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再掀愛國主義浪潮 愛國還是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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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走過北京地鐵站入口處的“愛國,創新”宣傳廣告牌(2018年10月19日)。人們走過北京地鐵站入口處的“愛國,創新”宣傳廣告牌(2018年10月19日)。

台北 —中國國慶假期期間,網絡上突然湧現出一堆堆“愛國”視頻,播主們走到哪兒,拍到哪兒,視頻上都帶着同一的主題:我們沒有生在和平年代,是生在了一個好國家。分析人士表示,自媒體間彼此相互抄襲,凸顯中國在幾十年的黨國教育下,培養出一代只懂得“中國製造”的人民,卻不會“中國創造”的人民。分析人士還說,與其說播主們“愛國”,不如說他們在販售“愛國情緒”,充其量只是為了沖網路流量賺錢而已。因為在中國,“愛國”已經變成一門“生意”。

中國國慶連假期間,抖音上很多人把愛國歌曲當作背景音樂,有人回老家看望父母配上愛國歌曲,有人在農田裡勞作也配上愛國歌曲,甚至有人用愛國歌曲來“搞笑”,全家以戲謔的語言和動作來模仿天安門升旗。

國慶節當天,還有大量的男女播主不約而同到邊境線旁開播,大量的邊境視頻突然冒出。但這些不同播主的視頻,統統都打上了相同的標題:我們沒有生在和平年代,是生在了一個好國家。

其實,這一句話並非新創,新華網在2017年的年終就發表過一篇“我們並不是生活在和平的年代,只是有幸生活在和平的中國!”。這次適逢國慶,不少播主再把這句話拿出來用,他們面對鏡頭,雖然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但情節、語言大同小異,關鍵部分甚至一字不差,有評論說,編造的痕迹太明顯。

“薇羽看世間”的中國播主陳薇羽(照片提供:陳薇羽)“薇羽看世間”的中國播主陳薇羽(照片提供:陳薇羽)

旅居加拿大、在Youtube經營“薇羽看世間”的中國播主陳薇羽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中國自媒體這種千篇一律的現象,在中國是似曾相識,而且很早以前就有了,只不過從前是在其他領域,比如盜版軟件、盜版書、盜版碟片,或是服裝業的高仿奢侈品,又或文學、藝術、音樂、電影領域抄襲原創作品,甚至高科技產品也有很多抄襲。現在只是把這一套抄襲複製搬到了短視頻的領域,凸顯中國在幾十年的黨國教育下,灌輸同樣的模式,培養出只懂得“中國製造”、卻不會“中國創造”的人民。

愛國還是愛錢?

她說:“這些行業播主,他們就是想賺流量,通過這套方法去複製粘貼,就把這種複製視為一種賺錢方式,所以就把它做成了一個比較低級的一種愛國生意,一個低級的賺錢之道。所以這個愛國,他其實就是愛錢,就是想要賺錢而已,說到底就是為了消費流量。”

共青團中央微信公眾號9月底發出一篇題為“愛國生意當休矣”的文章,批評自媒體販賣“愛國情懷”的現象。文章指出,為了博取眼球,視頻主播編造着“愛國流量故事”,把愛國變成一場廉價的買賣,消費人們的愛國情懷,令人不恥。

一位因安全因素不願具名的中國學者對美國之音說:“這些言論或是影片視頻,毫無疑問是一種表演,而且是帶有商業目的和追求利益的表演。”

他表示,前些年,中國互聯網上經常流行一種文體,就是某某區域民眾想熱切回歸中國。這些文章幾乎都是千篇一律,都是自媒體或網紅背後的商業資本力量,為了從流量中賺取錢財而進行的策劃,目的就是在目前愛國氛圍濃厚的背景下,以“愛國”為名,透過這樣的影片視頻,植入商品或廣告,最後獲得收益,所以才會在文宣內容或文字情節上,幾乎一模一樣,相互抄襲,沒有經過深度加工和思考,這和官方愛國文宣完全不同。

陳薇羽也說,中共官方的宣傳手法講究格調和方法,但這些為了做愛國生意消費流量的播主們,他們的宣傳水平低劣,才會招致共青團批評。她說,共青團批評的不是播主們不愛國或是不能愛國,而是批評他們的宣傳技術不到位,也就是說,共青團認為這些播主沒有起到“洗腦”的作用,讓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反而變成“反洗腦”了。

