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美国对华绥靖主义史话

【按:本文主要回顾二战开罗会议至1970年代中共与美国建交期间,中美关係一系列具反省价值的事件与人物。以回应当今抗共的时代挑战。】

中国病毒肆虐美国造成恐怖袭击般的灾难。5月20日,川普政府发表对中国的报告,罕见地承认犯了战略错误:几十年来,美国希望通过贸易、科技交流、外交影响,加入世贸、刺激开放,使中国改变「1949年以来残暴的共产党威权统治」,「但预想没有发生。美方大大低估北京当局对自由国家的敌对程度……」这是美国敲响警钟唤醒世人,包括中国人,因为他们也不知情。

误判中共,就像伊索寓言中,那农夫同情一条被冻僵的蛇,待牠从怀抱中活过来,放出毒汁咬死了农夫。现在,农夫命大没有死,他要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罗斯福充当全球民主兵工厂 开罗会议有秘闻】

美国对中共的误判,不自1949年始,至少要追溯到二战期间。有不少美国人士包括高层人物,直接介入中国问题。先说说罗斯福(F.Roosevelt 1882-1945)这位二战中家喻户晓的美国总统,其人生传奇无比:不到40岁已瘫痪坐轮椅,却连续竞选州长、总统成功,而且总统一做四届。带领美国走出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投入二战,足足五年,使美国成为战胜法西斯的坚强堡垒,鞠躬尽瘁而病逝。纽约时报当年悼文说:一百年后,人们也会跪下感谢上帝,赐予我们罗斯福总统,他带领我们度过难关。罗斯福不失为二十世纪雄才大略的人物。

罗斯福1933年首任总统,经济困厄之烈于今不可想像,被史达林(斯大林)称为「资本主义总危机」将临。二战中以极大魄力将国人的「孤立主义」传统,转变为国际主义战略,制定援助同盟国的「租借法案」(以500亿美元军需物资运送英国、中国和苏联)。在珍珠港事件之前,罗斯福已宣称美国是「民主国家的兵工厂」,发表「四大自由 」演讲。调兵遣将,主持开罗、德黑兰、雅尔达三次巨头会议,协调盟军战略合作及战后重建。

罗斯福幼学即对神奇的中国有兴趣,虽然他至死没有到过中国,但给予中国巨大援助,提升中国的国际地位,殆无二人。中国自从1937年遭到日本侵犯,开始八年抗战后,国运日蹇,原本工商基础薄弱,加上内忧外患,徒有地大物博之名。1943年11月之开罗会议成为一个转折点。其时,斯大林格勒战役大败纳粹,欧战转向反攻,胜利在望,大国频频协商最后作战与战后大国和平体制。由美英苏扩大为美英苏中法五大国。开始英苏二国极不愿承认中国的大国地位。罗斯福力排众议,表示中国现弱,但其拖住日本军力及可利于轰炸日本,战略地位不可低估。以后东亚只有中国可以代替日本。他以美国全球战略之想,西太平洋和亚洲有一个亲美的民主大国,当然是上选之策。因此,罗斯福亲自邀请蒋介石出席开罗会议。

●美国总统罗斯福(1882-1945)是二战声望最高、贡献最大的国家领袖。以病残之躯,不辞劳苦,高瞻远瞩,鞠躬尽瘁。他不奉行「国家利益高于意识形态」的信条,而以世界和平,终止政府权力间的杀戮为神圣目标。他力主中国应有大国地位。

他对儿子艾利奥说过一段话──日本野心很大,军力凶狂。假如中国因孤立而屈服,不堪设想。「日本将有可能抽出150万军队,再武装500万中国人,组成黄种大军,狮子一般扑向澳洲、扑向印度,佔领埃及,然后和德国在中东会师。那时美国还能做什麽?」──在开罗,罗斯福曾宴请蒋和宋美龄(翻译),也和蒋单独长谈过。双方对结束亚洲帝国殖民制度包括东南亚和朝鲜的独立,观点一致;蒋盼请史达林尊重中国东北之主权。罗斯福也谈及中国内部组织联合政府问题,希望蒋与共产党谈判,说国共合作后,他要「请蒋介石毛泽东来白宫喝咖啡」。

值得附笔的是,美方出席开罗会议的,有两位当时的贬蒋人物:史迪威和戴维斯。他们都向罗斯福面呈自己的「备忘录」,其中不乏对蒋与国民党的贪污无能之类的负面材料。史是蒋的参谋长,掌管美国的军援,很瞧不起国军,一年拨款不到租借法案的1%。和中共的联络肆无忌惮,蒋一再要求换人。戴维斯是美国大使馆的二秘。会后,竟和周恩来会谈「战后合作」,进而瞒著大使赫尔利帮毛周赴美见罗斯福,还有在山东搞中美抗日军事合作……倖被赫尔利发现,报告白宫制止。史戴二人后面再叙。

