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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洛:鄱陽湖乾涸與三峽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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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16日新華網以《江西鄱陽湖水位下降 落星墩“水落石出”》為題,報道中國最大的淡水湖鄱陽湖再次露出湖底。報道說:“近日,鄱陽湖進入枯水期,水位迅速下降,位於江西省廬山市的千年石島落星墩也再次露出全貌。落星墩是一座總面積不過1800平方米的石島,位於廬山市紫陽堤南二里鄱陽湖中心,是廬山市的地標性建築物和象徵性文物古迹。豐水期,小島大部分浸入在湖水之中,枯水期湖底露出時,落星墩才會完全展現出來。”落星墩是鄱陽湖湖底朝天的標誌物,鄱陽湖湖底朝天、周邊地區乾旱的現象將持續幾個月,到明年雨季來臨時才能化解。

對於河流生態系統來說,最大的打擊末過於河流斷流,比如黃河從1972年開始斷流,到1997年這一年,黃河斷流一共226天,黃河河流生態系統奄奄一息,進入急救病房。對於湖泊生態系統來說,最大的打擊末過於湖底朝天。從2003年三峽水庫開始運行以來,由於三峽水庫的逆向運行,大壩下游的鄱陽湖不時不時地出現旱季湖底朝天的現象。最初,中國媒體對此給以相當篇幅的報道,比如鄱陽湖湖底成為大草原,鄱陽湖湖底跑汽車等等;鄱陽湖所在地的江西省委和省政府對於這個問題也十分重視,提出要建造鄱陽湖攔湖大壩,解決鄱陽湖湖底朝天的問題。儘管鄱陽湖攔湖大壩的措施是否能真正解決問題,還有商榷,但是畢竟是對出現的問題做出了積極的反應;此為中央政府也給予一定的正視,把旱季長江下游水位下降、湖泊乾涸的問題悄悄地納入“後三峽工作”,雖然不敢直擊三峽工程帶來的生態環境問題,但是已經有所認識,不敢直言而已。

但是最近幾年以來,新聞報道姓黨,主要報道“正能量”的新聞,關於鄱陽湖湖底朝天的這樣的“負能量”新聞也就盡量少報,或者在報道中少提鄱陽湖湖底朝天的生態後果,更不要提及造成鄱陽湖湖底朝天的原因。比如中央電視台在報道2021年11月鄱陽湖再次湖底朝天的新聞時,採用的題目是《江西九江:鄱陽湖湖底明代五孔橋露出水面》,報道說:“2021年11月14日,江西九江,湖口縣雙鍾鎮鄱陽湖湖底露出水面的明代五孔橋。這座橋曾經是人們往來的交通要道,豐水期隱於湖水,枯水期才會露出,如今已成為人們冬季旅遊的‘網紅’打卡地。”並且配上美景照片,以及招引顧客的馬隊,生態災難就成為冬季旅遊的喜事(參見圖2、圖3)。

圖2:鄱陽湖湖底露出水面的明代五孔橋,圖片來源:見圖所示

圖3:鄱陽湖湖底露出水面的明代五孔橋,圖片來源:見圖所示

這是一個把喪事當作喜事辦的典範。也就是在兩年之前,記者鏡頭下的鄱陽湖露出湖底的問題,卻是另外一番悲慘景象(參見圖4、圖5),差別只是記者用另一個角度來報道這個問題。所以,記者的鏡頭是由記者的良心所操控的。

不久前習近平在《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大會第十五次會議第一階段會議上做主題發言,大談保護生物多樣性的重要性。鄱陽湖是江豚最後的避難所,鄱陽湖露出湖底,湖區灘涂外露河道變淺,江豚棲息空間被大幅度壓縮,極易受到人類活動威脅。還有面臨種群滅絕的長江刀魚,鄱陽湖是他們的產卵場所。鄱陽湖水位太低,長江刀魚無法從長江游入鄱陽湖產卵。即使能夠游入,草洲裸露,長江刀魚也無法覓食棲息,更不用說產卵。鄱陽湖是每年越冬候鳥棲息之地,鄱陽湖湖底朝天,水生植物大面積消失,魚類、蚌類、螺螄也大量死亡,越冬候鳥失去了必要的食物供應,這裡不再是越冬候鳥的天堂而是地獄。

