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霜:專制政府越財大氣粗走向民主越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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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八憲章》十周年:知行合一”徵文)

人們應當還記得,隨着1989年六. 四之夜的槍聲大作,頭腦清醒的人們都巳經看到當局已是鐵了心要把中國的民主進程扼殺在“萌芽”的狀態里。然而當鄧小平御駕南巡發表講話,宣佈對“姓社姓資不爭論”, 管它白貓黒貓,只要發展經濟能弄到大銭就是“硬道理” 的所謂“南巡聖旨”發表以後,某些帶有官方或半官方背景的以及自封為什麼“救黨派” 之類的文人,“學者” 又都像吃了春藥、打了雞血針似的興奮起來。認為中國的民主進程在鄧小平這個“無冕聖君”的領導下又峰迴路轉,柳暗花明了。這幫人持此觀點就是認為1989年中國的經濟還未發展到一定程度,中產階級還未形成,根本就沒有實行民主的條件,所以學生的示威、遊行等民主的訴求與行動,都是“超前”的,不合時宜的,被鎮壓也就在所難免。甚至更惡毒地罵愛國學生是在“一個勁地往刀上碰”, 在“逼着政府開槍”。 以此為當局開脫罪責。在他們看來,只有在中國經濟大幅增長,變得富裕之後,才可能實現民主。

這些似是而非的“理論”,在當時確實還很迷惑了一些人。但鉄的歷史事實卻是:29年前愛國學生只是要求當局懲治當時才剛剛冒頭的以“官批”、“ 官倒” 為代表的官商勾結的腐敗行為。學生根本就沒提任何政治民主化的要求,更沒有要求中共放棄一黨獨裁專制。卻招來當局如此血腥的殘酷鎖壓。當局如此殘暴之舉無異於大長了腐敗的威風,從此以後腐敗便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淹沒了整個中國。而這些先生們所指望的經濟發展與富裕卻在少數人暴富的兩極分化中也來到了中國。千萬富翁,億萬富翁在“紅二代”、 官員、 權貴中不斷地湧現。中國大陸利用自己“四低一高”(低人權、低工資、低社會保障、低成本、高污染)的特殊“優勢”,讓貪婪的國際資本如蠅逐臭般地湧入大陸,終於成就了中國權貴資本主義如惡性腫瘤般的快速增生。二十多年後其GDP已超過日本居世界第二,外匯存底更是高居世界第一。當然與此同時,貧富兩極分化,分配嚴重不公,官商巧取豪奪,山村農民,城市貧民更加赤貧化,尤其是醫療、教育、住房“三座大山”更把普通民眾壓得喘不過氣來,其痛苦加劇更是不爭的事實。如果按照那些先生們的高論,中國經濟的發展的規模和GDP的數字應該說都已達到了實行民主政治的必要條件了。但人們看到的卻是,在這兩極分化愈演愈烈的今天,中國的政治民主轉型的進程,不但沒有-絲半毫的進步,更在大踏步地向後倒退。尤其近年來,權力集中於-人之手,個人崇拜又死灰復燃,更是與民主憲政南轅北轍。

由此可見,在極權專制、特別是共產極權專制下,如果這個國家的政府窮,雖然也兇惡,也“厲害”, 但那還只是窮凶極惡,例如前蘇聯,以及其東歐的衛星附庯國等。因為它們窮,所以它們管控民眾的能量受到一定限制,對世界的危害也受到一定限制。但如果極權專制政府一旦變富,甚而變得財大氣粗以後,就成了“富凶極惡”。 這時不但其作惡的能量憑藉金錢財富有了更大的增長,在對民眾的監控、分化、瓦解、統治等諸多方面變得更加殘暴兇惡,手段更加多樣而“先進”, 甚至無所不用其極。與此同時“富凶極惡”的專制政府,其內部又形成了一個特殊既得利益集團的階層。他們一榮倶榮,一損倶損。因而這中間幾乎不可能產生什麼蔣經國或戈爾巴喬夫式的開明人物。即使有一個、半個,也會被他們這個特殊既得利益集團的人從內部早早加以消滅。

至於被某些人吹得天花亂墜的什麼經濟富裕後,壯大了的“中產階級”, 在擁有了經濟實力以後,便會要求獲得“政治參與的權利”, 從而便促成了政治改革,促成了民主化。這在共產極權專制下,特別在“中國特色” 的共產極權專制下,更是天方夜譚式的中國夢!

