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人行政中央智庫“西藏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達瓦才仁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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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政策研究中心” 網絡圖片

【西藏之聲2021年12月07日報道】“西藏政策研究中心”被視作藏人行政中央的智庫,前駐台代表達瓦才仁近日接任該中心主任一職。在接受本台專訪時,達瓦才仁詳細介紹了“西藏政策研究中心”的成立初衷與該中心多年來在工作性質方面的演變,並分享了他對這一流亡官方智庫未來發展所持的看法與期望。(以下是訪談逐字稿)

西藏之聲:首先請您介紹一下西藏政策研究中心創立的背景初衷。

達瓦才仁:現在叫西藏政策研究中心,以前叫西藏研究中心,它有一個改換期。最初我們成立的時候主要是為了了解西藏境內的信息。那個時候還是80年代之前,那個時候因為沒有其它信息,沒有網絡,也沒有人員來回的流動。所以那個時候我們主要還是以收聽廣播電台,比如中國的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西藏人民廣播電台和青海廣播電台等等,以那樣的方式去了解一些情況,然後供我們的領導們參考,做決策。

後來彼此之間來往的渠道多了,也有了國際電話等這樣一些信息交流的途徑,我們就變成西藏研究中心。在那之前我們叫西藏ཉམས་་ཞིབ་,就是收聽電台和研究,後面就變成了研究。那個時候我們就做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出版書啊,或者是把西藏介紹給藏人的社會,以及把藏人社會介紹給華人。因為。中國佔領西藏以後對西藏原來的傳統歷史和地理做了很多的改動,所以中國說的地理區不一定跟流亡藏人或者一般藏人所認知的一樣。那我們就會做這兩個相互之間的介紹,並出版書籍來反駁,但是基本上就停留在這樣一個狀態。

到了2014年的時候,政府希望能夠有更多的,更進一步的一些動作,比如說,我們希望在國際社會上發出西藏人自己的聲音,我們自己研究的結果和我們自己提供的信息。所以就把“西藏研究中心”變成“西藏政策研究中心”,就改了一個字。改變的理由是西藏人要自己去研究,或做出一些自己的說明和評斷,甚至用西藏人的角度提供一些信息。因為很多支持西藏的或同情西藏的人在提供西藏人的信息時,他們還是會有他們自己的文化背景,用他們自己的觀點去做出詮釋,不一定完全符合西藏人本來的狀況。所以說,希望能夠用西藏人的方式做出詮釋,所以我們成立了西藏政策研究中心。然後,有很多的年輕人進入到研究中心,就這樣的角度來講,我們的工作開始慢慢地變得比較的複雜,或者面向比較廣,基本上就是三個面向了。

一個面向是面對西方或者是面對世界,基本上就是英文的領域,就是用英文來向世界介紹西藏,以及向世界發出西藏人聲音。我們對這件事情怎麼看、我們對這件事情是怎麼研究的等等。

第二個是向藏人社會介紹西藏的狀況,因為一般藏人對西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雖然會有一些媒體報導,但媒體大部分都是引用外電報道,或者是一些簡單的新聞。至於這個新聞的背景、他們相互之間的聯繫,以及這背後所表達的中國政府的含義,這些東西還需要有些專業的人做研究,然後告訴西藏人。更主要的是我們的決策部門,我們的政府,要做出決策的時候要依據很多的信息,可能需要依據國際上的、或者一些國際上研究西藏的相關部門等等的信息。同時,也需要西藏人方面的,從西藏人的觀點,西藏人角度對某件事情的看法,這些決策也是由我們來提供。

第三個當然就是華人世界,因為華人世界是我們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所以說也要向華人世界介紹西藏。那西藏人、華人和西方世界,這三個是很不同的板塊,不同的文化背景,所以當我們向他們介紹西藏的時候,我們要根據不同的文化背景做出不同方式的說明。本來的初衷也是這樣,現在我們在做的也是這樣。

西藏之聲:西藏政策研究中心作為藏人行政中央的智庫,你們的工作任務,以及組成是否與其他國家政府的智庫相同?

達瓦才仁:不完全一樣,因為我們的智庫主要是了解西藏境內,其他國家可能研究他自己國內的問題。比如說如果按照國家,我們要研究流亡社會會怎麼樣啊?因為我們的基本盤是在流亡社會,但我們不是這樣,我們的智庫面向的一個是西藏境內,一個中國政府,一個是跟中國政府相關的周邊世界各國。所以說,我們研究的目標是這些,而且目的性很明確,他就是為西藏服務,看看西藏在這中間是一個什麼樣的處境,西藏有哪些方面需要去應對的危機,或者說可能潛在的一些危機、或者一些潛在的機會以及我們應該在這方面做什麼樣的一個拿捏,或者說未來你要去做什麼?哪些東西要防範等等,像在這些方面我們作為研究者需要向政府提供這些方面的信息,這方面可能跟其他國家智庫是一樣,但是我們研究的時候都是面向中國,所以可能更像世界其他各國中間研究中國的一些研究機構。

西藏之聲:中共當局在西藏境內嚴密管控訊息流通,加上逃亡印度的藏人人數減少,這對你們的工作有什麼影響?

