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从下引《纪念嘉乐顿珠——台湾儿媳周美里回忆谈》(来源: 华语青年挺藏会 ,2026年1月29日)一文中,我方得知「藏人的苏秦」去年过世了,诚如文中所言,「那时对嘉乐顿珠来说,他不再只是”反共斗士”,而更像一名老练而小心的谈判者。他始终坚持一条线:必须保持和北京的沟通渠道,不然西藏问题没有任何解决的可能。」八十年代晚期,嘉乐顿珠,达赖喇嘛的二哥,有一次来拜访普林斯顿的流亡群落,他周游列国,连横合纵,接触过罗斯福、尼赫鲁、蒋介石、蒋经国、邓小平、胡耀邦,也曾率领康巴人跟解放军打游击,大家围着他聊天,听他讲他的传奇故事,期间他讲了一句话,震慑众人,也叫我至今难忘,他说:“中共的领导人,其实都是一些中国内战遗留下来的土匪兵痞,他们对付事情的手段,就是杀人。”』更可怕的后续,则是这些「内战土匪兵痞」在四九后统治了中国,此诚如余英时之诠释:一个边缘人集团窃得中国神器,亦如达赖喇嘛慧眼独识“五〇年红光异象”,他在世界屋脊,俯瞰东亚,乃至整个欧亚大陆板块,窥见其大部分地域将陷入杀人如麻的“赤祸”,却是中国大知识分子们悉数盲瞽者,所以便有我前则帖子里提到的「核大战」:『毛认为要等到8亿后,控制也不晚。即使死上5亿还有3亿,中华民族还会生存壮大。 』在这种历史背景和脉络中,你才能理解五九六零年中国大饥荒饿死三四千万人(超过二次大战中国死亡人数)不是虚构的;也可以懂得,政客在中国就是“肉食者”,而中国近现代的政治强人,只懂杀人一件事情,台湾「二二八」不过是早了四十二年的「六四」大屠杀,而国民党跟共产党,都是列宁党。 】
一、豫南:中国当代史
1960年河南信阳发生的饥荒事件,其档案记载,当时大批的人饿死,埋都埋不及,起先各村里的队长组织民兵挖一条大沟,把各家各户的死人抬到沟里,一层尸体撒一层石灰,怕瘟疫流行。后来,活着的人都饿得不能动了,家里死了人,尸体摆在那里,活人就靠吃尸体延续生命,真正成了「人吃人」的鬼域世界,连刘少奇都当面对毛泽东说「人吃人,你我都要上史书的」这段历史,于今几近湮没,这便是习近平(一个陕西人)可以轻易在中国复辟专制的底蕴。中共的灾难决策,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中国人头上,随时可以落下。
在豫南这块土地上,轮番、交替出现的,是社会须臾间局部解体、文明消亡、禽兽奔突,这现象当作何解?
第一、彩排了毛式「乌托邦」全剧终场的结局。
北京有个毛泽东,河南有个吴芝圃,而信阳则出了个路宪文。信阳是河南最靠南的一个专区,人口一千万,在大跃进中很出风头,有两件事载入史册:一是遂平县的碴牙山卫星合作社,在1958年4月成为全国第一个人民公社,受到毛泽东的高度赞扬,全国纷纷朝圣取经;另一件是西平县和平社宣布小麦亩产达7320斤,这是大跃进中放出的最大一个卫星——凡谈及中国大跃进的荒唐,至今不可不举此两特例。
当时的信阳地委书记路宪文,是大跃进的极端激进派。信阳产生上述两个出风头的全国典型,是他的激进政策的结果,反过来又成为他的政治资本,「庐山会议」后他就愈加疯狂,据后来中央工作组关于路宪文所犯罪行的报告称,从1959年11月到1960年7月,整个信阳地区为追逼粮食,逮捕1774人,其中369人死在狱中;拘留一万多人,其中死在拘留所667人。打人最严重的光山县,公社一级干部亲自主持和动手打人的占百分之九十三,斗山公社的一个党委委员、团委书记,亲自拷打农民九十二人,打死四人,其中有个农民是被他吊起来活活烧死的,当地称为「点天灯」。河南省委后来检讨时也不得不称信阳「一时间形成了一种恐怖世界、黑暗世界。」
惨绝人寰的信阳事件究竟死了多少人,至今仍是一个谜。今天人们所说的「一百多万」这个数字,最早出处在中央工作组组长陶铸1961年4月间的一个讲话中,他说:「我看死亡数字就不要再统计下去了,已经一百多万了……」。从中央工作组的档案里,我们只能看到两个惊心动魄的数字:一是表面统计饿死十万人的息县,竟有639个自然村几乎无人幸存,永远从地图抹去了;二是仅据潢川、光山、息县三个县的统计,家庭成人死绝后留下来的孤儿,竟有一万两千人之多。
信阳提供了一个模型:毛泽东的大跃进如果不在一九六〇春天煞车的话,那么不止河南,而是全中国都将出现「信阳模式」;则这场大饥荒饿死的人,就远远不止杨继绳给出的「三千六百万」,而注定将死上亿人!
