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林则徐这句“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自己说“很多人认为这是血性,我认为更多可能是爱和良知。”只是,爱和良知在很多人眼里太抽象,觉得这些东西不是丰盛的物质——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太热衷于追求能够变现,并且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对精神品质却太过漠然。没有丢过孩子的人,无法理解丢过孩子的家长内心的痛苦和绝望。心中冷漠的人,也无法感受爱和良知产生的能量。
他不想过安逸的生活么?他不想过清净的日子么?他肯定也想,但想到那些被拘禁的妇女,想到那些被拐卖的孩子,他的良心就提醒自己不能置之不理,更不能沉默以待。
心中无爱、缺乏共情的人,不会懂他义无反顾地付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也不会懂他当仁不让的义气。当然,担心惹火烧身,或者害怕招来麻烦,进而对其避之不及的人,也不会理解他付出的意义何在。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勇敢发声,可能会被认为是神经病;仗义执言,可能会被认为是博眼球;打抱不平,可能会被认为是吃饱了撑得……刀尔登说:“有一群人,只有在安全的时候才是勇敢的,免费的时候才是慷慨的,浅薄的时候才是动情的,愚蠢的时候才是真诚的。”
我们都是“铁链女”,因为我们命运的底色没有什么不同。但事情落不到自己头上,很多人永远觉得和自己无关。最可耻的是,当他人遭受不公和欺压时,自己装瞎子装哑巴,认为那是麻烦和风险。当你不断呐喊也是在为他争取权利时,他却一边阴笑一边等着看你笑话。一旦他自己遭遇了别人曾经遭遇的悲剧,却又跪地磕头,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求助。这场景像极了一幕讽刺剧,可悲的是在我们这块土地上轮番上演,而且大多数人都是不可回避的演员。
这些年来,我也感同身受。说句公道话会被提醒“注意言辞”,说句良心话会被训/诫“不许乱说”。当你顶着压力、冒着危险传播声音和常识的时候,总有身边人声称你在传播负能量。其实,真正的负能量是“愚昧”,如果不是愚昧者太多,很多灾难和悲剧也不会发生。
20世纪初,刘鹗作《老残游记》,他在序言中说:“吾人生今之时,有身世之感情,有家国之感情,有社会之感情,有宗教之感情。起感情愈深者,其哭泣愈痛;此洪都百炼生所以有《老残游记》也。”因为对这片土地和这个族群有深沉的感情和挚爱,所以对底层的苦难越发同情,越发悲悯。
但是,很多时候,生活在底层的人对负重前行的义士不会领情,更不会感恩。他们反而成为助恶者,对那些为社会进步发声的先行者泼凉水、使绊子,甚至捅刀子。只要自己的利益暂时没有遭受威胁,就会肆无忌惮地嘲讽那些直言不讳的追光者。
而且,相当多的人,在出现问题的时候,不是拷问公平合理的问题,而是庆幸这种不幸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计较的不是不公平,而是自己是不是受益者。
为什么邪恶总能战胜善良?为什么跳梁小丑能够大行其道,而志士仁人却备受排挤?因为善良的人和仁义的人能够坚守人性的底线,不会以最恶的心思揣测人心,认为一个人不至于坏到不可描述的程度,所以常常不会设防。但邪恶的人却对善良之人的原则了如指掌,并无比窃喜地拿捏着善良之人的忍让空间。如此看来,阳光底下的善良,一直被躲在暗处的邪恶虎视眈眈地算计。
邓飞不是神,不必神化,但他是那些丢失子女的家庭寄托希望的燃灯者,在被小人讥讽沽名钓誉的时候,他在认真做事,在被恶人诋毁爱出风头的时候,他在埋头苦干。有人翻他的旧账,给他泼脏水。人无完人,但看眼前人家所做的努力,又有几个人能够去做?又有几个人敢于去做?
邓飞关注别人,也被别人关注。他的关注,是对无数丢失子女家庭隐痛的抚慰或治愈;对他的关注,是无数良心网友对良知的祈祷和护佑。
因为转发邓飞的消息而遭遇麻烦,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邓飞的微博转发大量失踪女性的寻人信息,还有对防止人口拐卖的建言献策,每一个人的关注,每一个人的浏览,每一个人的转发,都可能会挽救一个不幸的女子,可能挽救一个不幸的家庭。每个人都有妻子或孩子,都有母亲或姐妹,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为人性助力,为善意加油,为人道贡献力所能及的帮助,不应是人之常情么?何以让为众人抱薪者困顿于风雪?
所以,当看到韩红被无中生有的栽赃所陷害;当看到罗翔被目中无人的蛆虫所攻击;当看到“杜小月”为尘肺病人奔走为公益呼号,却被屡屡中伤;当看到张文宏为讲出真相说出真话,而被辱骂虚伪……我时常在悲愤中感到忧心,因为我不想看到善良溃败于邪祟,也不想看到公义铩羽于丑恶。但我又感到欣慰,因为他们默默地坚持,就是想让良知、人性、道义,尽可能地融化人间的冷漠、自私和虚伪,就是为了给社会馈赠一缕阳光,给时代附送一丝温暖。
我依然要向邓飞致敬,向像邓飞那样默默付出的人致敬,向一直坚持发声的勇士致敬。维护社会秩序是法律的责任,但当法律迟滞的时候,挺身而出的个体就显得尤为令人尊敬。
当自己人身遭受威胁,当老婆孩子跟着提心吊胆,当亲戚朋友也不会理解的时候,你就知道,一个人为了良知而坚守,为了真相而死磕,为了公义而硬扛,为了爱心而执着,为了底层发声而不顾个人安危彰显血性,是多么难得!
如果你没有能力像他那样冲在前面,请你尽力呐喊;如果你没有勇气像他那样实名质疑,请你转发点赞;如果你没有精力像他那样务实苦干,请你保持关注……邓飞不是神,他也有缺陷,不要因为一个人有缺点就棒杀,也不要因为一个人有能力就捧杀。至少在为无数被拘禁、被拐卖、被侮辱的女性勇敢发声、奔走呼号、持续关注这方面,我们都应是“邓飞”。
相信大多数人都希望天下无拐,都希望人间美好。这个社会需要更多声音,也需要更多勇气,我们关注铁链女们,也要关注那些冲在前面关注她们的人。因为,个体的力量非常微弱,但无数个体汇聚在一起,就会形成势不可挡的合力,这种力量,引导和推动我们向着更美好的未来前进,也在推动和促进社会的发展与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