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娜:馬雲們的各種結局——親歷中國(#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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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霞推特:10:18AM · 4/12/21

“我知道一位民企家在競標地皮時,不知此地皮已被人在中央的某省籍官員看中,競標只是形式。這個民企家不知情直接競標拿了地,接着民企家被檢察院收監三年,幾十億資產的企業被沒收,老母親驚嚇而亡。三年間檢察院查遍所有,無法定罪,只好放人。釋放時檢察院連個書面手續都不給,等於不留痕迹地關了三年。民企家通過我的中學同學來找我請我把材料遞給中紀委。我把情況向中紀委人員說了,那邊的回答是這類事情太多了,他這事排不上號啊!”————-

看到蔡霞教授此推特,寫到民企之苦,不禁感慨萬千, 引起內心深處對自己親身經歷的一段往事的回憶。

在中國錢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中國民營企業有一個顯著的特點,無論他的企業規模有多大、就業員工有多少、對社會“貢獻‘多深,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毫無安全、毫無尊嚴保障,各種迫害和‘暴斃’等着你,上到富可敵國的紅二駙馬、安邦保險吳小暉,中至薄熙來走卒徐明、下到飲漿市井的販夫,無不如此。

本文講述的就是這樣一個悲催的往事。我們東湖賓館只經營餐飲和客房,娛樂等全部對外租賃。其中桑拿承包商Z先生來自遼寧營口,三、四十歲的樣子,和普通東北人魁梧大漢不一樣,他個子不高,濃眉大眼體健輕盈、走路很快,特別善溝通會講話,眼睛裡透露着精明幹練,當我們意見相左時總是由他出面協商。他們數人合股,租賃了我們賓館很大面積、約3000平米做桑拿,分工合作經營有術,搞得風生水起,生意興隆。

在中國大陸桑拿是屬於特殊行業,有很多的灰色地帶、甚至情色含糊的內容,普通人如果沒有渠道和’辦法‘甚至連《特行證》都拿不到,更遑論經營牟利。由於他們規模大裝修豪華,服務範圍廣、上至巨商高官包場、下至差旅人家休閑,生意空前日進斗金,賺的缽滿盆滿,甚至一晚盈利數萬。

他們按時繳納房租從不拖延,有時甚至提前數日以解我們之需。而彼時我們賓館正處於特別困難時期,由於市政府修路大門被封、以致被迫關閉三年時間損失慘重,當時賓館大樓里所有的生意都關閉了,只有他們安排員工每天傍晚去現場指揮消費者從施工現場開闢一個臨時通道進入,非常執着、艱辛。他們的房租幾乎是我們唯一的收入,賓館和大樓的工作人員全指望這個過活,甚至特別困難時他們主動借款周轉。正是這樣的互相幫助使我們成為朋友,相處的很好,也感謝他們在最困難的時候支撐着我們不倒。後來得知他們股東和平分手了,Z總離開去了某地拓展新業務,又開了一家可以媲美的大型洗浴中心。

一兩年過去了,突然一天傍晚桑拿的A總匆忙找我說,“Z總快不行了,陝西省公安廳熟悉嗎?撈人啊!“。

海外諸君有所不知,”撈人“一詞不是指人掉進水裡了撈起,而是中國大陸語境特殊用語,指被公檢法、紀檢等強力部們突然抓捕的各種人、尤其工商界、知識界被陷害入獄之人。所謂”撈人“就是尋找各種關係、各種渠道先把囚禁者從監獄裡解救出來、免受身體虐待,其它後說。作為朋友之間”撈人“是重要的友情標誌。

震驚之餘我了解情況如下:原來Z總分手後攜款到陝西某地(一說寶雞)投資,他們在這裡合夥時有一個股東專門分工負責應付公檢法稅務等,尤其是公安(據說甚至有x部門領導的股份),按月送錢、節假日另加‘過節費’從不延誤,所以能躲過各種檢查和掃蕩,他們生意興隆、大行其道。可憐Z總遇人不淑,他按這個方式在當地找了一個公安的領導做後盾,每月上貢付錢當保險費以求平安,奈何他的那個公安後盾太貪婪,把這保險費獨吞了、而沒有和其他公安同道分享。陝西官場的黑暗齷蹉更甚、甚至可以追溯到陝北延安時期,可想而知,那個貪婪的獨吞者被自己的競爭對手告發….