第二、干部豺狼化、社会羔羊化、人伦底线洞穿。
信阳成鬼域世界的两大特色,一是干部打人成风,二是民众吃尸体成风。干部凶狠,乃上行下效,五七年夏在毛泽东批判邓子恢右倾路线的诱发下,河南省长吴芝圃,悍然拿省委第一书记潘复生开刀,在全省批他的右倾路线。省长敢斗省委书记,下面各级班子大抓「小潘复生」,斗得更凶。光山县委第一书记马龙山,在庐山会议之后,带头批斗另一位县委书记张福洪,并亲自动手殴打,以作示范,张福洪每次都被众人揪住头发毒打,有一次大半头皮竟被连发撕下,头部伤口感染,不几天便在拘禁处因破伤风而死。县、社、队各级干部反「瞒产」中,对农民不惜活埋、点天灯;挨村抢光粮食后,眼看着人口死绝而不发一粒粮食;后来甚至发展到饿死人可卖尸体给医院造标本,便推动「卖尸专案」;强迫化肥厂用饿死小孩尸体炼化肥。
我早在「文革」中就听说信阳大饥荒惨烈到「人相食」的程度,当时不敢置信。后来看到信阳事件的档案,果然有此记载。在路宪文罪行的材料中,提到当时公安局以「破坏尸体」的罪名,逮捕了数百人;这些人把埋掉的尸体挖出来吃。当时人们不仅吃别人的尸体,也吃自家人的尸体,甚至孩子死了,也拿去换别人家的死孩子吃,真正是历史上「易子而食」的重演。档案中还记载,当时大批的人饿死,埋都埋不及,起先各村里的队长组织民兵挖一条大沟,把各家各户的死人抬到沟里,一层尸体撒一层石灰,怕瘟疫流行。后来,活着的人都饿得不能动了,家里死了人,尸体摆在那里,活人就靠吃尸体延续生命,真正成了鬼域世界。
信阳西部和南部为桐柏山、大别山,自古民风强悍,习于揭竿而起,三○年代曾是张国焘、李先念割据的红军根据地,五○年代陷入如此酷烈境地,民众却驯服如羔羊,任凭宰割;底蕴何在,是一个很好的政治学题目。
第三、中央灾难性决策的终端放大,且屡试屡爽。
毛泽东的「大跃进」狂热,导致大饥荒;苏联式治水模式「水库大坝」狂热,导致大水灾;邓小平的「经济改革」盲目性,导致大血疫。这三项中央的灾难性决策,在豫南一隅,皆被放大,一直荒谬到尽头。如此反复试炼,无论多么惨烈的后果,却都不能丝毫启动这个社会的纠错机制,因此,豫南势必难逃下一轮灾难的降临。
灾难性决策之下,法度、伦理均消失,社会倒退至前文明状态。党干部在大饥荒中的残忍,已如前所述;尽管「信阳事件」败露后,北京逮捕了那里上万名基层干部,但这并不妨碍「七五八」大水灾后,他们照样浮夸、贪污,把农民逼得再一次逃荒要饭。到了「经济改革」的九○年代,河南地方各级政府把组织农民卖血当成「第三产业」,各级政府都办血站,终于酿成艾滋病的血液传播灾难。但他们开动宣传机器大造舆论,谎称艾滋病的传染渠道是性病,将责任全推给受害者——轮番的人祸爆发,都是制度性根源,人民却莫可奈何。
从历史或社会学的角度看,五○年代飙过一场「共产主义」大跃进狂热,八○年代再飙一场资本原始积累的另类血腥狂热,几乎不出一个世代的时间长度,在我的年龄段上,就是从少年到中年而已。如此翻江倒海的激进式社会折腾,我们看不到什么过渡,而社会、人文、民众心理、生命尊严所支付的巨大代价,从未被统治者计算过——这是一个何等可怕的国度!
