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莎
2020年7月24日
香港——这个月，当北京示意是时候买入中国股票时，投资者毫不犹豫。但没过多久官员就警告市场过热，令一些人开始畏缩。
投资银行法国巴黎银行(BNP Paribas)的数据显示，在7月的头四个交易日中，中国以外的投资者向市场投入了创纪录的76亿美元。随后的官方警告促使一周后单日流出25亿美元。
中国股市的希望和不确定性都导致了恐慌行为，股价创下的新高也引发了投资者担忧。
外资涌入的同时，正如许多中国式的回升一样，涨势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普通投资者驱动的。能让他们增加积蓄的选择不多，楼市和股市是其中两项选择。根据官方媒体调查，中国有超过1.6亿个交易账户，其中大部分由月收入不到700美元的散户所有。
“就像赌博，”吴昊说，他是一名北京的小规模投资者，在2015年经历了另一场股市大幅回升，当时他的投资增加了超过两倍。“胆大能赚钱，”他说。但那一次，股市暴跌时他亏损了2800美元。
现在吴昊这样的小投资人和拥有数十亿美元资金的外国投资者大鳄目睹着市场上同样的狂热情绪，他们都在想：这一幕是否似曾相识？
的确有投资者调转了航向，正视了投资现实，承认这个国家的政府有权任意提高或降低股价。当官媒唱好牛市，市场在一天内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涌入。要是第二天官员警告投资热潮不理性，股市便可能突然下跌。
即使最近几周波动很大，中国的股市价值依然比一年前上涨了四分之一，为投资者带来了丰厚的财富。市场整体价值在10万亿美元关口附近浮动。那正是2015年6月股市崩盘前的市值，崩盘导致中国监管部门仓促出手，引发全球性抛售。
人们有理由相信这次是2015年的股灾重演。首先，有无数人再次开立交易账户。吴昊的家人和朋友经常讨论股票市场和交易信息。他的岳父第一次入市，情绪也随股市的波动而起伏。
“涨的时候乐呵呵的，跌的时候整天唉声叹气，”吴昊说。
乐观情绪很容易受到官方的鼓励，同样也很容易被官方打压，赢家和输家都由官方选出，正如五年前一样。政府在7月初表明投资中国稳赚不赔。中国的官方媒体也开始鼓励投资者，在受到严格审查的新闻环境下，这些媒体深得民众信任。
“哈哈哈哈哈！牛市特征越来越明显了，”一家国有财经出版物在网络评论中说。中国的官方通讯社新华网报道称，投资者正“跑步”进场。另一家媒体称股市回升是健康牛市，指上扬的股价可能为投资者带来“赚钱效应”。
全中国的小规模投资者认真听从了鼓励。
在网上财经论坛中，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交换着消息，讨论要买哪些公司的股票。报道经济的CCTV-2财经频道在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中提问说：“难道牛市真来了吗？”有人评论道：“牛牛牛。”另一则评论说：“冲啊！”还有评论说：“没有冒险精神赚不到大钱。”
这一次的升势是从2月疫情暴发期间开始的。餐厅和商铺主人被迫停业。工厂让工人不要回去上班。根据国家媒体报道，疫情暴发初期，封城迫使人们留在家里，新开的股票交易账户数量剧增。
有地方新闻媒体报道说，城市解封后的证券公司人山人海，就像拥挤的菜市场。
为了借钱投资股票，成千上万的人开设了新的保证金融资账户。2015年，小散户为买入股票背负了惊人的债务，引发股灾。最近几周，保证金融资金额水平急剧上升，再次引发担忧。
但这次跟2015年也有很大不同。当时的监管机构任由官方媒体连续数月为涨势推波助澜，并没有采取任何制止措施。今年，当股市在七月开启升势一周后，证监会点名了200多家提供违规提供保证金融资的网络平台。
五年前，官员们几乎没有打击投资热情。一出现抛售，他们就入市干预，尝试抬高股价。他们限制做空股票，派警察突袭投资者的办公室，逮捕投资银行高管，还有一名商业记者被拘留，被迫公开道歉。
这一次，官员在示意时显得更加克制。为投资者打了几天气后，官方财经媒体发表了一篇社论，警告投资者股市变得过热，并提到2015年作为警告。官员在近几天也公开发出类似警告。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撤离——许多人受到中国的复苏能力鼓舞。世界上许多其他经济体都陷入了新冠疫情的困境，但上周中国公布国内经济在过去三个月增长了3.2%。
“中国是经济增长的巨大推动力，”牛津经济研究院亚洲区经济研究主管高路易(Louis Kuijs)说。如果没有中国的积极贡献，全球经济在过去三个月就可能会衰退10.5%。但据他估计，全球经济可能只下降了5.9%。
虽然经济形势不明朗，但有别于五年前的情况，当年中国和世界的经济增长都很衰弱。
“很难解释2015年的股市狂热现象，”高路易说。
“从当时的背景看，出现牛市是异常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