【马歇尔享誉东西方,败于使华调停内战】

在二战的美军统帅部,有两位五星上将马歇尔和麦克阿瑟。是盟军欧洲、亚洲两大战场的最高指挥官,在全球享有赫赫威名。正是这二位名将,与中国二十世纪命脉发生密切关係。

马歇尔因1946年来华调停内战,而广为人知。其实,他在二战中西方的影响力远大于中国。美国军事体制中陆军部长位高,但是文职;总参谋长是武职,掌实际军权,历来「陆军总长」职位倍受关注。马歇尔1939年9月~1945年11月出任此职(人称马帅),贯穿二战始终。美国和平日久,军力不彰,马帅承总统意,戳力扩军备战以应大战局势。选才练兵,争取国会拨款。衝破孤立派反战势力,经过三年重鼓,将常备军90万扩充到540万人。

二战有西欧、苏德、北非、太平洋、东南亚、缅甸印度、中国几个大战场,美国以丰富的战争资源,成为唯一跨欧亚两大战场长期作战的国家。马帅制定「先欧后亚」的全球战略,支配美军美援。先抢救被德军铁蹄践踏的欧陆和苏俄,难免疏缓麦克阿瑟主打的亚太战场。督促英国开闢「第二战场」,邱吉尔忌畏纳粹锋芒而拖延。马帅折衝运筹形成权威。例如谁先佔领柏林?摆平英美军,易北河止步,让位给击败德军主力的苏军,以利大局。投掷原子弹的地点广岛长崎也由他和陆军部长一道选定……

这位被邱吉尔称为「二战胜利组织者」的马歇尔将军,却在中国遭到一生最大的挫败。他被杜鲁门以特使派往中国调停内战,华府中人并不看好。但他极为自信,总统视其声望经验,出使中国应是「马到成功」。殊不知国共关係和中国官场深不可测,最后还是刀光血影,调解无效。马帅不甘有辱使命,逾期数月才回国。马歇尔使华铩羽而归,是美国十九世纪以来对华政策的一大失败。

马帅(1947年初离职回国的声明)对这次失败的解释是:「国共双方彼此彻底的怀疑。」共产党认定国民党无论如何都要消灭共产党,因此不相信国民党的任何主张,例如46年政协决议。他认为问题在于国民党「为一股反动势力所支配」,解决的办法,「是要让政府裡的自由派获得领导权」。可见,马歇尔奔波一年,周旋于国共要人之间,结果还在问罪国民党。他知道中共和欧美共产党不同「有几百万党员和百万以上的军队」,但没有看到问题症结正在于中共有枪有人,有志于内战,不在乎什麽联合政府。

【亲共中国通活跃于大陆与美国务院】

在马歇尔赴华前,中美关係已有坎坷。美国为中国战区最高统帅蒋介石,派遣一名参谋长史迪威,蒋和他关係,面和心不和,波折频生。史迪威(J.Stilwell1883-1946)係马歇尔友僚,西点出身,4级上将、任中缅印战区总指挥。此人个性强而自负,中文可以自写日记。不满蒋部贪污无能,而偏向中共力壮有为。见英军惨败印度洋,大陆也为日军席捲如潮,史迪威野心勃发,欲控制中国大权,并欲联合共军及美军在山东建立排蒋沪宁共党政府。罗斯福堪忧中国政局,派赫尔利来华查明反蒋实况。蒋亦闻史亲共行为,1944年10月史迪威终被撤职,由魏德迈将军续任。维护国民党主体地位的赫尔利任大使,接手重庆谈判。

●美国战后三巨头:中杜鲁门总统、右国务卿(陆军部长)马歇尔、左国务卿艾奇逊。他们对于中国内战、朝鲜战争有莫大的影响力。都是弃蒋派人物。

魏德迈(A.wedemeyer1897-1989)西点军校出身,曾习汉语。1941年提出二战反德国基本战略。对国共两党有较深了解。司徒雷登1949年8月卸职后,内定魏任驻华大使,竟因中共反对而作罢。马帅来华,魏曾详细介绍中国局势,预言使命很难成功。指国共是极不相容的敌对力量,根本不能合作。魏德迈1947年夏奉杜鲁门谕,曾对中国各地作过深入调查,写成一篇难得的国情报告。他认为蒋正直无私,是一个鬆散国家的合理领袖,不是独裁者。他也坦告于蒋:你们已不能用武力打败中共,惟有改革政治经济才得成功,但在中共叛乱下做不到。他说法国六个星期就投降,中国抗战苦撑七年,令人敬佩,美国应该援助中国政府。他对东北问题,主张中美英苏四国暂时託管……结果他的报告不被接受,因为「马歇尔对蒋介石成见太深」,认为国府不可救药,而相信中共是一个「农民改革者」,可寄予希望。因此,马歇尔1947年初打道回美,杜鲁门马上就对国府断援,长达一年。