《崩溃: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的作者——美国进化生物学家贾德戴蒙—说,他和学生们经常讨论一个困惑的问题:为什么人类明明知道严重后果,还会做出灾难性决策?即使具有资讯处理能力的复杂社会,也总是决策错误。他提出了一个概念,叫「理性的恶行」(rational bad behavior),是指人们经过推理分析,发现对自己有利,或短期有利的行为,虽然明显对他者有害、长程有害,并在道德上受谴责,但如可以躲开制裁,他们就会一意孤行。
这方面更惊人的显例,是在「亚洲第一大河」长江上耗时十五年(1994—2009)建造的三峡大坝,论证目标是发电,夸口解决整个南中国用电;建成后又改为「防洪第一」,但「只拦上游来水」,只保荆江大堤,管不了再往下的洞庭湖鄱阳湖……。如今人们甚至怀疑,这座世界第一大坝,可能引发四川大地震;届时「垮坝」将死多少人?
滥用民力,中国自古已然,如长城、大运河等。这种巨型工程,到现代又发现其破坏环境的新问题。戴蒙在书中专辟一章讲中国,特别提到三大「超级工程」(megaprojects),「无疑加重了环境问题」;除三峡大坝,另外两个是南水北调工程(五千亿)和更大的西部开发(八千五百亿)。
戴蒙写那本书时还没有看到一份更惊人的计画书,叫作《中国近期的超级工程目录》,上列一〇六项工程,如世界最大电力项目「西电东送工程」,投资五千二百六十五亿;世界最大规模高速公路「五纵七横」国道主干线,总投资九千亿元;农村「村村通」工程,总投资一万亿元以上;中国十二大水电基地发展规划,总投资两万亿元以上……。中国的「经济起飞」,还不到两个十年,环境已全面恶化,其生态托架还能支撑多久?这个民族,将永远失去她的家园吗?
二、毛之狂想浪漫:每个乡两架飞机
1958年8月13日的《人民日报》有条新闻:早稻亩产三万六千九百多斤,留下共产党如何搞笑也搞死人的证据,还有一个名词,“浮夸”,五十岁以下的人都不认识了。
河南俗称中原,华夏心脏地带,拥据洛阳、开封两座古都,却已是断碑残垣,至近代更非膏粱之地,生态上似一老媪,历尽千年消耗,徒有黄土风沙而已。江山易帜前后,中原兵燹烽火,水旱交加,民间有一谚曰:“水旱蝗汤”。汤者,汤恩伯,抗战时驻扎河南的第一战区副司令,部下军纪松懈,又兼国军黄河花园口炸堤堵日军,酿成“黄泛区”,民怨甚重。吊诡的是,四九以后,大陆凡贫苦之地,又必成“乌托邦”迷狂之乡,坠入地狱之深重,非民国时期可比拟,河南又是其中的渊薮。
1975年8月豫南两座大水库垮霸,夺命23万人,史称“758大洪水”,而十年后那里的老百姓还在逃荒要饭,新华社记者写内参捅到中央,习仲勋在勤政殿里指着河南省委,说“你们就是大轰大嗡”,可谓将五十年代河南之迷狂倒错,一语道破。河南的合作化运动在全国最为高涨。这里出现了好几个集体化的全国典型,如封丘县应举社、新乡县七里营等,都受到毛泽东大力推荐。这反过来也诱发了河南党组织的极端好大喜功、虚夸蛮干作风。这就是“浮夸”的准确含义。
“浮夸”的始作俑者正是毛泽东。 1958年元月的南宁会议上,毛泽东嬉笑怒骂地批“反冒进”,是五十年代中国那一场“亚细亚生产方式”大热昏的起点。这一年八月他视察河北徐水,跟一个农业社主任大谈“粮食多得吃不完怎么办”,并由《人民日报》记者康濯撰写报道,广为传播;几天后,八月十七日,他在北戴河有五“大讲”:
大讲废除工资制、在全国实行吃饭不要钱的供给制,
大讲“现在看来搞十几亿人口也不要紧”,
大讲“将来我们要搞地球委员会,搞地球统一计划,哪里缺粮,我们就给他”,
