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悸就是想起来还有点害怕的意思，在伊拉克战场我还真有这么一回经历。感谢古人造的好成语，我们今天拿来用时还很方便。

2004年4月初，我们刚进驻太极营（Camp Taji）。有一天下午4点多，参谋中士Y要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他问我是否可以请我的助手做一次他的助手。我对军事颇有兴趣也想去。来到大油罐车，连司机只可坐两人，留下助手，匆忙中我和参谋中士就出发了。

大油罐车向东北方向行驶，慢慢超出了我们活动的范围，十几分钟后离开了我们平时活动的区域。Taji营离巴格达只有40多英里，萨达姆曾在这里布下重兵。1991年海湾战争前，萨达姆曾拥有47个师90多万人，是世界第四大军事强国，阿拉伯世界一霸。战争结束后他尚有35万多人，24个师，坦克2300多辆，大炮1000多枚。到2002年，萨达姆增加到37.5万人，坦克2500多辆，大炮1900多门。共和国卫队8万多人及特种卫队1万6千多人就驻在附近。如今是一片废墟，到处是损坏了的汽车、坦克、大炮及弹壳，和各种车轮胎，许多处浓烟滚滚，战场之特有燃焦气味，是电影里闻不出来的。（突然想起，我学过拍电影，不过只是上了一门理论课。电影里拍不出气味，影响不了观众的嗅觉味觉和触觉；但是电影可以搞出音乐来，而且可以强化和渲染，也可以强化视觉。这在真实的战场上也是不多见的。战场上有的是巨大的噪音，不是非噪音——-音乐

车子越开越远。沙漠的好处是一坦平洋，所见甚远。虽然我们还可回头见到营地，但车子已开出好远了。我的心有点紧张起来。我这次外出有点违反规则，一没带警卫，二没有穿防弹背心。每晚的指挥官和参谋会议中报道每天都有三、五起炸弹事件发生。几个因素加在一起，焉能不紧张？

参谋中士Y已有十几年军龄，他本是我们营训练驾驶员的教员。20多米长的油罐车被开得团团转，真是熟能生巧。我知道他的枪虽然就在手边，但是，敌人子弹打来我们是来不及还手的。若穿上了OTV（防弹背心），心里就会踏实得多。那天，很临时决定，没有遵守规则：外出必须穿防弹背心。

带着心中的不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参谋中士Y迷路了。其实也不是迷路，他来就是来探路的。他要通过具体观察，并借助仪器找到某某地点然后在地图上标下来 ，并记下坐标参数。现在我们陷在一片废墟中，像海一样大，沿途还可见到三、五成群的伊拉克人。我们伸出手势与他们打招呼，无一例外他们都很友好、热情伸出V手势与我们回应。但我的心还是很紧张，万一有人用枪扫射我们，那就惨了。这样的事天天发生。

我们来到一处哨所，是伊拉克军人看守。我们下车问路，几番手势交流有点眉目。他们的枪随便拿在手里，背在肩上，虽然我与他们握手友好，但我的眼睛还是瞟着他们枪上的弹匣。他们是新的伊拉克军人，对我们极友好，见我头上的钢盔，他们很想试试，因为他们没有。我摘下头盔，却交换要看看他们的弹匣。我的爷爷奶奶啊，他们个个取下弹匣，满压压的子弹赫然在目。也许他们训练不严，完全没有美军士兵那套严肃的规则，枪和子弹就连在一起，手指一动就枪响了，完全有点像7路军一样，不太正规。AK47乃是苏制步枪，火力很足但笨重。虽然他们十分热情，我也用临时学会的阿拉伯语与他们比划，但我的心还是砰砰跳，万一枪走火，或者出现点什么同归于尽的事，我们就麻烦了，因为战场还是很真实的。关键是这样的偶发事件天天发生，我们是意识里装了好多这样的例子。而且，那个发出死亡气息的大废墟，早已让我们很不自在，再加上语言不通，我又违反两个规则等等，我那时真的有点心不在焉。

问路后，我们就上车。大油罐车在参谋中士手里倒来倒去，有点庖丁解牛的味道。我们继续赶路，沿途仍是废弃的大炮坦克汽车。想起萨达姆真是不可理解，他治国的本事不高，欺压百姓倒是一流。国际上他的形象最坏，但国内钞票上印的萨达姆像却是标准一流的英俊男子，是一国的偶像。而实际上伊国经济那时很糟，政策愚蠢，百姓哀声载道，结果天怒人怨，落得狐狸洞里把身藏。我坐在车里，提心吊胆（主要是因为犯规），望着大废墟，飞机大炮坦克军车枪支炮弹子弹手榴弹组成的大废墟，思想还是转得飞快的。

参谋中士找到了地点，记下了坐标参数，飞返营地。我的心还在乱跳，主要是因违反规则，没穿防弹背心，这和做贼心虚乃是同一个原理。现在想起来还如临其境，因犯规而带来的害怕感还有。

顺便说一句，沿途所见废墟如海，美军威力之强大可见一斑。超级大国恐怕就是这个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