魏德迈不敌马帅白宫权势,眼看大陆变色。此时国务院已充斥关注中国问题者。艾奇逊1949年初接国务卿,发表《白皮书》,思路与资料,多来自亲共外交官「中国通」。所谓「三个约翰」戴维斯、谢伟思、范宣德、炙手可热(姓名皆有John)。尤其戴谢二人,生卒若同年(1908),均出生美国传教士之家,一口地道汉语。然后回美国修读大学,进入国务院成为外交官,派驻中国。他们年轻敏感,接触国共高层和社会人士,以西方学识、浪漫主义对比国共问题,尤其戴维斯(史迪威政治顾问)写了大量报告文字,有情报有分析佐证,直达上听,预言中国内战共产党必胜,对国务院「助共弃蒋」对华政策产生有力影响。

他们要求组「美军观察组」驻延安。蒋坚予拒绝。闹到开罗会议,勉予获准。近三年上百人赴延安,给中共大量宣传洗脑机会。谢伟思首途延安,住三个多月,和毛交谈数十次。毛视为「外交统战的开始」,竟绕开大使,密谋赴美会见罗斯福,和国府分庭抗礼,又要求在延安设领事馆,甚至秘商美军伞兵师2.5万人登陆山东与中共军事合作……蒋闻讯大怒,向美方强烈抗议。

戴维斯、谢伟思回国后都受到国安忠诚委员会审查。麦卡锡—胡佛(FBI)指国务院有「八十个共产党间谍」,三约翰是祸首。戴谢遂被赶出国务院,出国谋生。二人都有出版自传、回忆录。文革后期谢伟思四次重返大陆,周恩来曾接见。后为中共外交多所辩护。1999年二人先后逝世,结束二十世纪中国通一段传奇。

【中共是「人造奶油」:农村改革说 惑众取宠】

韩战1950年爆发,杜鲁门1952年落选,美国弃蒋外交才告停。在「谁丢了中国」大辩论中,美国驻华大使馆、国务卿马歇尔以至总统杜鲁门决策都受到抨击指责。美国二战两位名将马歇尔和麦克阿瑟都先后深度陷入中国问题的漩涡,但代表性和影响力大异其趣。

1945年12月马歇尔出使中国前,借道东京,和盟军佔领日本的最高司令官麦克阿瑟,在美国大使馆同住几天。麦帅在回忆录中写道,几年不见,发现马歇尔苍老了许多,过去的敏锐与活力不复再见。他不明白国务院为何要赞许中共是「农民改革者」而不是极权的共产党?为何不协助蒋介石夺取明明可得的胜利,而要张罗停战和谈,搞联合政府?……

兹事体大,虽事过景迁,值得回顾──为什麽当年从美国到中国、从知识分子到高层,有那麽多人对共产党毫无警觉,甚至一厢情愿投入?一个涉及广泛的问题是:很多人认同中共的本质只是一个「农民改革党」。戴维斯给国务院的报告曾反复强调,中共政策温和,不主张迅猛的革命,不是苏联意义上的共产党,不是「马克思教会中新的耶路撒冷」,他们是有号召力的农民民族主义者。

曾任燕京大学校长、驻华大使的司徒雷登(1876-1962)也写道:中共把自己描述成诚实清廉、进行「农业改革」的、独立于莫斯科的政党。又把国民党描述成彻底的腐败无能,就为中国人轻易的抛弃国民政府,接受共党政权铺平道路。也促使很多外国外交官、商人和传教士都相信新政权会比国民政府好。

中共以「农民改革者」之伪说,「借壳上市」骗得农民的支持和部分西方人的同情而赢得内战。此中共本质之说属实,来自史达林(斯大林)对美国大使哈里曼的访谈:中共是一个米淇淋式的共产党(也译「人造奶油式」的共产党)。经西方传媒广泛报导,给公众一个信息:世界共党至威领袖称中共只是一个假共产党。延安也未就此闢谣。因有利于改善共党的暴戾形象。其实,此说含有内外双刃效应──对外无疑有利,对内则是负面的。中共从来不提这回事,因为有离经叛道之嫌。这是共党十分忌讳的事。当年南斯拉夫就因为有背离教条之事,被史达林开除共产党集团,两国关係紧张。但是,中苏之间此事何以未恶化?盛传史达林曾怀疑毛是另一个铁托,这是毛决心派兵入朝的原因之一:坚决反美,以释史达林之疑。

资料图:朝鲜战场上的麦克.阿瑟●五星上将麦克阿瑟(1880-1964)二战西太平洋战区最高统帅,为捍卫东亚自由重建日本居功至伟,因韩战抗共的强硬战略不容于白宫,被解除军职。

史达林也许未曾想到,他一句未必刻意的话,竟为中共吸引无数支持者、同情者。另一方面,毛也有心计,不张扬,为我所用(亦中共惯技)。说回头,史达林此话未必无心。史达林与共产国际一直对中共的阶级属性(农民党。中共八大公佈党员成分农民69%,工人仅14%)有所顾忌。因为共党宗旨标榜工人阶级政党,农民是须改造的同盟军(欧洲不少共党名为工人党)。这是共党的天经地义,中国又是小农经济,共产国际中低人一等。故此,八大后再不公佈党的成分。实际上,这确是中共的本质问题,尤其毛泽东无法无天、嗜杀成性,都是「山大王」所为。

