人们,特别是未成年人,为快速致富而误入歧途,如投机取巧或循不正当手段谋财,将造成社会不良风气。

资料照:2023年上海汽车展展出的兰博基尼品牌跑车 (2023年4月19日)
资料照:2023年上海汽车展展出的兰博基尼品牌跑车 (2023年4月19日)

“财富想象”催化相对剥夺感

美国圣汤玛斯大学国际研究讲座教授叶耀元表示,中国的炫富现象十分严重,因多数人清楚中国社会的贫富差距大,脱贫不易、致富更难,而且看到别人富、自己穷的相对剥夺感也不能归咎政府,只能借由网红、大V的炫富,追求“想象的财富”。

他表示,炫富全世界皆然,但中共之所以出手整治恐因其悖离习近平的“共同富裕”方针,也催化经济滑坡下,社会的相对剥夺感,恐引发民怨积累。

叶耀元告诉美国之音:“网络上有一群炫富的大V,但是中国现在经济迟缓,对于年轻人来说,没有办法翻身的这些贫穷阶级,可能因为这样的炫富,而造成他的相对剥夺感越来越高,长此以往,把愤怒集中在对于政府的不满上面。”

在台北的中华经济研究院助研究员王国臣也分析,中国经济疲软,人均所得与所得中位数差距扩大,显示贫富差距加剧,尤其减薪或裁员大增,让人民感受不到习近平主张的“共同富裕”,反而是“共同贫穷”,因此,网络炫富若再群起,恐增相对剥夺感,然规管炫富恐更无助于提振中国经济。

王国臣告诉美国之音:“有钱人你不让他去炫富,对于中国大陆经济是雪上加霜的。通货紧缩、消费低迷(的困局下),现在真的有钱消费的也就是这些在炫富的有钱阶级吧!那你还叫他不要炫富(奢侈消费),那中国大陆的消费从哪边产生?内需会进一步地萎缩。”

他说,中共持续打压少数的有钱阶级,恐怕会加剧他们“润”出去或资本外逃,将拖累中国经济,也造成中共的治理难度,因为政府的手越深入到家庭,民众对于其执政能力将更加质疑。

资料照:一名拾荒老人走过北京街头。(2021年3月5日)
资料照:一名拾荒老人走过北京街头。(2021年3月5日)

中国重维稳 炫富和贫困两极皆封禁

王国臣分析,封禁炫富也旨在落实习近平的新时代社会主义、“美好中国”的理想,掩盖极富和极贫两极。因此,自2021年就启动的“清朗行动”,从电商巨头、网路游戏到演艺人员高薪的内容整治起,现搭上共同富裕热潮,续打炫富拜金。其中打击“奢靡浪费”,不只锁定网路社群,也早列入公务人员的八项规定中。

王国臣认为,中国政府通过整治释出的信息是“老实地把钱拿出来消费就好,‘消费不予人知’,叫你买家电就多买几台电冰箱,怎么可以去买保时捷?”

美国圣汤玛斯大学的叶耀元则说,炫富曾被赋予中国人有钱、财力旺盛的展现,但中国经济走弱后,中共内宣主打均富,更高举维稳大旗,自然不能让外宣与内宣自相矛盾。

不过,他直言,共同富裕只是习近平的口号治国,重点在说服人民相信,即便中国的实情是富者愈富、穷者愈穷,但习近平利用口号管控人民,让人民信以为政府严打贪腐和特权阶级。

 

作者:林乃绢

来源:V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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