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發現史料為中國的南中國海權力遊戲又添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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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照片:中國軍人在帕拉塞爾群島的伍迪島(中國稱西沙群島永興島)上巡邏。(2016年1月29日)

最近有學者查閱歷史檔案發現,中國在19世紀末並未聲稱對南中國海的爭議海域帕拉塞爾群島(中國稱西沙群島,越南稱黃沙群島)擁有主權。在9月23日的例行記者會上,越南外交部發言人黎氏秋姮(Le Thi Tsinghua)被問及對於此事的評論。

英國記者、學者比爾·海頓(Bill Hayton)稱,他在英國國家檔案館發現了一份文件,當中暗示帕拉塞爾群島是“公海”的一部分,而不在中國皇朝的控制之下。

黎氏秋姮聲稱,這證明了越南長期以來對該群島的權利主張是正確的。

根據越南外交部網站,她這樣回應說:“正如越南多次重申的那樣,越南有充分的法律和歷史證據,以對黃沙群島和長沙群島進行符合國際法的主權聲索。學者比爾·海頓發現的文件證實了這一點。”

越南稱帕拉塞爾群島為黃沙群島,中國稱之為西沙群島;斯普拉特利群島在越南被稱為長沙群島,中國稱之為南沙群島。

隨着中國繼續試圖在南中國海行使主權並施展海上力量,海頓的這一發現給中國帶來了新的可能障礙。

不過,儘管這些文件有助於越方立場,但僅憑這些文件並不能完全證實越南對該爭議島嶼的主權主張。

8月26日,《中國的發明》(The Invention of China)和《南中國海》(South China Sea)這兩部書的作者海頓宣布他在英國國家檔案館裡發現了一份新文件,該文件來自一個“裝滿其它來自1899年的珍貴文件的盒子里”。

“終於找到了一份我已找了很久的南中國海文件!在1899年被譯成英文的一封信中,‘中國外交部’(即大清國總理衙門)稱帕拉塞爾群島是‘公海’,言下之意就是,不是其領土的一部分,” 他在推特上寫道。

根據美國之音姊妹台自由亞洲電台的一篇報道,這封信涉及所謂的“貝羅納號銅案”,事關一艘德國船隻“貝洛納”號(Bellona)。該船在帕拉塞爾群島沉船後,船上的銅貨被中國漁民偷走。

自由亞洲報道提到,海頓發現的文件顯示,中國政府“拒絕賠償”由英國投保的這些銅貨,稱“貝羅納”號沉沒在“公海”(high seas,即不受任何國家管轄的大海),因此並不在中國疆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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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海頓也指出,他發現的這封信是英文譯文,而不是中文原文。

海頓還發現了另一封日期顯示為1898年4月14日的中文信副本,此信由兩廣總督譚鍾麟寫給英國駐廣州領事,並在信中提到“茫茫大海何從保護”。

關於這份文件,海頓告訴自由亞洲:“這尚且還不是確鑿證據。但對越南來說,這有助於他們證明中國是到後來才開始在乎這些群島的。”

當代的北京對帕拉塞爾群島確實非常在乎。

資料照片:中國在用爭議的帕拉塞爾群島伍迪島(帕拉塞爾群島永興島)上建立的三沙市鳥瞰圖。(2012年7月27日)資料照片:中國在用爭議的帕拉塞爾群島伍迪島(帕拉塞爾群島永興島)上建立的三沙市鳥瞰圖。(2012年7月27日)

印第安納州鮑爾州立大學(Ball State University)的政治學教授張德光(Teh-Kuang Chang)在其發表於1991年的題為《中國對斯普拉特利群島和帕拉塞爾群島的主權聲索:歷史和法律視角》的論文中總概述了北京方面的主權主張。

“中國發現並開發南中國海諸島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由於中國人在這些島嶼上定居的時間比其他任何人都早,所以中國對南中國海諸島的主權聲索早於其他國家,” 張德光寫道。

張德光表示,中國的歷史書上稱“中國早在公元前2世紀就發現了南中國海諸島。” 他補充說,“歷史記錄表明,中國的主權聲索比越南的更古老、更有實據。”