大讲“大概十年左右,可能产品非常丰富,道德非常高尚,我们就可以在吃饭、穿衣、住房子上实行共产主义,城市、农村一律叫公社”,
大讲“大城市要分散,乡村就是小城市,每个大社都将公路修宽一点,可以落飞机,每个省都搞一、两百架飞机,每个乡平均两架,大省自己搞飞机工厂”……。
这样的狂想,在具有上千年直观理性的中国,没有被视为离谱,那就是全民族都疯了。吹牛浮夸之风,蔓延神州,在中原河南泛滥得最凶,大吹特吹小麦高产:
信阳地区的西平县竟宣布小麦每亩产量高达7320斤;
新乡地区也吹牛日产钢铁120万吨,均为“世界之最”。
早在五八年春季,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吴芝圃,就提出了全国最为激进荒诞的目标:
一年之内在全省实现“四、五、八”(黄河以北粮食亩产四百斤、以南亩产五百斤、淮河长江以南八百斤),水利化,“四无省”(无苍蝇、蚊子、老鼠、麻雀),绿化,消灭文盲,等等。他是跟毛泽东鹦鹉学舌罢了。
吹牛浮夸、虚报产量,是造成大饥荒的直接的、根本的原因。中国大陆在五十年代实行的是一套极为原始粗糙、没有起码统计学基础的“拍脑袋”计划经济。国民经济的计划指标完全由毛泽东诗人般的浪漫狂想定调子,再由周恩来靠几个秀才在空洞的数字上搞“综合平衡”,而且要“平衡”得让毛泽东满意才行。
1958年初周恩来和他的助手化了几天几夜编制的“第二个五年计划”,在提交人民代表大会之前,就被毛泽东一通批评给否定了。周恩来作了检讨以后,把钢铁指标调到620万吨,但到夏天的北戴河会议上,冶金部长王鹤寿迎合毛泽东的好大喜功,吹牛可以搞900万吨,毛说:
“干脆点吧!翻一番,何必拖拖拉拉呢?搞1000万吨。钢铁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七亿人口要多少钢?我看一人一吨,搞它七亿吨。粮食比钢少一半,搞三万五千亿斤。”
这就是1958年中国向全世界吹牛要搞1070万吨钢的由来。
到1959年初,中国都沉浸在热昏之中,各省都大吹特吹,向中央上报的钢铁指标汇总共达3,000万吨。
粮食也是这样。 1958年各省纷纷拍胸脯,争报高指标,全国汇总数字高达一万亿斤(实际只有4,000亿斤),北戴河会议便把58年的粮食总产定为7,000亿斤,登报向全世界吹牛。
既然吹了牛、登了报,就得如数上缴粮食,于是省里催县里,县里催公社,公社逼农民,交不出粮食就吊打、捆人。各级干部都怕上级扣一顶“右倾”的帽子下来,也怕追究说谎的责任。
这一次又是河南的吴芝圃牛皮吹得最大,1958年全省粮食实际产量只有281亿斤,可省委竟敢向中央上报了702亿斤!
于是河南的各级干部向农民追逼粮食就尤其凶狠,全省各地大肆拷打、逮捕交不出粮食的农民。
到年底,豫东黄泛区的农民已经因饥饿而普遍得了浮肿病,饿死人的现象也开始蔓延……直到发生饿死一百万人的“信阳事件”。
三、毛泽东大讲“死人”
中共的政权,是人头换来的。这已经是常识。 2019年末从武汉首次爆发冠状病毒病(COVID-19)所引发的全球大流行疫情,中南海的计算是“两个一千万”,这让人想起六〇年大饥荒前,毛泽东大讲“死人”。
毛泽东如何从苏联买来一个「工业化」(含「两弹」 ),可谓「前文革」十七年的一个丛聚(cluster),剧烈影响这段历史。前已提及,二十世纪中国无出其右的大事件是饿死三、四千万人,缘于五八、五九年国家残酷的粮食高征购,但是很久以来人们找不到它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那些粮食哪里去了?