【麦帅统率韩国和台湾防务,预见共党将赤化远东】

二战后,国际红潮喧嚣,中共坐大,还是有不少人洞悉其奸,绝不上当。领军韩战的麦克阿瑟是挂帅人物。他对马帅孜孜于国共谈判,抱著嘲讽的态度(张治中回忆录也爆料:马歇尔下车伊始,提出的整军方案竟是国共2:1,空军海军中共佔1/3。蒋看到大为吃惊。后改为5:1。海空军不提)──麦帅一再指称白宫不了解中国。

马歇尔在中国斡旋前后一年,对蒋很不满,回国后不再给蒋提供军事补给,苏联却日夜不停地将二战末期美国大量军需品(麦帅经手运输海参崴)提供给中共部队。最后蒋军败退台湾。麦帅看在眼裡,颇为不平。他写道:

「美国违反承诺,不再援蒋的军队,实是犯了史上罕有的大错。美国在亚洲的百年经营毁于一旦,还背上『纸老虎』的骂名,成为世界的笑柄。在未来几百年,美国这一失误对自由世界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将逐渐显露出来。」

麦帅1964年的这段话,被其后的经历证实,他对美国高层绥靖政策(姑息养奸)的批评明智而有远见,也反映他和当时流行的失败主义的根本对立。麦帅竭力让华府高层意识到共产主义在远东的威胁日益增长,他坐镇东京,不断将北朝鲜欲侵犯南韩的情报呈交国务院,但华府沉醉在战后傲慢中。1950年6月韩战终于爆发,苏式装备的20万北朝鲜大军向南韩长驱直入,佔汉城而逼釜山,朝鲜半岛赤化在即。杜鲁门总统决定介入,命令统率远东防务的麦帅动用海空军支援南韩。同时强调防止台湾和大陆相互攻击,第七舰队交麦帅指挥,战启第二天便驻防台湾。白宫也同意投入陆军并组成联合国军,驻日美军编成两集团军(8、10)开往韩国,七月初,麦帅被任命为联合国军总司令,开始和中国结下兵戎之缘。也是美国对中共姑息误判转化为武装对抗,进入一个全面反共的时期。

麦克阿瑟是美国军事体系养成的杰出战将。曾是西点军校的高材生和最年轻的校长,一战中初露锋芒,30年代已任陆军参谋总长。守卫菲律宾(美属),任菲陆军元帅。珍珠港被袭翌日,日军以海空优势两栖作战突佔菲国,麦帅部队措手不及,受重创而退守澳大利亚。日军则趾高气扬,一个月佔领马来亚,再剑指缅甸,3月先后佔领仰光、曼德勒。麦帅重振三军指挥反攻,展开新几内亚之战、婆罗洲战役、光复马尼拉之战,再以「蛙跳战役」,历三年苦战,歼灭日军45万兵力,结束西南太平洋战争。这场绵延数千海哩的抗日大战,麦帅赢得二战英名(20世纪罕有如此规模立体实战经验的将领。仅如冲绳一役,美军获胜的代价是,伤亡五万将士、舰艇损伤404艘、战机被毁800馀架)。

麦帅的指挥风格总是身先士卒。亲临前线把握第一手战情。更具独立战略思维,尊重战争伦理,有必胜的意志,也爱惜士兵的生命。指挥韩战,不到一年,却是他毕生征战最险恶的一次。对付共党的大兵团作战,军力悬殊,麦帅深悉美军的杀手锏是海空优势,切断敌方后勤补给线。这是「仁川战役」的必然灵感。

【仁川大捷,将帅失和,华府强压前线制空权】

1950年9月13日,麦帅策划的仁川登陆一举成功,包抄南侵之敌,数十万兵尽入壳中。挥军越过三八线,以图扫荡北韩共军。收复汉城,克平壤,登陆元山而趋鸭绿江。不料中共早已发动「抗美援朝」。组军百万,正源源渗入朝鲜战场,以旗号「志愿军」代替「解放军」,欲发动五次大规模战役。麦帅的情报显示朝鲜局势将有重大变化。

仁川战局胜转后,岂料美英政坛发生争论。英国指责不应越过三八线,参谋长联席会议也称只为摧毁北朝鲜军力,不得穷追,禁越中朝边界。白宫一度乐观估计:不会导致中共参战。然而,11月初,麦帅可靠情报:中共已有56个师、连后勤共86万兵力悄悄进入朝鲜──麦帅遂命令九十架飞机,强势炸毁鸭绿江大桥以断敌通道,请示华府。

军情急,箭在弦。国防部长马歇尔当天即覆,却是紧急叫停:禁止炸桥!而且,命延缓对中国东北沿江5英里地带之轰炸行动!(据云若非时差之故,机群已经起飞)──麦帅接此禁令,有如岳飞之「十二道金牌」五雷轰顶:此令无异于对敌方进军的桥梁和纵深提供保护。不可理喻!