張德光援引中國信息來源說,早在7世紀,中國人就已經居住在帕拉塞爾群島和斯普拉特利群島上。據這些信息來源,這些群島上“唐宋時期的居民區遺址、陶瓷器具、鐵刀、鐵鍋及其他生活用品”可以印證這一點。

張德光進一步稱,中國自9世紀以來就一直對帕拉塞爾群島和斯普拉特利群島這一片地區行使管轄權。

在發給美國之音“揭謊頻道”的書面回應中,海頓稱張德光的上述論斷無根無據。

“在研究這個問題的十多年中,我還從未看到過任何令人信服的證據支持這一論斷。我們看到的是些斷章取義的引語,外國人的地圖的副本,以及從非中國沉船中找到的物件,然後被告知它們就是實實在在的證據。但一經獨立的詳細檢驗,這些證據就會土崩瓦解,” 海頓對美國之音寫道。

海頓向美國之音介紹了海洋考古學家邁克爾·弗萊克(Michael Flecker)的工作,他督管亞洲地區的沉船挖掘工作已有30多年。

通過研究古代的沉船,弗萊克能夠重建出有關當時在此地區航海之人的信息,儘管信息並不完整。他做這項工作,部分是通過檢查所發現船隻的類型,以及能表明某些特定風格和歷史時期的零散遺留貨物。

和海頓一樣,弗萊克認為,被中國外交部用來確立自己領海主張的那些所謂的漢朝(公元前206年至公元220年)和唐朝(公元618年至906年)文獻是荒唐的,因為當時的中國船隻並沒有穿越南中國海。

“11世紀以前的中國文獻不可能證明任何形式的(領海)權利聲索或所有權,原因很簡單,那就是中國人在那之前並沒有乘坐自己的船隻穿越南中國海,” 弗萊克寫道。

“一些基於中國早期航海史的文本中可能會特別提到帕拉塞爾群島,但沒有一處文獻明確提到過斯普拉特利群島。即使有人這麼做了,僅僅提及一下貿易路線上的一個地方也不能在該地方的所有權上說明任何問題。因此,基於任何古代文本的主張明顯都是不着邊際的。”

他指出,被用來確立對該群島所有權的其他所據稱的考古發現和歷史記錄往往是可疑的。例如,在岩層上發現中國陶瓷的零散證據,並不能證明這是誰的居住地、這些物品如何到達那裡或是誰將那些物品送至那裡。

即便是通過篩查沉船以確定歷史權利聲索的做法也存在爭議。

弗萊克堅持認為,儘管有相反的主張,“帕拉塞爾群島和斯普拉特利群島在20世紀初之前實際上是無主地(terra nullius)。” 特別是斯普拉特利群島,它在過去的幾個世紀里都被視為一個“航海者要避開的”險地。

南中國海諸島位置示意圖南中國海諸島位置示意圖

這與海頓的分析不謀而合。

海頓此前曾寫道,儘管北京聲稱中國自古擁有西沙群島(帕拉塞爾群島),但沒有證據表明中國官員曾在1909年6月6日之前訪問過這處群島。

他還指出,當斯普拉特利群島在1933年成為注意力焦點時,“中華民國決定不對其宣示主權。”

海頓認為,中國對南中國海的許多領土主張,以及“中國人那種‘自古以來就擁有’那裡的珊瑚礁和礁石的集體信念”,實際上是從20世紀上半葉才開始零零碎碎的出現。

他表示,在此期間,中國所做的並不是對“事先已存在的聲索進行文獻記錄”,而是“通過同時調動激情和檔案文件來想象和宣稱聲索”。

與此同時,越南聲稱自己至少自17世紀以來一直在這些島嶼上有效地保有存在印記。與中國一樣,越南也出示了地圖和其他歷史文件,稱這些文件表明這些島嶼屬於越南。

然而,中國軍隊在1974年奪取了帕拉塞爾群島當時由南越政府控制的部分島嶼,從而獲得了對該群島的實際控制權。

自那以後,中國一直致力於加強對斯普拉特利群島和帕拉塞爾群島的軍事防禦,這是為控制南中國海大部分海域所做的更廣泛努力的一部分。

不過,中國在南中國海的一些權利主張已被荷蘭海牙的常設仲裁法院仲裁庭駁回。

(同時請參閱美國之音《揭謊頻道》本篇文章的英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