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飛涉黑案開庭:貴州水城,一樁冤案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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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庭前會議當庭驗傷已經固定的證據,檢察院竟然仍宣稱不存在刑訊逼供。唐飛直接說:“法庭講究的是證據,所有申請的證據都不予採納,如果這樣的話庭都不用開了!”

庭審旁聽實錄 ①

2021年12月6日,唐飛等20人涉黑案在六盤水市水城區人民法院正式開庭。作為被告人家屬,我們一早就到了法院門口等待進庭。早上8時30分,法院外面已經拉起警戒線,五六條警犬虎視眈眈,另有至少20名法警在維持秩序。

比對旁聽人名單、查驗健康碼與行程卡、寄存手機等物件、用身份證換取旁聽證、再過安檢,經過一道道嚴格的審核程序,快9點時我們終於進了法院。法警把我們領入一個多功能會議室,這時我們才知道,被告家屬不被允許進入庭審現場旁聽。

面對我們家屬的不滿以及強烈要求現場旁聽的申請,法院給出的拒絕理由是疫情管控需要,又稱很多律師來自中高風險地區。

胡珂睿之子胡濤濤當即反問法院領導:難道我們不進入庭審現場,律師們就不是高風險了么?如果我們有風險,旁聽室里這麼多法警陪同我們看視頻不照樣會傳播疫情?

我們家屬隨即要求公開直播,因為我們覺得與其在會議室看視頻,不如在家裡用手機觀看,這一要求同樣被法院拒絕。

01 起訴書三大問題

早上9時30分,庭審正式進行。在多功能會議室旁聽的家屬發現,只能聽得見審判員與公訴人的聲音,但聽不清辯護律師們以及所有被告的發言,就像在看一出啞劇。所謂“旁聽”,卻聽不到我們親人的聲音!經我們多次反映,這個問題直到下午庭審進入下半場後才解決。

在上午兩個半小時的庭審中,公訴人宣讀兩份起訴書耗去整整50分鐘。此前,胡珂睿的辯護律師首先指出了違法指定法律援助的問題。他稱,家屬已委託他為胡可睿的辯護人,根據法律援助法的規定不應當再接受法律援助,已接受的法律援助應當立即停止。

各辯護人對此問題均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法庭卻執意推進。對各辯護人的意見,審判長均用“書記員記錄在案,庭審繼續”的應對方式進行回復,強硬推進庭審。

開庭一個小時後,多位被告人表示身體不適,向審判長請求坐下。審判長講話期間,公訴人仍堅持念着起訴書,對審判長毫不在意。而無論是宣讀起訴書還是起訴書本身,律師指出存在三大問題。

一是公訴人在念到起訴書第七項強迫交易罪時,把“肖雲龍每輛車補償500元的放空費”,念成了500萬元。

二是遺漏罪名。起訴書未提及陳猛犯有重婚罪,後公訴人在宣讀時口頭更正變成:“被告人陳猛積极參加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組織多人賣淫;開設賭場;有配偶而與他人重婚。其行為已觸犯……應當以參加黑社會組織罪、組織賣淫罪、開設賭場罪、重婚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關於這一點,公訴人的解釋是技術性問題,口頭更正合法,且2021年12月2日已向陳猛的辯護律師做過說明。其他律師則當庭指出,補正應當有合法的法律程序,不應如此隨意,只有口頭說明。此舉也沒有保障被告人陳猛的知情權。

事實上,陳猛直到今天才知道此事。他問道:“是整漏了還是後來補的,還有沒有(其他)漏的要整我的?”

三是第一份起訴書系指控唐飛行賄罪,而該份起訴書及相關卷宗材料僅唐飛的辯護人收到,其他辯護律師均不知曉,直到開庭才知道這兩個案件將併案審理。

辯護律師們在庭上明確指出,該罪名與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中的“保護傘”密切關聯,對全案定性有重大影響,不僅應當告知唐飛及其辯護人,更應當告知全案被告人及辯護人,且庭前會議中檢方出示的證據目錄中將該行賄案的證據一併列示,更說明檢方認為此案也系組織類犯罪。

律師們稱,該罪名這一情形系嚴重的程序錯誤,且直接影響全案定罪量刑問題。但對辯護律師指出的問題,法庭不予解決,僅告知辯護人可以申請調閱,明目張胆地剝奪了被告人及其辯護律師的辯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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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首日早上8時30分左右,水城區法院出動了至少20名法警與五六條警犬維持秩序。

