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新闻自由,我们都是乌合之众(呼斯楞豫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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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贵州高校的一位新闻传播学硕士聊天,他在给地方政府做舆情监测服务。我实在不知这个行业近几年正在快速上升。

他说,我们给客户建议、意见,希望他们正视“负面”事件,并能勇于改正事件中的“错误”,因为正视是最好的处理态度和方法。他说,不同的声音都要存在,就像一碗菜,由各式各样的食材构成,而其中批评的声音,是为了改善。

感佩于他阳光般的心态,我与他聊了很多关联的社会话题。12月到了,我也由此想到了12月2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两百五十多年前1766年的今天,北欧瑞典通过了世界上第一部《新闻自由法》。

那一年,东方大地正在上演乾隆盛世;蒙古族学者张宏杰写过一部《饥饿的盛世》,书中反应了乾隆盛世下百姓衣不蔽体、低等穷困的生活现状。那一年,华盛顿领导民众建立美利坚合众国;而后他放下至高权力回归农庄平民生活,那个国家从此走向盛世。

两百五十多年过去,新闻自由依然是个重大的敏感课题。去年美国大选炸了锅,受众无法识别信息界的真伪,谁支配的媒介平台便替谁说话,谁的利益被触动便攻击对方。之所以称其为信息界,是因为这样的“新闻”并不自由,而且是扭曲变形、误导受众的。

许多中文媒体也类似,彼此的“新闻”像孪生兄弟又像复刻机,长相一样,声带也一样。我心目中的人民英雄李文亮说,一个健康的社会不该只有一种声音。这是一种正常的社会认知,也是一种应有的新闻执业理念。

被媒体以外力量支配的新闻,不但谈不上自由独立,连新闻的基本门槛都没进,最多只能叫宣传。宣传类似于广告,其目的和作用是影响人的思想和判断;而合格的新闻是传播真相与事实,帮助人进行个体思考和独立判断。

回望曾经的顶尖媒体《南方周末》、新闻电视节目《焦点访谈》,那样的真实报道轨物范世,堪称业界楷模。朱镕基总理曾经破例给《焦点访谈》题词:“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改革尖兵。”

朱总理的题词并不新鲜,中华民国廿四年十二月十日《新华日报》华中版第二期,有过这样的题词:“新华日报是人民的喉舌与耳目,是民主的呼声与保障。”

很多事情,起步时说得很动听,走着走着,就倒退了。被政治力量支配的信息,被人为意志左右的信息,被利益集团驱动的信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专门呈现到眼前的信息,那不是新闻,是投喂。

因为被投喂,人们中间隔起一道无形的墙,彼此固步自封,都认为自己看到的真实,都认为对方是个傻子。我们丧失了耐心沟通的能力、尽量理解对方的能力,我们同在一片天空下生存,却是乌合之众。

我们经不住居心叵测的挑拨,我们开启缠斗撕裂的模式。大学生举报传播正常知识的老师,国学却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训;曾经单纯亲近的朋友删除屏蔽了对方,只因为其中一人主动说了真话;甚至家人之间怒目而对、怒火中烧,仅仅因为爱国的方式不同……

这与40多年前的革命气息何其相似?而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造成社会灾难的原因,与新闻自由有关系吗?即使不是媒体人,也一定有个常识性的直觉:新闻从业人员一定具备相当的社会责任。

为什么?因为新闻的本源是真实的信息事件,从业人员负责转运、报道、公示这个真实的信息事件。如果从业人员不自由、不独立,是被他人控制的,那么控制他的人就必定替代了原本的真实。

 

我们聊到了切尔诺贝利核泄漏事件。其中的新闻媒体不但没有发挥报道事实的作用,还在苏联政府的主宰下发布假消息,坑害无数核泄露地区的生命。澎湃新闻2019年6月8日《切尔诺贝利:“灾难”的现代形象》中,这样提及:

随着HBO新剧《切尔诺贝利》的热播……同时也有苏联政府在应对灾难时所扮演的丑陋角色。4月26日凌晨1点,切尔诺贝利四号核反应堆发生事故,第一时间核电站的主管人员选择瞒报,坚称并未发生泄漏。

在随后的逐级上报中,官员始终称事故已经在掌控之内。苏联官方对此事的第一条消息发布在4月28日晚上,没有提及事故的时间和具体伤亡以及正在扩散的核辐射。直到瑞典一家核研究机构检测到切尔诺贝利的泄露,世界才得知这一消息。事情并不像戈尔巴乔夫所说的那样,“当时我们和其他人一样还不了解事件的全部真相”。