達瓦才仁:影響還是有,因為管控,所以信息的渠道不是很暢通。但因為我們不是媒體,媒體的話每天都要報道那些新聞。我們是研究機構,研究機構就要看長遠的,中國政府的政策走向是哪裡,他現在所推行的一些政策,他是怎麼說的,是怎麼做的,這中間有哪些因果的連接,類似這些事情的話它不像媒體每天都要報道,我們沒有這些方面的壓力。我們必須要做長遠的、具體的、要看現象背後的本質。他說的是這樣的,他做的什麼,這樣做的目的什麼,他的政策動機是什麼,政策的背景是什麼,他制定這樣一個政策,他想達到什麼目的、長遠的目的還是臨時的目的等等,這些對我們很重要。這樣的信息當然有很多人員流動話,你就會掌握的比較多,可能比較清楚。但是如果沒有這個的話,畢竟這是一個非常網絡開放的世界,蛛絲馬跡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所以,有時候反而更能夠發揮研究人員他自己的一些能力,去挖出一些潛在的訊息,因為中國極力掩蓋的時候你就可以挖掘很多,所以它不是新聞,它是研究,會有很多的一些不利的,但是也有一些有利的,因為當人員往來太多的時候你會收到很多信息,但是你可能很難去分辨哪個是對你有用的,哪個是垃圾信息,哪個是欺騙你的信息,需要花很多的時間去理清。而現在中國把所有的東西卡斷了,所以說,得到的信息不是中國政府餵給你的,含金量可能比較高,或者說研究者也許有機會從這裡直接切入問題的核心,當然,這只是一個說法了,總之會有影響,研究人員在一些領域肯定有更多發揮的機會吧。

西藏之聲:解決西藏問題的關鍵之一在於“藏中對話”能否重啟,您認為西藏政策研究中心在推動藏中對話方面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達瓦才仁:我們不應該說藏人行政中央的政策是推動“中間道路”。我們“西藏政策研究中心”的責任是向我們的領導提供儘可能接近真實的,接近實際的一些信息。這是我們的工作。所以,這些信息是否對這對中間道路有幫助,我們不會做選擇,我們只研究真相,研究實情。至於做什麼樣的選擇取決於政府和決策部門,我們只是儘可能的去挖掘真相,然後向決策部門來提供儘可能讓他們的決策接近正確,或者比較優質決策和這樣一個基礎信息。從另一角度來講,我們不僅僅是提供一些信息,我們還有跟華人相關的一些事物,會儘可能的去推動中間道路政策以及解釋,這種解釋和詮釋比較接近一些學術,或者更高層面的闡述和解釋。在這些方面我們會儘力,因為我們是西藏流亡政府的一個組成部分,推動流亡政府和議會制定的政策也是我的責任,所以在這方面我們會去推動,但不是說在這方面有什麼作用,而是在那個時候我們就是一個推動者。我認為這個主要針對是華人。

西藏之聲圖片

西藏之聲:西藏政策研究中心創立到目前為止,取得的主要成果有哪些?

達瓦才仁:現在看起來相當不錯,特別是從2014年做改變以後,因為在2014年之前的政策主要是提供一些信息,所以等於是收集信息,以這個為主,然後再對這個信息做出一些研究和判斷,然後提出自己的意見,所以是圍繞着信息而不是對一個專門的課題做研究,當然也會對人口問題啊、環境問題、特別是人口的遷移期、藏人的死亡率啊等等類似這些會做一些研究,但是研究部門最主要的定位還是收集信息,了解真相,然後向上報告這樣一個角色。現在的定位是完全沒有收集信息的這樣一塊,就是去研究。收集信息就包含在研究裡面,為了研究你去收集信息,而不是見到信息就收集,只收集跟自己研究相關的信息,在那以前的信息是不分任何的差別,只要有信息我們都會收集,但現在,比如說我是研究環境的,我就只會收集跟環境相關的信息。我自己去收集,自己去消化,我自己應用,但它不一定要往上報告。