自然有人假设毛泽东是从中国人嘴里抠出粮食来,拿去跟苏联交换「国防工业」和核技术,等于用耕地极少而人口最巨的中国农业,同时来供养整个苏联人口,其代价便是大饥荒饿死中国3600万人。但是研究大饥荒的杨继绳,在其《墓碑》的第十五章〈罪不在天灾,也不在苏联〉,专题论证了「偿还苏联债务不会产生大饥荒」。不过,张戎、乔.哈利戴合着的《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则认为,假如五八、五九两年不出口七百万吨粮食,中国一个人也不会饿死;而「大跃进一开始,毛就告诫中共高层做好大批死人的思想准备」,并且多次大讲「死人」:
“为了世界革命胜利,我们准备牺牲三亿中国人。(五七年在苏联说)”;
“人口消灭一半在中国历史上有过好几次。(「八大」二次会议上又说)”;
五八年底那次,毛讲得最为露骨:
“我看搞起来,中国非死一半人不可,不死一半也要死三分之一或者十分之一,死五千万人。
“死五千万人你们的职不撤,至少我的职要撤,头也成问题。
“你们议一下,你们一定要搞,我也没办法,但死了人不能杀我的头。 ”
四、邓小平第一时间就要杀人
邓小平四月二十五日会见李鹏、杨尚昆,定性“动乱”之后,一直到五月十一日会见伊朗总统哈梅内伊,中间全部空白。
四月三十日赵紫阳访朝归来,立刻求见邓小平。整整两个星期,赵多次求见都被拒绝,也就是说,赵紫阳从调停广场绝食那时候起,就没有见过邓小平。邓的秘书王瑞林告诉赵,邓最近身体很不好。直到五月十三日,赵才得以见邓。
邓小平干什么去了?
邓小平完成了一个操作,为此而神隐,用了十四天。
邓小平四月二十五日在“现代养心殿”定性“动乱”,等于他自己往油桶扔了一根火柴,学生的悲愤是“天空在颤抖,仿佛空气在燃烧”,他们对他的回应就是“四二七”大游行,队伍打着“拥护中国共产党”的横幅,不带愤怒地一道一道冲破警察防线,向全社会释放的信息就是“人民胜利”,这个回合邓小平彻底输了,于是他起了杀心,他不是说了吗?“专政要用起来,留点血不要紧”。
邓小平决定采取军事手段,平息学潮,然后改组最高政治权力。他亲自去部署野战军的进军京师计划。据吴仁华(北京大学古典文献专业出身)考证,这是非常复杂的一个部署,“调动多个军区的部队入京,以达到相互监督制衡的作用,使得各个进京部队之间互存戒心,难以串连,避免发生兵变事件…… 对解放军戒严部队调度的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考虑,做了一种‘双备份’、‘双保险’的周密安排。 ”也有研究发现,对付手无寸铁的北京市民和学生,动用北京卫戍区的两个警卫师和武警北京市总队的兵力足矣,邓小平却从全国七大军区,调动了三十五万大军执行“戒严”任务,所为何来?无疑也是为了防止“政变”或“兵变”。
这分明是要打一场正规战役,作为总指挥的邓小平怎可不运筹帷幄一番?十四天或许太紧促了吧?
为了完成这个操作,他延误了会见伊朗哈梅内伊。
为此他坚决拒见赵紫阳,而后者正呕心沥血为他平息学潮。
2004年8月中旬,八十岁的李光耀在新加坡发表谈话,高度赞扬邓小平用暴力处理天安门事件,并直接引用邓小平当时的讲话——邓曾说,「如果杀20万学生可以使中国保持一百年稳定,我就杀。」西方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则新闻。
八九当年,中国大陆各级口头传达的邓小平主张“杀二十万人”的讲话中,邓小平是列举印度尼西亚的例子,即苏哈托在1964年屠杀二三十万印尼人以保住政权,从六十年代维持到八十年代,恰好二十年。但是今天中共文献里所有关于邓小平对“六四天安门运动”“采取果断措施”的讲话记录里,都全部删除了他关于“杀二十万人”与“苏哈托”有关的内容。李光耀却把邓小平晚年最见不得光的这段讲话,言之凿凿地向国际社会合盘托出,还把“二十年”改为“一百年”,以此为邓摆功。
对此《华尔街日报》发一社论,指出多年来上至官方高层下至邓的家属,都在有意回避“六四”事件;就连“六四”主事者李鹏,也再三在各种公开、私下场合,撇清自己在“六四”血案中的责任。不料,此时却冒出一个不识时务也不识好歹的新加坡强人李光耀,竭力把“六四”天安门血案当作邓小平晚年最大功劳来大讲特讲。
六四屠杀多次被独裁者当作“典范”。利比亚前领导人卡扎菲,在被暴民殴毙之前,就曾在电视演讲,以北京武力镇压学运,派坦克杀入天安门,为他自己在利比亚的暴行辩护。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恶决策!”