Z總花錢沒有消災,入獄後’行賄、收買、逃稅、黑社會‘等林林總總各種罪名一應俱來,讓他交代罪行,經歷酷刑受盡折磨,很快奄奄一息。尤其是“黑社會‘這個詞,中共酷吏最喜歡使用、最擅長這個罪名,因為只要沾上這個罪名,財產可被沒收。於是Z總財產悉數被扣,家裡老人驚嚇重病、妻子離去,他不僅背着拉攏幹部下水行賄的罪名,還有黑社會、色情的“惡行”而得不到獄中任何人的同情和幫助,生病不得醫治郁苦而終,妻離子散、人財兩空。他的經歷鮮活的演繹了民企飛來橫禍、家破人亡的經典範本。

當我得到這個“撈人”消息的時候,他已被折磨的幾乎沒救了,不久他的朋友們說辦了後事。

極大的驚駭、極大的悲痛:回想起我們談判合同、節日聯歡、把酒言談的一幕幕往事,尤其笑着調解工作的形象在眼前栩栩如生,一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失去了,無疾無蹤、悄無聲息。每每想起他的遭遇都讓人心顫,我把它塵封起來不去觸碰,乃至現在十幾年過去了、即使今天寫到這裡仍在感到格外沉重和心痛,氣憤難已。

固然,有說做為一個人他有着這樣那樣的缺點,生意有不高尚云云,但是作為一個勤勤懇懇辛勞工作的工農子弟、一個鮮活的生命,他應該有被尊重和生的權利;作為一個小人物他四處謀生,對權力屈漆逢迎、送錢送物 ,甚至把自己當成官家奴隸般的卑躬屈起,盡己所能攀附以為糊口,即使如此仍得不到保障而被碾壓,他死的太冤枉太悲慘,這樣的結局實在令人不能接受。然而更悲催的是他的遭遇在當今中國不僅僅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折射出這個國家經營階層的悲慘命運和毫無規則、毫無保障的不可知、不確定性,任何可能、隨時隨地都會使企業家倒斃,無以躲避無法逃脫。馬雲先生對此深有感觸曾於2013年說過”中國企業家沒有一個是善終的“,民間有說‘中國的企業家都在監獄或走向監獄的路上’,這些形象貼切第反映了中共治下民企的真實寫照。

作為一個根植於社會的民營企業主,我內心深處常常就此反覆的追問自己;

1.這是什麼樣的政府、制定什麼樣的法規,把企業推倒這樣的境地,置人民於水火;

2.民企不行賄不能壯大,為何有這種逼良為娼的制度設計;

3.為何不能讓納稅人堂堂正正地乾淨經營、挺起胸膛站着掙錢;

4.假如Z總在國外法治國家會是這樣的結局嗎?

5.此類現象在中國枚不勝舉遍地皆是,為什麼?

身邊遇到此類的事情的不止一個、兩個,聽到的則更多,面對社會如此的黑暗、殘酷、橫徵暴斂不禁經常思考這樣的問題,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

我一遍遍地追問自己,答案逐漸出來並越發清晰,這都是制度造成的。如果這個制度不改變,民企永遠也不可能改變待宰羔羊的地位,只有改變了中共統治的這個制度,民企才有正常的經營環境、人格平等、法律保障和人身財產安全,才能避免各種悲劇的發生,這是不二之選。

民企朋友們;關注馬雲、關注民企、關注我們自己。

一齊來往前走,拿出我們的力量,捐資出力改變中國,這是改變我們的命運、保障我們尊嚴和財產的唯一選擇。

 

2021年4月16日於華盛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