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风暴 2019-12-17

他是中国20世纪影响力最大也最长久的思想家,没有之一。
少年翰苑、庚款留学生、壮年北大校长、中年大使、晚年院长,他从一登场,每一步都在中国近代史上踩出一个脚印。
他就是胡适。
那一年,胡适26岁,是那个年代的90后,还在美国念博士。
他寄了一篇文章回来,名字很不起眼,叫《文学改良刍议》。但这篇文章,影响了整个中国的进程。
自此,中国历史被截成两段,一半用文言文的中国,一半用白话文的中国。
梁文道说,“在我看来,过去一百多年中国所有的文学经典里面,没有一篇比它更重要。甚至在过去一百多年来,中国所写的所有文字中,也不一定有哪篇文献会比这篇文献的影响力更大。”
就学问的宽度来说,胡适是个新旧、中西、文言、白话及诗词歌赋,样样都来的“一脚踢”的大材。
只有像他这样的学者才能纵观古今,盱衡全局。
就学问的深度来说,蔡元培说胡氏对汉学的了解,“不让乾嘉”,实不是过誉。
他“中西之学俱粹”,培养后生无数,但过于爱惜羽毛,又让他下笔慎之又慎,乃至于传世著作,几近于无。
学者乔清举评价胡适,“他没有完成使命,却几乎开创了一切”。
民国有一名言曰“我的朋友胡适之”。
作为朋友,胡适交友遍天下。上至达官显贵蒋介石、罗斯福,下至贩夫走卒王二、袁瓞(王二是人力车夫,袁瓞是芝麻饼小贩),都在胡适结交范围之内。
在朋友,他是永远的“正确者”。
胡适的一生,做了无数决策,以后见之明审视,绝少错误。其两劝周作人,就是最好的例证。
1938年,身在伦敦的胡适得知周作人仍滞留北平,担心知堂先生落水,乃万里来信:“天南万里岂不大辛苦?只为智者识得重与轻”。
1949年鼎革之际,周作人劝胡适留在国内,胡适不仅不听,反劝周作人去台教书。
两次劝告,周作人都没听。
结果——
第一次,周落水后,锒铛入狱;第二次,1966年,周求安乐死不得,皮棍下死去。
但无论如何,胡适都是第一流的朋友。面对记者,胡适说,“我和周仍是朋友”。
在现实的政治洪流中,他尝尽“百年孤独”。
胡适,革命时代的反革命者。
冯玉祥驱逐溥仪,被很多人视作革命。胡适从契约角度出发,认为中华民国合法性建立在《大清优待条例》之上,故坚决反对,这成了他的反革命。
孙希望武力统一中国,遭到陈炯明反对,胡为陈辩护,在国民党正统中,他又成了反对派。
在苏俄领导下,“反帝反封建”成为革命目标,胡适却“反反帝”,更认为“封建”于秦朝就烟消云散,因此,在共产党眼中,胡适仍是反革命。
1919年,胡适劝学生,不能上街游行,别搞火烧赵家楼,学生既不该以此为志业,五四也不该以火苗开场。
1931年代,胡适劝中国人冷静,先不要对日开战,“中国实在弱的不能再弱了”,伺机再动吧。
他看不惯苏俄,嘱咐“少研究些主义”,更不能忍受计划经济,哀叹奴役之路矣。共产党批判他,煌煌几百万言。
他在朝为官,却不能听任蒋介石。在中研院就职典礼上,他当着蒋说:“总统说这些我不能同意”。蒋在胡适逝世之日时,日记本记之“暴卒”。
胡适成了国民公敌。
如今看来,正应了易卜生那句:“世界上最强有力的人就是那最孤立的人”。
有的人,死后方生。
胡适的时代是否到来,胡适及其思想的兴衰荣辱,或许,已然关系到中国的国运。
殷海光曾有断言:“当胡适处境艰难而胡适思想被人人喊打的时候,我们的国家就陷于不正常的艰难窘境之中;当胡适成为一个时代的代表人物,胡适的思想被人们普遍接受的时候,我们的国家则走向通往自由的健康之路。” 诚如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