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刘宾雁先生辞世十五周年

刘宾雁先生生于1925年2月7日,于2005年12月5日驾鹤西去。

我从步入人生开始,和奥威尔等很多具有自由主义气质的知识界前辈一样,就把在精神上和知识上颠覆共产党的知识界作为自己终生的任务。所以,用我读硕士时的一位导师,石油大学的戈革先生一九九四年对我说的话说,“北京知识界对你的痛恨远过于共产党政府。”此前、特别是此后二十多年我在海内外所谓中文知识人中的遭遇充分说明了戈革先生的警告。但是我却和刘宾雁先生一见如故。这使我深切地感到,这是一个在共产党内滚了一生却依然人性高于党气的人!单就这一点来说,刘宾雁先生远远地高大于他同时代、同经历的那些人!

这也使我感到,从人的层面、人性及时代的层面,刘宾雁先生留下的丰厚的精神和感情财富至今依然远远没有被开掘出来!

这一方面因为,刘宾雁先生的一生所处的时代决定了他的遭遇,因为“西化”而使得中国当代成为一个泛政治的时代,太多的政治笼罩了他的一生。

而这另一方面也同时就造成了围绕他的人大都是被泛政治化、意识形态化所异化的人,他们已经失去了基本的感觉。所以即使是所谓“同仁”们祝寿刘宾雁、纪念刘宾雁,却也是无论堆积了多少高昂的音符、华丽的文字,都远远没有展开他一生中——精神及感情生活中最感人,最隽永的旋律。因为他本应是一个跨越族群,能够打动所有人的人。

我和他交往的经历就说明了这一点!正是在那几年,我和一位交往三十年,一直试图避免直接思想交锋的先生决裂,却和一见面就充满争论乃至调侃的刘先生成为好友,这可说是一个最能够说明问题的、典型的人生交往的案例。

是以在纪念刘宾雁先生辞世十五周年的时候,我最想说的是:刘宾雁先生于我,亦师亦友亦父执!

2020.12.3 德国·埃森

附:刘宾雁先生离开埃森时留给我们的信

学文:

昨晚未想起向你告别。今晨听到你离去和关门的声音。我要走了,向你说声谢谢!

这次相聚久一些,了解也就多了一点。你夫妇是可爱的一对,也是幸福的一双。

我们虽相隔一代,但我相信能相互理解。时间将使我们的分歧缩小,你们读过一些我未读过的书,我则经历了一些你们未能经历的年代。

望你们多多珍摄,相信在你的抚爱和督促下,维光将更早地拿出丰硕成果!

宾雁,99.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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