他随即提出抗议,国防部仅以只可炸桥之一端应答。麦帅感到绝望、沮丧,对身边参谋长希基将军说:「一个指挥官在如此严峻的时刻,被剥夺使用军事力量的权力,不能保护他麾下将士的生命安全,这是军事史上绝无仅有的事!」他立意辞去远东的一切职务。希基极力反对!劝阻道:你为前线统帅贸然离职,士气必然一落千丈,整个军队会因之陷入溃败!你的声誉和责任也将被毁!麦帅无奈,默默地撕掉辞职电报稿。

这一幕,是美军两大将领:华府的马帅和前线的麦帅分歧的爆发,也是美中误判史上的制高点。嗣后,麦帅认命,制定引诱性的撤退计划。因炸桥方案被否定后二十天,共军利用华府设置的保护屏道,已往战场输送20万以上的新编部队,数量压倒优势数倍于联军。美军既无增兵,又难以发挥制空打击力,挺进鸭绿江,就有陷入被包围的危险。11月底共军发动总攻(即中共所谓「第二次战役」),美第十集团军和中共九兵团激战长津湖,双方受损惨重(兵无寒衣仓促出征的九兵团仅冻死冻伤达三万馀人)。美军遂从东海岸撤退,鏖战西海岸。1951年3月夺回汉城,此后转攻为守。双方保持三八线战略对峙,边谈边打。直到1953年史达林去世,苏共停战压力下,终止毛泽东在战俘遣返上的阻挠,七月停战协定得以签订。

【白宫畏惧三次大战 姑息忍让 牺牲麦帅】

麦克阿瑟1951年4月12日被杜鲁门突然解除军职,是二战后最戏剧性的事件。麦帅战功显赫,何以被黜?华府称是他「未能全力支持美国和联合国的政策」。似有「犯上抗命」之罪,麦帅曾予严正驳斥,但不掩和华府领导层有战略分歧──从CIA局长到杜鲁门总统,都不讳言,如果轰炸鸭绿江大桥,就如触发三次世界大战的信号,拖苏联参战,美国绝对要予以防止。事态有否如此严重?美苏关係,向来追溯「雅尔达协定」。1945年2美英苏三巨头雅尔达会议非常权威,为二战后世界秩序作出规范(或称划分势力范围、达成东西方战略平衡),严防纳粹和日本军国主义再起。

有关中国的两主题,是苏联出兵东北和朝鲜託管。前者出于美方估计,如果实施陆战攻佔日本,美军要准备牺牲50-100万人。苏联以百万大军出击满洲对日宣战,必可迫使日本无条件投降,保全数十万美军生命。为此满足史达林获得北方领土及东北权益。对朝鲜半岛,美苏一致同意三八线划分南北佔领区,分别由美苏「託管」。战后南北韩分别成立「大韩民国」与金日成政权,苏美驻军1949年先后甩手撤退。而北朝鲜发动大规模南侵之时,又正当美国刚刚「丢掉中国」不足一年,韩战兵连祸结,如此凶险的连锁反应,使美苏雅尔达战略顿失平衡,美国岂能容忍再惹怒苏联!

但是,领兵上阵,麦帅遵循战争逻辑,以一切有利手段夺取胜利。他对朝野之三次世界大战的恐惧,有自己的独立思考,他认为请苏联进军满洲「纯粹是多此一举」。美国有原子弹后,即将崩溃的日本,投降指日可待。他担心苏联进入亚洲将会加强共产主义势力。有一天,苏联驻东京代表,来美军司令部,试探苏军分享北海道佔领权的可能性,麦帅毫不客气地逐客:您再提类似要求,我就将你们全部逮捕!──他看透苏联已经获得雅尔达的「红利」,支持一场朝鲜「有限战争」,让中国去打,苏军不必出手已足够。

因此,麦帅主张加强对共军的打击力,包括封锁中国沿海,打击其军工基地。他公开指出共军的三大弱点,相信动员美军的全部军事能力一定可以战胜「人海战术」。但是,华府在媒体的鼓吹下,陷在世界大战的幻觉中,对麦帅的建议置若罔闻,事态有如慕尼黑对纳粹的妥协一样。马歇尔告诉他,朝鲜战争「使我们面临极为严重的国际问题!」不久参联会就向麦帅摊牌,发出要美军准备撤出朝鲜的指示……麦帅认定,最高统帅部已无意和庞大的红色中国对决!他说,已经牺牲五万将士的这场战争,将「走向毁灭的灾难性结局」。华府知道麦克阿瑟将军已经是他们绥靖政策的绊脚石,一场大义凛然的战争,决定牺牲它最英勇的统帅。

揭秘!蒋介石与史迪威矛盾始末●二战中美国外交官中国通成堆,不少被中共洗脑统战。派为蒋介石身边参谋长史迪威将军最为狂妄,竟联络共军欲成立反蒋政权称王,被赫尔利大使发现而撤职。大陆至今纪念他。