掌握愛國話語權

陳薇羽表示:“中共當局需要的是一個有創意的謊言,就像習近平說要講好中國故事,如果你講不好,都是來抄襲的,那就相當於老師的作業你完成不了。從這一點上,我覺得也可以看出來,中共它製造謊言的水平和要求其實是越來越高,它就是要你把謊言說得不像謊言,把中國故事講好,把愛國的宣傳做得無痕,就是這樣的一個效果。”

事實上,中國自媒體的“愛國”表述被官媒批評的,不只這一遭。不久前,中國限電措施造成十幾個省份大停電,不少網紅和自媒體稱這是“國家在下一盤大棋”、“背後是場國際大宗商品定價權爭奪戰”、“國與國之間的金融戰”。央視跳出來抨擊“拉閘限電里沒那麼多‘大棋’”,批評這些自媒體在亂帶節奏中產生了不小“低級紅”和“高級黑”的效果。

有分析人士說,中國官方之所以批評“大棋論”文風,是因為這樣的文章一定程度的影響了中國人民對內政外交的看法,掌握了“愛國”的話語權和主動權。因此,官方為了奪回和掌握“愛國”話語權,才會對“大棋論”進行批判。

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研究員林宗弘(照片提供:林宗弘)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研究員林宗弘(照片提供:林宗弘)

台灣中央研究院社會所研究員林宗弘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表示,中國政治長期存在“條塊威權主義”,意指各個官僚體系、地方政府和官員,各自有各自的利益,遇到一項政策,各自有各自的盤算。

他說,過去中共是採用集體領導,中央會跟地方或各部門去做協調與利益分配。不過,習近平打破了集體領導,使得過去各方利益可以從事妥協的過程消失了,變成很多政策由上而下就要實施,不顧底下人員的利益跟困難點,造成欠缺反饋機制,所以各部門間的利益衝突就變得非常的嚴重。他說,各部門為了達到各自的政策績效,彼此矛盾所呈現出來的最後結果就是限電。

雖然也有評論認為,或許有反習勢力介入到自媒體的“大棋論”,才會讓官媒抨擊為“高級黑”,但林宗弘不認為反習勢力在這一波 “大棋論”里有系統性的運作,很可能就是自媒體自以為揣摩上意,所以講了很多激進愛國的話語的自發性行為。他強調,這樣的“愛國”行為也是被中央縱容了一段時間,因為如果中央施政錯誤,也是用盡各種宣傳手法壓制批評聲浪。

林宗弘說:“(中共)過去長期以來推廣愛國主義教育,讓這些自媒體、自發的小粉紅去攻擊那些批評政府政策的人,把它說成是中央英明的領導、這個政策是有道理的。這樣一套的做法做到最後極端化,就變成就是一盤大棋這個論述。可是在論述出來之後,事實上阻礙了它(中央)要去追究這些施政問題的正當性。”

愛國生意有市場的原因

不具名的中國學者對美國之音說,“愛國生意”在中國之所以有市場,是因為中國近年來強調反對歷史虛無主義,強調道路自信、文化自信、制度自信。在這樣的背景下,官方營造了中國社會的愛國氛圍和土壤,也為這些自媒體提供了以愛國題材來賺錢的契機。而且愛國題材的行銷在政治上比較安全,不會有碰觸政治高壓線的風險,所以也就變成一些人穩賺不賠的生意模式。

他說:“官方希望民眾透過愛國的討論,增加對中國政府的認同,但所有的愛國討論仍是以不能妨礙官方施政為前提,所以便形成了這種既寬容、又管制的格局。”

林宗弘表示,長期下來,這也可能導致國際政治學上所謂的“尾巴搖狗”效應,也就是比如說中央沒有想要打仗,但網民拚命喊要打仗,變成自媒體所帶動的輿論氣氛並不是中央的政策目標,最後中央還得要花力氣去清理、反駁這些資訊。他說,現在的情況就是過去中共官方放任小粉紅跟戰狼論述而導致的後遺症,現在中央必須自己跳出來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