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受到中国打压 外媒记者呼吁抵制不对称媒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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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 walk on Tiananmen Square in front of Tiananmen Gate with the portrait of Mao Zedong (C) during heavy air pollution in Beijing on January 30, 2013. Beijing urged residents to stay indoors on January 30 as emergency measures were rolled out aimed at countering a heavy cloud of smog blanketing the Chinese capital and swathes of the country. AFP PHOTO/Mark RALSTON (Photo by Mark RALSTON / AFP) (Photo credit should read MARK RALSTON/AFP via Getty Images)

 

台北 — 中国持续对报导新疆强迫劳动(forced labor)争议的外媒记者扩大打压和迫害力度。

继英国广播公司(BBC)记者沙磊(John Sudworth)被迫撤离北京、转调台北后,华裔澳大利亚籍记者许秀中(Vicky Xu)也成为中国大外宣的最新网攻对象。

90后的许秀中自4月初以来持续遭到十数家中共党媒官媒以“妖女、女汉奸”等用语对其进行人格攻击,并诬陷她为“新疆棉的始作俑者”,在微博等社交媒体引发最新一波的网络风暴。

虽然两位记者都婉拒媒体采访,但沙磊透过书面文字,呼吁各界关注中国所发动的“不对称媒体战”。

而原籍甘肃的许秀中则透过推特(Twitter)表示,将持续报导新彊问题,“写到教培中心关门、写到强制劳动结束。”

中国打压外媒记者

对此,无国界记者组织东亚办事处执行长艾玮昂(Cedric Alviani) 以及两位有过中国工作经验的外媒记者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都一致呼吁民主国家之政府立即采取联合行动,以共同抵制中国对新闻自由的持续打压、以及对外媒记者和中国籍公民记者的持续迫害和监禁。

艾玮昂说,很明显地,过去一年来,中国政府越来越不希望有外媒记者在中国境内直击并监督其施政。

艾玮昂说:“北京政权一再骚扰外媒记者,目的就是要确保他们无法报导(真相)。(BBC记者)沙磊被迫离开中国就是这类骚扰所直接引发的结果。光是过去一年来,中国已经驱逐总计18位的外媒记者。这完全令人无法接受。”

已在北京工作九年的BBC记者沙磊因报导中国新冠病毒起源、新疆棉及维吾尔族强制劳动等敏感议题而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威胁。沙磊上周证实,在中国公安一路跟监到机场的情况下,他与妻子、同时也是爱尔兰公共广播公司(RTE)记者的莫瑞 (Yvonne Murray)以及三名幼子已离开北京、转调台北。他说,夫妇两人未来将从台北持续报导中国。

BBC先前特过推特发布声明:“沙磊的工作揭露了中国当局不想让世界知道的真相。”

BBC记者被迫离开北京

沙磊则在上周五(4月2日)发表一篇名为“在中国报导的严峻现实迫使我离开(The Grim Reality Of Reporting in China That Pushed Me Out)”的文章。

他表示,自己是外媒撤出中国的最新一例,也是中国在全球发动思想与资讯战的一环。

他写道:自2012年主政以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利用中国僵化的政治体制,强化了几乎所有社会层面的控制……媒体已成为他主政下的代表性战场。”

他说,外媒在中国报导的空间日益紧缩,但中国的“战狼”外交官们却得以享受海外自由开放的媒体平台,大肆推文抨击BBC或其他外媒报导。

在此前提下,他说:“我的离开可视为一场新兴、极不对称思想控制战的一环……接触中国的管道变少,将削弱我们对中国实况的了解,但中国却得以利用境外自由媒体的制度,来破坏各国的民主辩论。”

外媒制造新疆假新闻?

沙磊因“安全堪忧”考量撤离北京后,却引来中国官方和党媒如环球时报的攻击。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一度嘲讽:“他跑什么呢?”

华春莹表示,据称部分新疆人士和公司因沙磊涉疆的“假新闻”,导致利益受损,而打算起诉沙磊,但她说,这是民间行动,与官方无关。

华春莹上周四(4月1日)还在例行记者会上,进一步抨击在北京的外国驻华记者协会(Foreign Correspondent Club in China)是一个“不讲是非、不讲原则的非法组织。”

环球时报也跟进官方论调,以偏颇报道指称:面对官司威胁的沙磊已“逃离”北京,正在台湾“躲藏”,仿佛他是逃犯。

对此,无国界记者组织的艾玮昂说,外籍记者在全球各地都会成立协会,互相联谊或互通消息。但只有在如中国的极权国家才会被视为“非法组织”,因为,中国透过登记的手法来施压并骚扰外籍记者。

中国关押上百名记者

他说,像沙磊一样的记者,在中国越来越难进行独立的报道,尤其是坚持说真话者往往面临牢狱之灾。据无国界记者组织的统计,中国至今已关押大约120位的媒体工作者,包含公民记者。