【中国因素渗透美国最高统帅部】

可见麦帅的命运表面上繫于战场的进退。实质上有更深的原因。美苏罗斯福与史达林二战后,有意促成国共两党的和解而终告失败。韩战结果虽然没有中国内战胜败一边倒。但是战争的始末仍然渗透著对共党是和是战两种策略的政治分歧。韩战犹如国共内战的继续。分别只是国府一方换为美国;战争的另一方主力仍然是中共军队。他们的战争概念及战略战术,从人海大战到遣返战俘,还是延续内战的模式,和美军完全现代化作战理念与体系,形成一场不对称战争。

韩战中的共军在宣传、情报、统战方面,远不如在内战同温层搏杀那样得心应手。不可能设计无孔不入的共谍和地下党、策反叛将,取得势如破竹的胜利。但是,在这场不同种族的武器竞赛中,却出现一个异常现象:万里之外的美国最高统帅部的「中国因素」!所谓中国因素,即包括三约翰在内的一群「中国通」和外交官、决策官员。他们多数都有中国经历,一般不具法律上的叛逆资格,但是却有自觉不自觉的亲共情绪与观念,和利共的判断,影响甚至主导美国的对华政策。

本文前述美军向鸭绿江挺进时,统帅部严禁炸桥的突发事件,大大削弱美军的空中打击优势,有利敌军进攻,造成美军在战役中的严重失利。国际舆论惊呼联军大败,乃至杜鲁门总统慌了手脚,公开说要使用核武器(被英首相劝止),还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

这件禁炸、自毁优势的奇案,无异于麦帅痛斥的1947年对国民政府的断援,一样后果严重,是典型的绥靖资敌性质。古今战律对于临阵叛逃,无不加以严厉处置。但关係战略抉择的最高司令部的命令,权重如麦帅者也无可奈何(艾森豪将军事后亦为麦帅抱冤,未能出手为先)。涉嫌者马歇尔将军未追其责,反而成为惩罚麦克阿瑟的「行刑队执枪手」(麦言)。熟知中国古典岳飞冤案者,莫不为之感慨。

韩战美国高层发生的内讧,当年曾引起麦卡锡—胡佛反共浪潮的关注。马歇尔在国会谘询中受到不断的质问与衝击。麦帅也出席指证:认为对华战略的失策,引起一连串灾难,是美国百年来政治的最大败笔。他重複地告诫赤祸的危害性:「我们未来几代人要为此付出代价:或许要一百年之久。」马歇尔则坚持罢黜麦帅是因为他的策略「要使美国和中国、苏俄掀起大战」。依稀可见,还是中国内战弃蒋派的馀音续唱。国会右派和中国游说团不会放过他。

麦卡锡参议员指控马歇尔「卖国」:「马歇尔放弃国民政府,使中国沦于中共;罢黜麦帅,使美国输掉韩战。」拒绝台湾出兵,导致美军五万伤亡,也是马帅忌讳中国所致。此外,麦帅统帅部的人怀疑华府有内奸,为何他们的作战计划往往都为共军所预知……马帅后因援欧的「马歇尔计划」,获得诺贝尔和平奖。马歇尔与麦帅三十年代曾有过节。晚年这位出将入相、德高望重的大人物拒绝写书。谈到那些战争岁月,总有不堪回首之叹。

【麦帅力挺台湾,捍卫东亚自由居功至伟】

麦帅和台湾的关係,也是他被贬斥的一方面。台湾外交处境屡遭不幸,却始终还是美国的政治盟友。麦帅对台湾的同情支持是富有人情味的一页,在韩战爆发的第二週,麦帅即行访问台湾,会见战友蒋介石,并发表声明。说明来台是考察军事防御,加强美军与台湾合作,免受共军的进攻。针对当时美国政府「某些人一贯鼓吹绥靖主义和失败主义」,麦帅强调台湾是不沉的航空母舰,「有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不能落入共党之手,否则,其战略后果将直接影响美国的安全。」二战中美国和国民政府结盟抗日,今天为何不能合作遏制共产主义?不料,白宫竟要求麦帅收回他的言论,「因为与美国既定政策发生衝突」。杜鲁门的代表哈里曼称,我们对共产主义只能阻止其行动,不能发起任何反击。麦帅知道「杜鲁门总统对蒋介石怀有强烈的敌意,听不进任何人为蒋说话。」

●燕京大学校长司徒雷登认为蒋的道德品质无可置疑,他的政府是西方式民主。也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共产党。经济困难是失败原因之一。这是蒋和宋美龄、于右任、戴传贤等在重庆抗日时吃节检餐。