圖4:2019年10月鄱陽湖露出湖底時新華社的照片,圖片來源:見圖所示

圖5:2019年10月至2020年春鄱陽湖露出湖底時中新網的照片,圖片來源:見圖所示

圖6:2013年10月24日鄱陽湖松門山水域發現一頭上百斤的死亡江豚,圖片來源:見圖所示

二、三峽工程元年的逆向蓄水與鄱陽湖湖底朝天

2021年11月鄱陽湖再次露出湖底,與長江三峽水庫在汛期後蓄水、向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衝擊有極大關係。

2021年被稱為是三峽工程元年,2020年三峽工程在投入運行17年後被全面驗收。但是就是不敢公開,誰主持了三峽工程的全面驗收?誰在全面驗收的報告上簽字?不管怎麼說,從2021年起三峽工程正式開始運行了,所以有2021年為三峽工程元年之說。

2021年10月31日8時,三峽水庫壩前水位達到海拔175米,完成2021年蓄水至海拔175米的任務。但是幾個小時之後,10月31日17時三峽水庫壩前水位就降到海拔174.60米。按照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報告,三峽工程的正常蓄水位是海拔175米。顧名思義,水庫的正常蓄水位就是水庫經常要保持的一個水位。但是事實上,從2010年三峽工程衝擊正常蓄水位海拔175米成功,到2021年已經是號稱連續十二年成功,但是每次保持三峽水庫壩前水位海拔175米的時間均不超過一天,常常只有幾個小時。

筆者注意到過去官方媒體在報道三峽水庫壩前水位達到海拔175米時,都要引用毛澤東的詩句“高峽出平湖”,說三峽水庫再現高峽平湖的美景。但是在2021年的報道中,沒有用“高峽出平湖”或者“平湖”,因為2021年10月31日三峽水庫壩前水位與三峽水庫重慶寸灘的水位的差距將近0.8米,超過了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報告所定義的“平湖”。

據稱,2021年三峽水庫蓄水計劃始於9月10日0時,到10月31日8時,三峽水庫壩前水位達到海拔175米,共攔蓄68億立方米水量。眾所周知,斯大林在《蘇聯政治經濟學》一書中教導中共黨員說,水庫可以將洪水期的洪水攔蓄在水庫中,到枯水期將水庫中攔蓄的洪水放出來可以抗旱,這樣水庫既能防洪又能抗旱。請注意,是將洪水期的洪水攔蓄在水庫中供旱季所用,這就有了調劑作用。而三峽工程的運行顯然是違背了斯大林同志的尊尊教導。三峽大壩下游長江河段一般在每年9月份進入枯水季節,三峽水庫從9月10日0時開始蓄水,攔蓄了68億立方米水量,三峽水庫攔蓄的不是洪水,而是下遊人民急需的水量。三峽水庫抬高水位至海拔175米是從三峽集團本身的發電利益出發,而不是考慮下遊人民和湖泊生態的用水需求,所以三峽水庫的這種運行方式被形象地描述為“逆運行”。

江西省防汛辦主任徐衛明於2015年1月15日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電話採訪時表示:“三峽對鄱陽湖的影響主要在蓄水階段:枯水位提前,枯水時間延長,枯水位降低,冬季的枯水情況在秋季就出現了。”徐衛明的話擊中了要害。

就在2021年10月31日三峽水庫壩前水位達到海拔175米,兩天之後,鄱陽湖入長江湖口站的水位就降到海拔12米以下,鄱陽湖進入枯水期。連日來,湖口站的水位持續下降,水位已經降到海拔10米以下,正向著極枯水位海拔8米發展。