为了在西方世界和本国人民面前维护自身形象,苏联政府隐瞒了信息,直到5月14日戈尔巴乔夫才在电视讲话中向民众告知这一事件。

澎湃新闻这一段内容的表达十分温和,实际上戈尔巴乔夫控制的新闻单位,发出了误导民众的信息,乌克兰地区的人类等生灵因此无辜丧生,受难。这和屠杀没有分别,而这种屠杀,不自由的媒体沦丧了社会责任,充当了帮凶。

世界上还有更可笑的专制独裁者,不仅仅控制新闻,还要玩弄新闻。萨达姆的国防部长萨哈夫最爱开记者招待会,他的新闻会口才出众、语言丰富,被称为“萨哈夫秀”,在被抓前的不久,还在告诉伊拉克民众,美军飞机被大量击落,胜利就在眼前……

记者曾被誉为无冕之王。新闻自由在极大程度上,可以左右一个社会的正常运转。如果它是客观真实、自由而不被控制的,它会帮助一个社会、稳定一个社会,净化一个社会;如果是不独立被控制的,那么,它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口径工具,受害者就是不明真相的阅读者与信奉者。

新闻的独立和自由,是言论自由的重要标志,它不但能够引发受众对于社会的关注度、参与度,更能引导受众根据事实观察社会,独立思考,达到启蒙大众,改良社会的作用。

新闻不自由,言论便不可能自由。新闻是信息流转的介质,人们通过它获取真实的信息从而有效地交流。如果新闻不自由,传递的信息真伪被隐藏,人们的言论交流就失去真实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又何谈自由。

况且,当媒介作为唯一信息介质覆盖大众,个体的声音与媒体不一致时,其他受众是接受个体还是媒体?这个时候,受众的言论自由完全被锁定和圈定,已经无法摆脱媒介在潜移默化中带入的方向,个体的言论如果与主流媒介不一致,极易被其他受众集体排斥、孤立、敌对。

更严重的情况是,新闻自由被幕后力量控制后发出的信息,如果被个体或社会质疑,产生的冲突就超出了新闻层面,而是控制新闻自由的力量与受众的冲突,其表象会转化为具体的社会冲突。这股力量强于受众,受众就会被压制甚至迫害。

例如1936年,沈钧儒李公朴等七君子事件,他们发出的言论声音,几乎全部指向了控制新闻媒体的国民政府,因而遭到逮捕。又如文化大革命期间,新闻自由完全被控制,那些保持本心不肯说谎低头的知识分子,纷纷遭受批斗,许多人被迫害致死。

新闻自由推动言论自由,言论自由保障社会监督,社会监督进而维护个体的民主自由。上面这篇新华社论是一个历史见证,中国共产党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争取到了自我发展、甚至是击败国民党的民主政治空间。

新闻自由决定着每一个社会人的尊严、权利、甚至生命安全。不论其自由的空间有多少,都应当得到最大的保

护。

2019至2021年,如果自媒体不争取言论的空间发声,方方还能安全么?张文宏还能照旧为更多民众发声么?那场剑有所指的、所谓的“深刻的变革”胡锡进还会改口么……

新闻自由了,欧金中还是善良人;瑞丽就不会濒临绝境;缪可欣跳楼不会不了了之;安顺公交会按时到达终点。新闻自由了,医生不会无辜去世;一个城市不会靠一个老太太支撑真相;所有机构里该工作的摄像头也都不会坏。

新闻自由了,一个大学教授数年前的社交平台言论,就不会被翻出来定性为不当言论;大学教师的课堂上,提及一个正常的词汇也不会被举报处分;一个没有伤害他人的优秀演艺家,就不会因为逛了满是窑子的街道而声名扫地……

新闻自由了,言论才能自由,言论自由了,思想才能自由。思想自由了,活生生的人就感觉不到被束缚被控制。思想自由了,人们就会发现世界是变化的,世界需要开放地接纳更多,而不是高呼口号结仇骂仗关门自嗨。

今天,世界上有哪个国家的新闻媒体,不曾受到某些政治力量、资本力量的控制呢?

如果没有这样真正的自由,受众就被蒙蔽在那些掩人耳目的力量中,无法真正打开思想交流、打开胸襟接纳。这样的人群,声音是嘶哑的,容貌是扭曲的,心灵是捆缚的,他们总是分崩离析,像是同在一颗树上却各自嘎嘎乱叫、谁也不听谁的乌合之众。

21世纪,被称为人类史上发展最突飞猛进、最发达的文明阶段、最民主自由的新时代……新闻自由在这样伟岸的描述中,倘若是个有知觉的、真实的生命,不知它是否有足够的勇气和脸面,抬头挺胸看这世界。

【作者简介】呼斯楞豫锟,不肯放下初心、不愿放弃思考、不能放逐灵魂。80后,祖籍内蒙古,现居贵阳。一枚园地耕耘者。

呼斯楞豫锟|文

安然以待|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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