在回顾美国对中共长期陷入绥靖主义的误判中,一个焦点是对国民党领袖蒋介石的历史评价。可以断言,对中共的宽容和溢功,很大程度上来自对蒋的贬辱和否定。在二十世纪国共长期斗争中,蒋不是一个众望所归的成功者,但也绝不是被污名化妖魔化的人物。十多年前蒋日记的公开,引起的惊叹就是一例。我再援引和中国有五十年缘分的司徒雷登的评论:「我对委员长的道德品质没有任何质疑。」内战失败因为国民党真正建立了一个西方模式的民主政权,但战争影响了改革,传统的劣根性发作,造成通货膨胀及经济困难。至于对共产党的高压政策,「他比其他中国人、美国人和外国人更早地认出中国共产党真正的本质,他毅然决定冒著被误解甚至失败的危险,也要坚持到底。」共产党蓄意夸大的如「四大家族」贪污敛财,也被历史学家所否定。但是却有过很大影响,如汉学家费正清也认为:「既然国民党如此腐败,不如让共产党来治理国家,反正不会有比国民党更坏的政府。」

可见在那失败主义风行的年代,麦克阿瑟将军挺台的姿态,何其勇毅。不仅出于台湾是他的辖区,他对蒋的信心。而且亲悉华府政客的无能和对民意的无知。麦帅从二战到韩战不屈的反共精神,得到人民的拥戴。最后他离开东京返美,有百万日本人为他送行(今天北京军方频道还故作疑惑:为什麽那麽多被征服者对征服者依依不捨?)而接著纽约万人空巷地欢迎这位反抗共产主义归来的战神,全美一片抗议,要求白宫收回成命。

台湾国民政府对麦帅「被斩」,感到愤慨与惊惶。麦帅在华府拒绝为前线增兵时,曾要求和台湾谈判,派兵(33000人)来韩支援联军,被参联会否定。眼看这支生力军被阻止反攻大陆和支援韩战,中共福建两兵团得以调来朝鲜,令美军压力加剧。在共军疯狂进攻下,华盛顿毫无对策,只想全身而退,撤出朝鲜半岛!麦帅回忆录记下他不灭的愤怒。他对命运怀有高度自信──若可动用所需之军事力量、华府不设种种限制,「我不仅能解放整个朝鲜,还能沉重打击红色中国,摧毁其战争潜力。」

麦克阿瑟坚强的战斗意志,获得杜鲁门总统默许:美国不撤军。他迅即制定摧毁中国军队的计划。任命经验丰富的李奇微将军代替车祸去世的沃克中将为8集团军司令。以大规模空中打击切断敌军的补给线,迫使他们弹尽粮绝、非死即降。李奇微在麦帅免职后,击破共军第四次战役,收复汉城,逼他们退回三八线。麦帅则在华盛顿抗拒别有用心的猛烈攻击(指控他扩大战争引致中共出兵)……显然,华府高层已无心恋战,只谋妥协,早日退场出局。和麦克阿瑟绝不做「战败国」,谋求台湾援助致胜的决心,已经水火不相容。

历史无情。「正确」始终掩护著马歇尔那条绥靖主义路线。涛声依旧,华府不了解中共,也不了解苏联。史料显示,史达林和苏共高层最不情愿和美国打仗。史达林在中共出兵前说,北朝鲜必要时可以在东北建立流亡政府;史死后苏共政治局立即对「强加给苏联的」韩战叫停。美苏必战论,迄今数十年。苏联战后演变的首要核心,就是否定暴力战争,主张和平共处、「和平过渡」。这是中苏交恶的核心所在。真正的战争狂人毛泽东,不仅要将韩战打到底。还迷信「枪杆子」四面输出武装革命(尤其在东南亚),国内更是暴力专政至死不休。可笑的是,直到苏共瓦解,冷战结束,未闻史学界对韩战避免世界大战之说有所检讨。

麦帅报国,一世英名,当无须官方之平反,更不必提他的对手彭德怀之惨死。已不乏人讚扬麦帅文武双全。他对日本重建之各项决策,获得极大成功,不愧为文治武功兼擅的英明统帅。他力图使用美国的制空权以克敌,炸掉敌方的补给线,乃是兵家常规。若获授权,他必炸掉鸭绿江的桥樑及丹东、通化、临江一线据点,不必使用原子弹,百万入侵共军即可瓦解(可是华府连离鸭绿江数十英哩的后勤重镇清津,也不准炸毁)!韩战大局若为美军控制后,即可实现半岛民主统一进程。换言之,北韩金家王朝为祸至今,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国当年的战略错误。

麦克阿瑟将军在韩战高潮中被「解甲归田」,诚是悲剧,然而虽败犹荣。他在二战后六年,致力于重建日本、保卫台湾、激战朝鲜,为亚洲四小龙崛起铺路有其三,并遏制共党势力在东亚和西太平洋区域的扩张,这是无与伦比的丰功伟绩!他那篇告别演说《老兵不死》更是彰扬人类自由、英雄豪情的绝世之作。

1944年6月毛主席、朱德总司令与美军观察组谢伟思等人合影●毛周朱德等在延安热烈欢迎「美军观察组」谢伟思)来访。毛为能统战众多美国青年左派喜出望外。戴向美国务院提供大量贬蒋媚共的情报。

