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选举改革:民主阵营蕴酿不投票或投白票,政府拟修例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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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2019年区议会选举中建制派遭到惨败,政府在2020年以疫情为由推迟了立法会选举。但中央政府在2021年改变了包括香港立法会在内的选举制度。

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早前通过修改香港选举立法会议员和行政长官的方法,虽然立法会议席数目将会由70席增至90席,但透过地方直选而取得的议席只有20席,另外70席是由亲北京的选举委员会成员以及代表各行各业的功能组别议员组成,参选人需要事先经过候选人资格审查委员会的审查,其决定不容推翻或司法复核。

中国和香港政府称新决定是“填补漏洞”,“完善体制”,确保“爱国者治港”。但批评者认为,决定损害香港民主制度,令政治体制倒退数十年,新制度下将压缩了民主派参选的空间。

有香港学者预料,获准参选的民主派亦最多只能取得约六分之一、即15席。过往民主派在议会一般佔超过三分之一议席,拥有关键议案的否决权。

在2019年香港示威背景下的区议会选举,创下了71%的投票率,民主派取得压倒性胜利,取得大部分区议会议席。这次选举结果成为了香港反对阵营及外国去批评北京和港府的证据,证明反政府阵营的声音,比支持政府的大。

但如今,香港民主派阵营很多知名政客和前议员已经因示威或参加政府认定是“违法”的初选而捲入不同的官司,坊间看淡民主派未来能够参选的可能性,一旦民主派政党派人参选,也而要承受得罪支持者的风险。

民主派阵营正思考如何在选举中发声,坊间开始出现声音,认为“投白票”或是“集体不投票”可能是抗议的方法,但港府已警惕这种潜在可能性,呼吁选民尽公民责任投票,不应该投白票,并明言正考虑修例监管。

選舉委員會將負責選出近半的立法會議員. . 立法會原有70席,經修改後增為90席。

投白票与不投票

香港民主派阵营目前并没有具组织性的声音,公开呼吁选民在未来选举投白票或是不投票,但民主派阵营在网路上已出现了相关讨论,集中在他们能否透过下次选举发声。

一些人认为,投白票可以出现一个反对政府的数字,如果废票数目比建制派立法会议员从选举中获得的票数更多,可直接削弱了这批议员的认受性,但缺点是一旦有温和民主派政党或人士参选,则难以确保所有民主派支持者全都投白票,在没有任何组织带领下,要动员选民去票站排队投下白票也存在难度。

另外,有人主张不投票或杯葛选举,这一方认为选举本身“不公平”,即使投白票也给予了选举的正当性,他们认为一旦出现比以往更低的投票率,同样可证明议会认受性低迷。这种方式虽然不用大幅度动员,但缺点是并不会有一个明确的数字去证明反对政府的人数,政府或能以较简单的方式,去解释偏低的投票率。

目前民主派阵营并没有对未来选举应该如何迎战有明确的共识。最大民主派政党民主党被一些港媒形容是民主派阵营中最有可能获准入闸参选,但该党未有表明参选意向,党主席罗健熙接受香港媒体访问时并没有回应会否呼吁支持者投白票,但认为投白票在过去一直没有不问题,不明白为何现在是有问题。

他认为投白票是选民表达不满的方式,反映“所有候选人都不喜欢”,如果白票都受到规管,就是离开文明,反问“支持政府”是否香港人的唯一选择。他同时指出,目前坊间是呼吁杯葛选举。

在社交平台经常议论政事的香港作家颜纯钩则主张不投票地杯葛选举:“在所有的选举机器都控制在政府手上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做的实际上不多,我们最直接而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去投票。没有人可以强迫我们投票,我们不去投票,政府也可以伪饰数字,但如果全香港五成以上的人不去投票,那票站的冷清一定很明显。反之,如果你去投白票或废票,票站仍旧会人头湧湧,如果政府少开票站,或故意拖延,更会造成大排长龙的盛况,到时中共又可以大言炎炎,说他们的完善选举制度,得到香港人的广泛支持。”

从事工程界、30来岁的吕先生对BBC中文表示,投白票或是不投票是选民可以用和平方式表达不满的机会,他表示如果这种做法不被当成违法行为,他也会参与,然而他担心政府日后或会强制投票,或是在选票上验指纹追查谁投白票,对政府的不信任成为他对在选举中抗议的忧虑。

在香港的选举中,废票(包括白票)并不会影响选举结果,制度上仍然是较高票数的候选人获胜,过往废票的比例并不高,2019年区议会选举在示威背景下触发了破纪录的7成投票率,民主建制得票比率约5.8:4.1,若果民主派阵营的人不投票或投废票,未来选举投票率可能只有三至四成,比起2012年和2016年的立法会选举约五成多投票率更低。