罗宇说。他称之为“玉泉山镇压决策”,参加决策的人有邓小平、杨尚昆、杨白冰、王震、李鹏、陈希同。玉泉山在京郊颐和园西边,早被列为军事禁地,也俗称“西山”,邓林《我的父亲邓小平》中提到:“1977年叶帅安排邓小平住进西山军委一个住处的25号楼,这个楼原来是王洪文住过的,叶帅住15号楼。”邓在八九期间,不会住在地安门米粮胡同,一直躲在这里。
罗宇是前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的儿子,曾任职总参谋部装备部航空处处长,“六四”镇压后愤而辞职出走。 2016年夏他忽然给我来了一个邮件,并附上他起草的《六四风云》电视剧本。原来他就住在宾州中部,离我的住处不远,不久我请清华出身的六四学生领袖李恒清,开车一个多小时带我去拜访他,那是一个东岸典型的sleeping Town,镇上只有一条街、一个餐馆,周围都是农田,其间配以商贸中心、住宅小区,以及州际公路。罗宇拎了几瓶啤酒来跟我聊,他谈到,“玉泉山决策”,军委第一副主席赵紫阳没有签字,因此是非法的,这个要害乃是日后推翻“邓决策”及其卅年后果的法规依据。
“邓小平完全是愚蠢,天安门学生没剩多少了,北京的学生都回校园去了,只剩下外地学生还在广场待着,要不了几天就散了嘛,哪里用得着再派坦克去镇压?简直就是蠢透了。现在中南海里的人都清楚,这个邪恶决策当年就是毫无必要,还让这个党背上了非常沉重的历史包袱,他们都想卸掉它,可是找不到任何机会。”
我对他说,六四屠杀,并非邓小平的一时糊涂,屠杀后果对中共而言,就是亡党亡国,但是最大恶果,是这三十年家园毁灭、人心沦丧。
关于镇压学运的“邪恶决策”,在中共高层使用的话语里,其实就是“戒严决策”,另有一个来源的说法,提供了新的版本,即2005年出版的《陈云晚年岁月》,透露1989年5月17日的一个“元老密会”。
原来,5月16日晚的政治局常委紧急会议上,赵紫阳不同意多数常委关于“决不向学运退让”的意见,坚持与广场沟通。第二天即5月17日,常委再次开议,决定对北京部分地区实行戒严,赵紫阳辞职。此书透露,李鹏随后向中顾委在京委员会议做了通报,“邓小平、陈云、李先念、王震等老同志坚决支持多数常委会议的意见,拥护中央(戒严)的决定。”
《陈云晚年岁月》公开的这个细节,具有重新诠释“戒严决策”的含义,那就是5月16日晚的政治局常委会,由于赵紫阳的反对和辞职,未能达成共识,决议无效,于是翌日晚上元老们跨过政治局常委会,做出戒严的决策,而这些元老中间,有的人已经“全退”,没有任何官方的职位。这是彻头彻尾的“垂帘听政”的又一例,当然也是违法的。
2019年六月初,“六四”三十周年之际,新世纪出版社一本新书《最后的秘密》在香港面世,披露中共两次高层会议的镇压决策、支持邓小平、批判并罢黜赵紫阳的过程,1989年6月19日至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和6月23日至24日的中共十三届四中全会,一共27份机密文件,由一位党内不具名的高级官员复制并保存至今。本书包括在中共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十七位中共元老支持邓小平及拥护镇压决定。王震、彭真、徐向前、杨尚昆、聂荣臻、万里、宋任穷、李瑞环等都严厉批评赵紫阳。