三、三峽水庫的清水下泄

除了三峽水庫的“逆運行”之外,三峽水庫的清水下泄也是鄱陽湖經常出現湖底朝天現象的原因之一。

對於黃萬里教授提出的三峽水庫淤積問題,特別是礫石淤積問題,當時的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是毫無準備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三峽河段礫石淤積的基本資料。後來就想到了在三峽水庫上游建造水庫大壩,攔截進入三峽水庫的礫石和泥沙。所以在金沙江上建造的現在向家壩、溪洛渡、烏東德和白鶴灘水庫大壩工程,都有為三峽工程攔截泥沙的任務,並把這個任務作為工程的目標之一。

在自然狀態下,流經三峽河段的平均年泥沙量為5.4億噸,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認為採取“蓄清排渾”的運行措施,可使進入三峽水庫泥沙的38%排出三峽水庫(還有62%的泥沙留在水庫中)。但是實際上實施“蓄清排渾”的運行措施,只能將約20%的入庫泥沙排出三峽水庫。

由於上游水庫大壩的攔截,進入三峽水庫的泥沙少了,“蓄清排渾”的效果不如預期的,三峽工程下泄水量中含沙量很少,下泄的是清水。

三峽工程下泄的清水,就像頑皮的小孩一樣,能量過剩,到處亂串,四處闖禍。下泄清水對三峽大壩以及葛洲壩大壩下游的長江江堤造成很大的衝擊,而長江江堤至今為止依然是保護長江中下游地區的最主要的防洪措施。2003年三峽工程投入運行以來,長江中下游地區經常出現崩岸現象。一些專家出面安慰說,這種現象只會持續三、五年,之後長江中下游的河堤就恢復正常了。可是十八年過去了,清水下泄,江堤崩塌現象依然十分嚴重。參加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的泥沙專家戴定忠對三峽工程下泄的清水沖涮引起河道的變化總結為五個字“急、變、崩、萎、亂”,最為要命的是“亂”,沒有規律可循,也無法事先預防。

三峽工程下泄的清水還無序地改造長江中下游的主河道,將長江河道在某些地段挖深幾米到十幾米。過去以為,清水下泄、挖深河道,最多也就是從湖北宜昌到湖南嶽陽。如今不但擴展到江西九江,甚至一直擴展到長江三角洲。在枯水季,長江水流回歸主河道,由於河道被下泄清水挖深,長江水位就降低了。比如說在鄱陽湖入長江處的湖口,原來每秒X立方米的水流可以保持在海拔12米處,阻止一部分水從鄱陽湖流入長江,就是人們所說的“江湖互補”的關係。如今長江主河道被下泄清水挖深,每秒X立方米的水流可以保持的水位只有海拔10米。由於長江在湖口處的水位低,鄱陽湖的水量被迫流入長江,從而造成鄱陽湖的乾涸與湖底朝天。原來“江湖互補”的關係變味了,變成了“江湖互害”的關係。

有人把鄱陽湖、洞庭湖比作是長江的兩個腎,是很有道理的。現在把長江的兩個腎都賣了,把腎拿去換錢了。長江就需要許多人工措施來補救,就像給失去腎功能的人定時做血透析一樣。

為了減少三峽工程下泄清水對長江河床的挖深,中國專家提出的辦法就是建造水泥砼板軟排,鋪設到長江河床底,利用水泥砼板的強度來抵擋下泄清水的衝擊。實施這種措施,需要多少水泥?需要多少投資?誰來承擔這些投資?但是為了掩蓋三峽工程決策者的錯誤,花多少錢都是在所不惜的。

圖7:為了減少三峽工程下泄清水對長江河床的挖深,中國專家提出的辦法就是建造水泥砼板軟排,鋪設到長江河床底,利用水泥砼板的強度來抵擋下泄清水的衝擊,圖片來源:戴定忠:三峽工程生態與環境及泥沙問題淺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