港府或规管投白票

香港媒体引述消息指,政府或考虑规管组织号召投白票的人,但未必能够阻止选民投白票。

香港律政司司长郑若骅接受香港媒体访问时表示,市民不应该令选举不能进行,强调投票是公民责任,她表示会看一下现时规管是否足够,确保选举能公开、公平、诚实地进行。另一名政府官员政制及内地事务局局长曾国衞表示,“白票”是其中一个正考虑现行法例是否足够处理的行为,本地修例时若有需要会适当地作调整。

香港最大建制派政党民建联主席李慧琼认为,一切违法操控选举的行为肯定要规管,目前不投票、投白票是容许的,但若这些行为走到极端,甚至破坏选举公平公正,就可能有问题。另一名建制派立法会议员谢伟俊认为,投白票只会影响投票率,而非影响选举结果,现阶段港府无须规管投白票,但他认为,在《国安法》下,任何人发表煽动性文字,有组织地鼓吹煽动市民投白票去抵制政府,挑起分化、破坏政府运作,就有可能犯法。

香港行政会议成员、资深大律师汤家骅认为,无可能打票选票去规管投白票的人,若要规管组织号召投白票的人,则属于新罪行,但难以证明有几多人是响应号司投白票。

观察:其他国家怎样看待白票?

BBC中文 林祖伟

以选票作为抗议的手段在不同地方并不罕见,选举观察人士都会以这个数字作为重要参考。

国际民主及选举协助研究所(IDEA)整合各地各级选举的“无效票数”的数字,非洲和南美洲的多个国家,无效选票的数字特别高,一些国家总统大选无效选票超过10%,而一些国家的国会选举无效选票可以超出20%。亚洲的印尼和菲律宾,则无效票数特别多。

2017年法国总统大选,马克龙压倒胜地嬴了极右领袖勒庞,不过,当时有400万人投白票或废票,是半世纪以上最高,另外有1200万人没有投票,即合共三分之一选民、1600万人没有支持任何一位候选人,这个数字比起勒庞的得票高出500万。当时有观察人士和媒体引述这个数字,认为马克龙之所以当选,并非他受欢迎,而是反对派未能争取足够民意。

2016年,美国大选中,希拉里和特朗普在多个州份竞争激烈,在佛罗里达州,两人差距仅11万票,但该州16万选民投废票,当时有人鼓吹在选票上填上桑德斯或是米老鼠,虽然无效票数只有不足2%,但在竞争激烈的地方,投废票的倡议都足够改变选举结果。

一些国家例如南美洲的哥伦比亚,其宪法规定,如果该次选举中“白票”佔大多数,就要重启选举一次,不过至今总统和国会大选,都没有出现过白票佔大多数的情况,但在市长级别的选举,“白票”机制就曾多次推翻决定,要再次选举。

部分地方例如印度,则在选票上则会加入“以上皆不适合”的选项,让选民表达意见,但投这个选项不会影响选举结果。

人大修法之前,北京在各个场合强调“爱国者治港”,但民主派质疑“爱国者治港”扭曲“港人治港”意义。

议会认受性

香港民意研究所副行政总裁钟剑华对BBC中文表示,无论选民以不投票或投白票的方式表达意见,都会有一定效用,可视作表达对本身制度的不信任,不过如果亲身去投票,则是一个更清晰和积极的行动,不满的信息会更清楚。

他表示,民间去杯葛选举有很多方法,政府可以规管的方式不多,就算仿效一些国家实施强制投票,也难以找方法知道选民是否投白票,因为让外界知道选票背后的身份,这种选举不会有认受性。而如果政府以《国安法》等针对鼓吹投白票的人,钟剑华认为作用也不大,因为经历连串风波后,香港民主派阵营已经不用别人去提醒或呼吁,也会用自己的方法去在选举中发声。

他估计,如果未来选举投票率低,政府或会以香港人民主诉求不强等不同理由去做解释,亦会称过去70%投票率只是因为受政治化环境和受反对派煽动影响,但这种解释难以令外界信服,“公道自在人心,数据出来了,香港人和其他人,都知道如何有一个公允的评价。”

“现在政府是靠威吓、恐惧来治理香港……香港大部分人都经过争取民主,有过民主向前发展的时期,现在是一个大倒退,很多人记忆和感受也很深刻,在香港仍然资讯流通下,很多人会透过不同平台和层面传播,难以将所有声音扼杀,”他说,“就算进不到议会,议会搞成这样,没有了民主派,但你看到,新闻也不再关注议会消息,大家都不看了,有些人认为这是压低了反对声音,但事实时整个政府都确立不了管治的认受性,北京对香港的政策,未来仍会遇到很大的困难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