其中王震两次发言指海外敌对势力采用和平演变手法进行渗透,言辞最为激烈,将赵紫阳支持的改革派称为“象林彪那样的大小舰队”、“控制一大批舆论工具,到处搞政治性沙龙、演讲和集会,甚至钻进党和国家的核心部门,占居重要岗位”、“上下勾连,内外串通,长期以来进行思想的、舆论的、组织的准备和精心策划……发动利用社会上的流氓政治团伙和地主官僚、封建军阀反动阶级残余及社会渣滓,企图以动乱直至暴乱,达到推翻中国共产党”;并逐个列出了他所认为的海外势力如何影响学运:金钱收买、思想文化渗透、派遣特务、盗窃情报、制造谣言、挑起动乱、扶植内部敌对势力等,“除了直接出兵,什么都用上了”。
王震亦表示,如果“镇压反革命暴乱就此完结,我很不赞成”;他还提交了一份书面讲话,是唯一有两份发言稿的人,细数具体措施:“该杀的杀,该判刑的判刑,劳改、劳教一大批……戴了帽子的,劳改劳教的,一律吊销城镇户口,送到偏远地区,强制劳动”。
在党内资历高于邓小平的元老陈云未出席会议,以书面的形式提交两句话:“一、赵紫阳同志辜负了党对他的期望。二、我同意中央对赵紫阳同志的处理”。陈云并未明确表示支持邓小平使用军队镇压的决定。
据悉赵紫阳列席参加了政治局扩大会议,但没有被安排发言,但他在会上要求讲话,为自己解决危机的行动辩解,自此之后赵紫阳被软禁直到逝世。
五、有一个「红二代政权」吗?
习近平巡视贵州之际宣称「因病退居二线」,西方直观猜测,乃是习贪腐落得此下场,情报部门出来披露习家族有「数百万美金」的获利, 也是把「皇帝的新衣」看得太简陋了,不过在政治层面,「习退休」毋宁一声惊雷,第一、破了他终身执政当皇帝的夙愿;第二、他整人无数,皇冠血淋淋,怎敢或怎可能平安落地?第三、若非极限压力,习不可能屈让,哪里冒出来一个「反习势力」?于是中国这十三年(2012—2025)的一场「击鼓传花」,又将落幕于莫测前景。
中共外长防长双失踪、最精锐的火箭军垮塌、北戴河高层冲突扑簌迷离、还有更多的政治谣言;再加上经济下行、银行爆雷、房市崩塌、失业暴增,北京政权以一副「危机总动员」的新模式展露于世,这个世界却再也读不懂它了。因为信息不透明,国际社会对一个集权政府濒临崩解也失去判断,这是冷战时代都没出现的,今天人们看到「习政权」中风、痴呆、失能,却无人敢断言它垮台,所以,说中国出现一种无人辨识的统治模式已不重要,更需要去探究这个体制怎会出现「习政权」?
如果放大视野,习近平快速龙袍加身、搞定党内和天下,登基称帝,直逼毛泽东的枭雄神话,乃是中共历史上也没有的先例,也惹得西方媒体、政界、汉学家一头雾水,连一个政治学的定位都找不到;拜登政权慌不择地派大员去北京朝拜沟通,生怕惹翻这位新皇帝;欧盟法国甚至犹豫要不要插手太平洋和台湾危机……。
这里需要质疑的要点有几个:
1、加速师、小学生
习近平六年中整肃134万名官员、撤职170多名部长或副部长级,一个如此靠党内整肃集权的独裁者,为什么一开始却被民间讥为「加速师」?为什么中国人从一开始就鄙夷习近平,说他是一个「初中水平」、「找死」、「加速灭亡」的二蛋;也说他就像毛泽东,「祸害中国,死后被鞭尸、老婆也自杀,下场清晰可见」。总之,人们看不起习近平,从人格到政策;这在中国是第二次了,八九当年天安门广场上,人们也骂翻李鹏,最后被他血洗镇压;
2、枭雄是谁?