這樣的情況下跟以前不一樣的是,比如說我們會參加很多的國際會議,在會議上我們的研究人員會拿出他們的研究成果,在國際會議上作宣讀或者報告,也會參加很多國際上的大學交流。以前我們只是看新聞里怎麼報道,現在我們的很多研究結論BBC、CNN,或者印度的很多媒體出現。也就是說我們不僅僅看新聞,我們會解釋新聞,我們製造新聞,我們告訴別人西藏人士怎麼想的,類似這些我們都有去做。我們也會出版刊物、雜誌、書籍,每年會提出一個總情勢的報告,這些都是一般智庫會做的。但是我們的着重點可能不一樣。以前都是跟媒體交流比較多,那現在我們跟很多的印度研究機構有合作和交流,以及常態性的互動關係。這些關係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因為以前我們只是收集信息,現在我們是研究。別人也想了解西藏人的想法,西藏人的角度、西藏人的文化中對一些事情的不同看法是什麼,他們為什麼會這些看法。這些事情就有我們去交流。

在培養流亡藏人的下一代上我們就會舉辦很多研討會,我們會請西藏的年輕人或者學者參加。比如說,過幾天我們就會舉辦一場“西藏歷史”的研討會。在那之前,我們也開過“喜馬拉雅地區藏傳佛教的傳播,以及未來發展趨勢”,這樣的研討會。然後我們也舉辦了一些藏人年輕學者對歷史和現實的研討會,在這場研討會上寫什麼都可以,但是要寫出論文,以這樣的方式去培養。所以就會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去做。

西藏之聲:您剛才提到的這些論壇會只是在藏人社區里進行還是有其他國家的人參加?

達瓦才仁:各種都有,對藏人來說,我們重點是年輕人。比如,過幾天要召開的“西藏歷史研討會”參加者都是一些學者、華人、其他大學的研究人員,以及平常研究歷史的人。這是我們第一次召開關於西藏歷史的研討會,未來我們也召開這樣的研討會,隨着時機和成熟,我們會邀請一些國際上研究西藏歷史的人,以我們自己的主張向他們解釋西藏歷史。因為我們西藏的很多歷史可能不是西方人真正能夠理解的,哪怕是支持西藏的。比如說供施關係啊等很多東西,所以西藏人就要去做一些發揮。我們希望能夠發出自己的聲音。

有些會議就是為培養年輕人,所以他們寫什麼都可以。有些會議專門邀請印度人,印度的大學生,了解在他們的心目中西藏是怎麼回事,然後再由西藏的年輕人告訴他們西藏是怎麼回事。我們希望印度各個大學的學生離開學校時對西藏有一定的認知。也許這些印度的大學生未來會進入研究部門,那麼他們可能會選擇西藏做為研究目標。另一個是,我們主要邀請印度的一些學者,這些學者在以前也參加過一些關於西藏的研討會,但是那裡面沒有西藏人參與,都是印度人。所以他們會有很多覺得不能理解的。現在我們西藏人會參與進去,對他們的疑惑做出解釋。對於一些我們自己的立場,我們會做我們自己的解釋,並堅守我們自己的一些立場,告訴他們,這是我們的利益,以及為什麼是我們的利益等等。

另外,我們在一兩個月前召開了一個有關印度庫努地區的會議,那個時候是因為庫努一個國王去世,這個國王不是佛教徒,但是在歷史上他們的祖先曾經跟西藏有過關係,跟西藏有過一些約定和簽約等等,從這個就可以凸顯西藏、庫努和喜馬拉雅地區,其實就是阿里地區的一些歷史關係,以及彼此之間獨立的這樣一個立場。所以與此同時,讓現代信仰藏傳佛教的整個喜馬拉雅地區百萬人口跟西藏更加親切。所以,從這樣的角度來講,我們都會安排這樣的研討會。從學術和研究角度,拉近本來與我們屬於同一個祖先、同一個文化和同一個信仰傳承下來的人,以及彼此之間的友好,甚至親切的這樣一個關係。

西藏之聲:在您看來未來西藏政策研究中心有什麼需要發展的地方?

達瓦才仁:需要發展的很多,特別是中文的部分。我們會有一些中文部、歷史研究部、政策研究部和環保部,類似這樣的一個粗略的分工。比如說,我們有一位工作人員現在正在歐洲參加國際氣候大會,參加完後又被一些大學邀請去演講,所以他們會去很多的大學演講、或者介紹西藏和環保,因為整個喜馬拉雅地區或者整個亞洲的大部分人口都要靠喜馬拉雅和西藏的水資源生活。所以大家還是很關心環保,這也是我們西藏問題的一個切入點,在這方面我們會有很好的一個成就。

在其他的一些領域裡面來講,我們認為可以加強的就是中文的領域,在這方面我們未來會加強。我們新的部長已經就任,他也非常關心這個問題,幾次都提到怎麼加強中文方面的問題,所以說未來我們會在現有的基礎上去強化中文的這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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