【尼克森基辛格和独裁者的无耻交易】

国民政府大陆的失败,诚然是二十世纪共产狂潮氾滥的一部分,中国人无力抗拒,美国作为一个民主富强的头号大国,囿于领导人政治观察力之狭隘误导,无法驾驭巨大的时代挑战。七十年来,有识之士忍看毛共血腥专政,无所不用其极;而台湾国民政府浴火重生,欣欣向荣。在中美共同防御条约的卫护下,一扫战后衰弱悲情──岂料1972年2月尼克森总统屈尊访问北京,1978年与中共建交,出卖友邦台湾。造成国际性孤立一个民主国家而靠拢专制政权的恶劣风气。比之美苏1933年建交,令人倍感诧异,美国朝共时,毛周政权已癫狂到文革无法无天地步,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连接班人林彪也叛逃死亡。试问,美国凭什麽要对这个邪恶政权伸出友好之手?笔者时在昆明,一夜间叛逃苏修、一夜间拥抱美帝,知识圈无不感到唏嘘喷饭。

毛周1944年曾密谋会见罗斯福总统而不得,近三十年后,变成无恶不作、众叛亲离的一堆臭狗矢,却接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美国大总统送上门来。必有诡异。原来1969年有一场核武危机被利用。该年3月,中苏在边界珍宝岛(达曼斯基岛)发生武装衝突。这无人小岛,主权未定,多年来由苏方巡逻看守,并无衝突。文革是反苏高潮,毛决定在珍宝岛动武,搞一场对苏「反击战」,双方交火几次,出动国防军,使用新武器。苏军阵亡58人伤94人。事件震动莫斯科高层,军方主张使用「外科手术式」核武,打击中共核基地,「一劳永逸地消除中国威胁」。苏方将此计划告知有核合作的美国。基辛格尼克森获悉,商定阻止苏用核武,并通知中共。做一单不顾国格的大交易。

苏方放弃核打击计划后,勃列日涅夫抱怨「被美国人出卖了」,也告诫尼克森,「中国人不是好伙伴,他们野蛮、虚伪,不诚实」,「特别狡猾、两面三刀」。

中共方面则推高反苏狂热,煽动「苏修亡我之心不死」,全国备战疏散。毛立即改行联美反苏战略,在党内大讚尼克森是「世界第一好人」;在外交上策划建立一条反苏「横线」,包括美国、日本、中国、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和西欧,「由美国领导」……尼克森访问北京,便是中共国际统一战线关键的一步。

●文革珍宝岛战后,苏共计划攻击中共核基地,一劳永逸消除中共威胁。尼克森将消息洩露给北京。毛感激涕零,组织以美国为首的反苏战线。图:1973年尼克森(右)赴苏修好。勃列日涅夫(左)告诫:中国人野蛮虚伪两面三刀,不是好伙伴。

无论尼克森拉拢中国反苏,是多麽高妙的冷战计谋,对中国而言,客观效应是为一个垂死的独裁政权捧场输血,毛喜孜孜勾结帝国主义,彻底背叛革命盟友。历史却无情地嘲笑尼克森基辛格这对肆无忌惮操弄权力、背叛美国立国精神的无耻政客──中国后来走向「改革开放」绝不是毛联美反苏所致,相反,正是中共当权派抛弃毛的反资路线的结果(虽然以挂羊头卖狗肉的方式,并继承毛最恶劣的政治遗产)。而苏联的政治演变直到国家解体,也与尼克森联中反苏没有关係,是斯大林主义被苏共坚决抛弃的结果。

本文一路强调美国政界对中共极权主义的无知,但尼克森联中制苏的荒诞不经,已经不是出于无知、肤浅和误判,而是战后在中国曾经纵横捭阖「上窜下跳」的那些美国大小政客不敢想像的事。因为经过冷战韩战,以「帝修反」为敌,一部血淋淋的暴政史,中共已成为公认的全球残暴邪恶中心。尼克森的政治操守和人格的卑劣,也暴露无遗。只有北韩个别独裁政权公开捧场,那些附庸中共的左派,也无不感到被愚弄。这齣中美百年关係史上的丑剧,遗患无穷,给后来美国对中共掉以轻心以致开门揖盗作了先导。无疑,这是失去大陆、兵败朝鲜的绥靖主义流毒的登峰造极。

流氓政权以收买到两个西方贵客喜出望外。五十年来,奉基辛格为师为友,不掩饰他已去中国九十多次、被霸权喂饱的食客本色。而尼克森分享的特权,自不在话下。毛临终之际,竟然秘派专机前往美国接他来病榻前话别,一个前美国总统和一个嗜血独裁者如此江湖义气,无耻的背后,不过满足毛的免受核弹之恩,大国政治丑恶黑暗的一角。

现在全球无数国家已有痛定思痛的表现。美国对华战略的缺失,对中共本质的误判,可谓其来有自,非一日之寒。从带著几分天真开始,变为只讲功利不顾道义。尼克森的投机变节是为高潮。若果今日川普政府大彻大悟,有所作为。诚如孔夫子所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来日方长,我们期待。

(2020-07-10 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