2012年前后,胡温执政后期,中国基尼系数接近0.5、人均4000多美元,意味着一个动荡期的来临,中国出来两句话:
全世界已经到了29和33
中国已经到了89
当时中国乱哄哄的,据说思潮就有十种之多:
——中国根本就不可能出希特勒,眼下到处都腐败,就更不可能,出了也让老百姓把他赶下去;
——中国出现的专制,肯定是土的,水平低的,是中国专制主义加一点现代化;
——这个土的,不会是“Hi,希特勒”,也不会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
此际基础的经济事实是:中国政府是一个双百万亿的政府;100万亿的固定资产,100万亿的现金储蓄,它可以拿出7、8千亿去维稳,去强制弹压民间。
所以中国最富有的时候,正是太子党与江胡两届(工程师执政)争夺天下之际,而知识分子预测「不可能出希特勒」的时候,恰好是党内夺权最激烈也最容易出枭雄的时候。
3、政经失衡、预言落空
1978年至2013年,这四十年里,中国经济以10%的年平均速度增长,人均收入提高了10倍,约8亿人摆脱了贫困,婴儿死亡率降低了85%,人口平均寿命提高了11年。这些成就,是在中共压制社会、禁锢言论、破坏环境的条件下达至的,历史上无先例、理论上说不通,这个「社会进步」为什么会出现习政权这么野蛮的政治制度?
另一面是,西方曾预言的「经济出民主」落空,又出现一个新的解释叫「适应性专制」,即人们常说的「常委集体负责制」,经历了江胡两届近三十年的运作,为什么一夕之间就瓦解,而被一个近似毛泽东的集权所代替?这个严重的政治倒退如何解释?
4、「反腐败」成为集权手段,有合法性吗?
中共权力不受制约和监督,一个惊人的经济增长,变成一场更惊人的腐败,中共垄断一切社会资源、权力,而势必成为腐败的制度性根源,习近平的权力问鼎之路,恰好是一场场反腐的结果。习近平的发迹,底蕴就在这里——如果说「发财」是中共的「第一合法性」(后六四),那么「反腐」就是它的「第二合法性」(后开放),第二个颠覆了第一个,然而横竖都是它「合法」,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5、「子弟接班」战略落空
邓小平改革遇阻后抛弃胡赵,调野战军杀进北京镇压学运,六四屠杀后陈云说「还是我们自己的子弟接班放心」,开启了所谓「红二代」整体接班的合法性,说「合法性」,是因为列宁式政党是没有世袭制的,你看苏联和东欧的共产党哪有子弟接班这回事?但是陈云的这个战略部署,被习近平上台后彻底打断,他回到「任人唯亲」路线,启用自己的「之江新军」到中央任要职,其中也包括他的清华同学帮、秘书帮等,所以今天中国政坛上并没有出现一个「红二代」整个世代接班的现实,但是整个中国的财富据说都在「红二代」手中,那么习政权与红二代之间的博弈,将是中国下一场党内斗争吗?
6、习近平为什么「认怂」却不下台?
习政权可谓天怒人怨,有以下几点:
——个人崇拜在高层引发普遍反感;
——中美交恶、太平洋围堵,引发党内对习外交失败的追责;
——习的粗暴施政令各层级失去安全感;
——经济形势日趋严峻……
然而,每次高层博弈,或北戴河会议,都是情势迷离,或许双方都在寻找一个妥协的平衡点,但是事后习近平又高调复出,仿佛只要代替习的人选缺如,中共只有让习蛮干下去;
习近平并未对此前抛弃“韬光养晦”、转而“大国崛起”的左倾盲动承担责任,亦未见他找谁来做替罪羊。从耍横到装怂,不需付“学费”,这算“习政权”的一个特征?
但这不符合中共一贯性格和作风,即错误路线执行者必须负责下台,乃是此党“伟光正”的诀窍,也是毛泽东“战无不胜”的猫儿腻,否则该党会遭受巨大损失,早就挂掉了;否则从刘少奇到林彪,毛泽东搞路线斗争,不止把他们俩弄死,也把全国人民也折腾个溜够。
从中共历史看,这便意味着,该党自觉他们的“合法性”并未损失殆尽,仍可继续为“习政权”支付代价吗?
习上台之初,中国一直有「换习」、「换人换制」等声音,虽然习不仅倒行逆施,也已焦头烂额,而中共内外交困,仍不换人,乃是无人可换,让习继续顶缸,是最省事的做法,因为瘟疫传播全球、防疫禁锢全国也拖垮经济、一带一路熄火、台海僵持、全球敌对等等,换了习就要有人出来应对处理,中共这个边缘人集团,今天还有这样一个人吗?而且「换习」意味着清算其路线,如今的常委们哪个脱得了干系?
作者脸书2026-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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