02 強硬推進庭審

下午開庭,法庭表現出與上午一致的強硬態度,與9月中旬法院召開庭前會議時的情況大相徑庭。

庭審一開始,辯護律師們就與審判員進行了激烈交鋒。在唐飛另案起訴書問題、法援律師問題、開庭通知未按程序提前三日送達問題上,法院對辯護律師們提出的有理有據意見,均以打太極方式回應,一味重申關於上述事項法庭已做出決定,辯護人要服從法庭指揮。唐飛的辯護人當即回應,“我們要服從的是合法的指揮”。

有辯護人指出,法庭此舉就是典型的製造冤案的苗頭。這些重要的問題沒有解決,該案繼續往下推進,就是帶着違法的問題一路狂奔。

在法庭不予解決上述問題、欲強行推進庭審的情況下,多位辯護人一致要求合議庭集體迴避。可合議庭彷彿早有準備一般,一位審判員直接告知“經合議庭評議,不符合法定迴避情形,駁回並不得複議”。

一位辯護人氣憤地指出,四位陪審員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根本沒有商議的動作,合議庭公然撒謊,“看看你們頭上的國徽吧!”

即使是如此尖銳的發言,仍無法阻止合議庭強行推進庭審。

03 被告人憤怒抗議:我們犯的是中國的法還是水城區的法?

在法庭違法強行推進庭審的情況下,辯護人只得無奈聽取審判長宣讀庭前會議報告。

令我們家屬吃驚的是,庭前會議報告對辯護人提出的議題——案件管轄權問題、申請迴避事項、是否公開審理問題、非法證據排除問題、調取新證據、申請承辦民警出庭、直播問題等,一律駁回——或是不予採納意見,或認為不存在違法、刑訊逼供等情況,或稱證人無出庭必要。旁聽室里一片噓聲。

更令人意外的是法庭對於當庭驗傷的回應。

庭前會議中,在多位辯護人堅持要求下,法庭組織了控辯審及醫務人員四方,於羈押室對張尚品、唐永、陳猛、鄒榮書、胡珂睿五名被告人進行驗傷並同步錄音錄像,發現5人身上的傷痕位置、形狀等特徵高度一致。結合被告人陳述,足以認定傷痕為其在指居期間遭受偵查人員刑訊逼供形成。

對這樣已經固定的證據,檢察院調查後竟然仍宣布不存在刑訊逼供。

對這份宣讀長達約兩個半小時、十分冗長的庭前會議報告,多位被告人在當庭徵求意見時直接表達了極度憤怒。

唐飛直接說:“法庭講究的是證據,所有申請的證據都不予採納,如果這樣的話庭都不用開了。如果證據找出來,所有該承擔的罪名我都願意承擔。對我們有利的證據你們都不採納,你們是不敢採納。”

張尚品甚至說:“之前公安機關刑訊逼供我,項某某告訴我不要亂說話,檢察院和法院都是聽他們的。我們犯的是中國的法律還是水城區的法律?如果是水城區的法律那我沒話說,就請求法官直接判我死刑並立即執行!”

“如果你們一定要袒護他們,那就直接給我判了。把口罩拿下來我看一眼,記住你們的長相。”唐鳴映提出異議道。

被告人發表完意見已是下午5時27分,審判長隨後宣布休庭。

Image開庭首日晚上六點多,被告人家屬目送押送唐飛等人的警車回看守所。

對開庭第一日,家屬胡濤濤的一個感受是:無論被告還是家屬都缺乏人權。所有被告人都未被允許解除戒具;而家屬坐在旁聽室里,連去解手都被法警陪同。他說,對被告來說最殘忍的是他們不知道家屬是否有來旁聽。

胡珂睿被強制指定法律援助律師一事也讓胡濤濤憤怒。他說在開庭前一天中午才知道此事。那天早上,原來態度堅定的胡珂睿在檢察官帶着法律援助律師會見後,經對方三番五次地勸說,加上大幅度減刑(量刑建議是四至六年)的口頭承諾,簽了認罪認罰書。“我爸爸是被洗腦了。”胡濤濤說,如果是以前被徵求意見,他父親肯定和唐飛等人一樣發言表示異議,昨日下午庭審時他卻稱無意見。

據我們家屬了解,六盤水另一涉黑案——嚴新明案也是水城區法院審理,該案同樣存在嚴重的刑訊逼供問題,最終卻未對定罪量刑造成絲毫影響。想來嚴新明案也是被這樣強行推進的吧。

如今,唐飛等人涉黑案也面臨同樣的情形。我們,正在見證一樁冤案的產生。

Original 唐飛案家屬真邏輯 2021-12-07 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