艾玮昂呼吁,民主国家政府应尽快采取联合阵线,共同抵制中国对新闻和言论自由这类普世价值的侵害、以及对媒体工作者的迫害。

沙磊调派台北后,欧盟于上周五(4月2日)发布声明,谴责北京当局骚扰在中国工作的记者。声明称:“欧盟持续关切中国当局施加于外国记者的不当工作限制,以及相关的骚扰报导。”

除了沙磊,中国也对华裔澳大利亚籍记者许秀中发动网攻,以不堪用语如“妖女、女汉奸”来形容这位自中国传媒大学毕业,现于澳洲悉尼为各大国际媒体工作的记者。

据许秀中近期发布的15则中文推特贴文表示,她于2017年开始撰写新疆的强制劳动问题和维族社区的遭遇。而这些陆续发表在澳大利亚广播公司和纽约时报的英文报道,她说,原是为“历史留个底”。

去年3月,她协助任职的澳大利亚战略研究所,发布研究报告《代售的维族人(Uyghurs for sale)》,指控中国政府在“援疆”大旗下,将维族人送往全国强制劳动,并点名耐克(Nike)、苹果(Apple)等83家公司的供应链涉及其中。

她说,该报告关注制造业在新疆所涉及的强制劳动争议、并未提及新疆棉的问题,但近期,大批中文媒体报道却诬陷她是“新疆棉的始作俑者”,并对她进行负面的人格攻击。

网攻华裔澳大利亚籍记者

面对网攻,许秀中坚持不噤声,她推文写道:“如果之前还有一丝闭嘴自保的念头,被全网网暴之后当然没有了。只好继续写,写到“教培中心”关门,写到强制劳动结束,写到天荒地老。从我个人的层面,对的事情就要做下去,付出的代价都值得。因为做了对的事情而祸及我身边的人,我欠他们,我去还。”

她还说:“关押维族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教培中心’的根源是汉族主导的政府对维族人和文化的彻底摧残。”

许秀中表示,国安人员已胁迫其在中国的家人,包括关押、审问、骚扰和孤立。她说,去年底,“一位自称侦探‘托马斯’的国安人员还用蹩脚的英文在Youtube上散布色情小说似的“性生活”爆料,对她进行荡妇羞辱。”

面对中国越来越恶劣的报道环境,前半岛电视台节目主持人、现为独立调查报道记者的赵矞(Steve Chao)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合法派驻中国的特派记者在报道上受到越来越多的限制,这有碍于各界对思想和资讯的交流,再加上,中国和西方国家在意识形态上的对峙越来越激烈,这些都是“令人非常失望的趋势和发展”。

令人失望的趋势

赵矞说:“中国政府最大的挑战在于他们能否把西方政府和独立媒体分为视之。中国常把外媒视为西方政府的羽翼,而忽略其独立性。”

除了媒体观的差异,他说,随着中国的壮大,中国在新疆和其他议题上越来越强化其片面的主张,且无惧于在境外挑战与其观点不同的看法。

赵矞说:“这是一个新的趋势,中国除了提出自己的主张外,还透过诉讼、驱离记者并抹黑记者或学者来让不同的意见噤声。”

思想和言论原是一个社会进步的来源,但现在,他说,极其荒谬地,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草莓族的世代(strawberry generation)”,轻易地就会被不同的思想或言论所挫伤;而这种对异议和思想的恐惧和心态不仅发生在中国,在其他诸如印度等国家或在社交媒体上,也可以感受到。

赵矞呼吁,国际社会应对中国在媒体自由上的限制采取“一致的反对立场”,并督促中国持续开放,因为,他说,中国对媒体的限制越多,媒体就越难正确报道中国,在此恶性循环下,只会增加更多对中国的误解或错误认知,其实不利于中国。

自我审查的寒蝉效应

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外媒记者也向美国之音表示,中国对五眼国家(即美、英、加、澳、新西兰)的媒体特别敏感,将其视为政府的羽翼,而不接受其独立性。这位于2014-2019年派驻北京、现转往香港工作的记者说,中国少有独立于党国之外的媒体,因此,中国政府很习惯性地将记者视为政府的附庸,而忽略记者在各国所扮演的角色都是一样的、职责所在都是在监督当权者。

也曾亲赴新疆采访、看到新疆人所到之处都受到监控的他说,中国若无监禁维吾尔人或隐藏实情,为何不开放新疆,让外界自由进入采访?他说:“以我的经验来看,只要拒绝开放或只是有限度地开放,就代表你(中国)有所隐瞒,不想让全世界看到真相。”

他说,中国越来越严峻的限制,已对其当年在北京工作带来极大的困扰,尤其受访者可能遭拘禁的事实,也让他为了保护受访者,或担心自己因此遭受迫害,而有了“自我审查”的心态或“寒蝉效应”。 也就是说,他会在部分电视报导中,避免对中共政权的批评。他说,這让他非常無奈,因为有愧于记者真实报道的职守,而且也不利于真相或真实中国的呈现。

对于香港现在的采访环境,他也相当悲观。他说,香港已经和中国内地一样,没有新闻和采访自由。尤其遇到敏感的政治议题,他说,不少香港的受访者都和内地的中国人一样,因为担心个人或家人被迫害而不敢具名受访、或者不敢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