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致張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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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華援助協會-2021年11月26日)對華援助協會特註:本文作者張坦是貴陽活石教會會友,原貴州省宗教局基督教處處長。

致張展

“我卻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上帝恩惠的福音。”(《徒20:24》)

“美好的仗,我打過了;當跑的路我跑盡了,從今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提後4:7》)

友人要我寫寫張展。張展事件一發生,我就將這一信息傳遞給華人教會呼籲關注,並且在我們每周例行的禱告會上為她提名禱告;網上有人發起救張展的簽名活動,我也是第一個簽署人。。。但這個題目太沉重,如果寫“張展事件”,我們可以比較生物病毒與專制病毒哪一個更有害於人類,也可以探討為什麼生物病毒與專制病毒老是糾纏在一起?但前些日李悔之以極端方式結束生命這件事對我衝擊很大,而張展的生命也正在一天天枯萎。我想,要寫,首先關注張展的生命吧,畢竟,這是基督徒更應該關心的事情。

很多人都將張展與林昭比較,的確,兩個女俠都是基督徒,都受到專制的迫害,都有着殉道的生命態度。林昭在獄中寫給媽媽的《齋齋我》,我認為是近現代中國最偉大的詩歌,因為它是用生命寫就的,沒有新詩常犯的扭捏作態無病呻吟。齋祭老一輩亡靈是人之常情,可是林昭卻讓媽媽來齋祭自己:“見不見的你弄些東西齋齋我,我要吃呀,媽媽!給我燉一鍋牛肉,煨一鍋羊肉,煮一隻豬頭,再熬一二瓶豬油,燒一副蹄子,烤一隻雞或鴨子,沒錢你借債去。。”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哀傷她不但體會到了,而且“殘酷”地把母女間的愛戀削成尖尖的刺,刺向母親柔弱的心,也使每一個讀者頃刻之間潸然淚下。我想,這一方面是獄中飢餓的生理反應,一方面是親情眷念的無奈表白,大概這就是日本作家川端康成所謂的“臨死的眼”吧,川端認為“臨死的眼”是美的最高形態,可這種極致的凄美一般人很難體會——因為只有臨死的瞬間這種美才會被你發現。但我們作為基督徒,有另外一種生命態度,如果也用這種生命態度來看同是基督徒的林昭,《齋齋我》在死的決絕與生的眷念之間還有一絲遊離,有一種“獨愴然而泣下”情結與“他生未卜此生休”的困惑,林昭雖是“殉道”,但重點在“殉”而非“道”。

被媒體譽為“中國大陸最虔誠的基督徒”、 獲2020年度林昭自由獎的 張展正在絕食——不顧看守的強制、國際的呼籲、弟兄姊妹的規勸、甚至媽媽的哭求,她的生死繫於一線,或者說是生不如死。她沒有寫下《齋齋我》這樣傳世之作,但她用生命本身在寫一首更雄渾、更深厚、更透徹、更壯美的詩:當這個民族渾渾噩噩怎麼也喚不醒時,她像耶利米一樣,將自己的生命做成了“傳聲筒”,傳講審判即將來臨的信息;耶利米不但“里(本族)外(敵人)”不是人,甚至還被“上(神)下(民)”“拋擲”“唾棄”。為此他內心的痛苦與衝突達到極點,肝腸寸斷地痛哭流涕:“我的肺腑啊,我的肺腑啊,我心疼痛!我心在我裡面煩躁不安,我不能靜默不言,因為我已經聽見角聲和打仗的喊聲。”(《耶4:19》)“但願我的頭為水,我的眼為淚的泉源,我好為我百姓中被殺的人晝夜哭泣。”(《耶9:1》)我眼中流淚,以致失明;我的心腸擾亂,肝膽塗地!都因我眾民遭毀滅,又因孩童和吃奶的在城內街上發昏。(《哀2:11》)。而張展姊妹又何嘗不是如此。她的生命,是她在這個強大無比的體制面前唯一的武器,她用生命來抗議,可當全世界都看到她一天天在消耗生命,她的同胞中只有不到500人替她發聲,而其中,基督徒只是極小的一部分。當福音的種子需要鮮血來澆灌才能發芽時,她又是心甘情願走上祭台的彼得,申請倒釘的刑罰,毫無怨言地獻上自己的生命。外型毀壞,內體更新,或生或死,早已“交託”。法官在庭審中要張展交待“後台”,她“供認”了:“如果我上面有人,那就是耶穌” 。保羅的“獄中書卷”《腓立比書 》中有這樣一句:“活著就是基督,死了就有益處”。那是保羅 “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 的“白色殉道”境界,張展姊妹也在“殉道”,她默默地“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從主”,所“殉”更在“道”上。這是真真實實的“為主做見證”!真真正正做到了“無論生死,總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顯大”。

我曾經想給張展姊妹寫一封信,多次拿起筆又放下。勸她吧,好像約伯的三個朋友,沒有達到約伯與神的關係,“好心”只會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鼓勵她吧,又好像在用英雄主義綁架,一不小心就成了殺人犯的幫凶。我記起早期教會殉道士、安提阿的主教伊格那丟在被解赴羅馬喂獅子時帶給信徒們的一封信,信中說:請你們不要為我代禱,以免我不能去完成我的“見證”。我想,張展姊妹大概也與伊格那丟處於相同的境界吧。我相信,無論生死,我們的主都與張展姊妹同在!復活的主加添在張展姊妹身上的是:現在生命的喜樂、將來生命的永生!因為主曾親自應許:“得着生命的,將要失喪生命;為我失喪生命的,將要得着生命。”(《太10:39》)

張坦

2021年8月18日

(對華援助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