在當今的中國,兩極分化已成固定摸式。在這個模式下,佔中囯人口不到5%的幾百個家庭、家族及其親朋至愛,擁有中國80%以上的財富,其餘的中國人最多只能得溫飽,甚至還掙扎在貧困線上。所以中國只有“財富”的一極和“貧困”的一極,他們直接面對面,因而中國是個“中層缺失”的社會。在這兩極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中產階級”。

謂予不信,再看現實之中,當年高學歷、高收入的“白領”階層,(特別是在外企工作的)無疑是一般中國人艷羨的“中產階級”。可是數年前的一場金融危機已使得他們破產的破產,失業的失業,離婚的離婚,一個個紛紛跌入下層。而十多年前還被譽為“天之驕子”的大學生,現在如沒有個“好老爸、好老媽”就只好面臨“畢業即失業”去與農民工爭搶飯碗的困境。這些最有可能成為中國中產階級的人,還沒有“成型”就已經被權貴們扼殺在“萌芽狀態”里了。至於一般的民營企業家,如果沒有官府後台的保護傘,不敢去搞假冒偽劣,坑蒙拐騙,原本只有2%至3%的利潤,再遇到不斷襲來的漲薪、罷工之類的壓力,別說“中產”,別說“壯大”,能保住不破產就該謝天謝地了。

所以如果硬要說中國有什麼“中產階級”的話,確實也可能有。不過在這個“中產階級”的前面還應加上兩個字:特權。如果覺得這“特權中產階級”之名欠“雅”的話,可以將其稱為“極具中國特色”的“中產階級”。他們是些什麼人呢?籠統而言之,就是在各級政府部門(特別是在權力機關),和在官方壟斷的事業、企業單位中供職的那個龐大的群體。這幫子人才是當今中國的天之驕子。雖不敢與太子黨、權貴們“試比高”,但與普通百姓相比,說他們處於“中層”或“中產”絕不會冤枉了他們。其總人數也是好幾千萬,足可給中國虛假繁榮的“盛世”景象裝點門面了!

首先就是在政府、軍隊、警察、司法、檢察、稅收、工商、質檢、葯檢……等等權力部門中握有一定實權的官員。他們表面公開的收入並不多,別說“中產”,連“小康”也有點問題,辛苦工作三十年也未必能買得起一套一百多平米的住房。然而一個小小的派出所長,甚至一個“能幹”點的警察,不消三年時間,就住有豪宅,出有私車了。“舊社會”民諺云: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我們一個派出所長,離“芝麻官”(縣太爺)都還遠得很,更遑論“知府”,但如果撈十萬銀子竟要三年,該所長絕對是個超級大笨蛋。只配回家去賣紅薯。至於什麼國土、財政、稅務、交警、工商、質檢、葯檢…..他們通過土地、財政和壟斷的政治權力(如重稅、重複收費、罰款等)一步步通過各種手段將社會財富聚集到自己手中,其能力之高強,遠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總之是八仙過海,各有神通。據一位學者概略推算一下,全國有1000多個省級,20000個廳級,好幾萬到十來萬個縣級幹部。這些人除了不能從“組織上”領取老婆外,吃喝嫖賭全報銷,大約都問題不大。世界上哪個國家的中產階級敢和他們相比?

其次,官營壟斷的企、事業單位舉凡:電信、鐵路、金融、銀行,電力、石油、自來水、煙草、衛生教育、公交、鐵路、民航、文化出版、體育、新聞……等等,由於絕對壟斷,只此一家,別無分店,自然“宰”你草民沒商量,想怎麼宰就怎麼宰。大家應還記得,當年安個家庭電話要上萬元的“初裝費”,手機給你一個卡收“入網費”幾千元。一個“的士”車的“頂燈”就可賣你幾萬到十幾萬,沒這個“燈”你就無法營運。一個出版書的“書號”也要賣好多萬。安個天然氣表動輒幾千元。正像我聽見一個“屁民”氣憤地罵道:“土匪搶人還要一把刀,他們搶人,刀都不要”。由於錢來得太容易,所以一個國家電網的抄表員月薪竟能達到上萬元。比抄表員地位高的,月薪該是多少,筆者智商低就不敢妄測了。這個群體粗略估計全國大約有2000萬人。

以上這兩部份人,就是中國當今的“特權中產階級”,不但已經形成,而且已經“壯大”。不過他們能給中國帶來民主嗎?再退一步說,他們想在中國實現民主嗎?恐怕傻瓜都知道不可能。道理很簡單,他們不但是特殊利益集團的受益者,而且已經是這個特殊利益集團的重要組成部份。他們之所以能如此如魚得水,春風得意的“先富起來”(鄧小平語),完全靠的就是中國有一個一黨專政、一黨獨裁的政府與制度。當年共產黨罵國民黨是“一黨獨裁遍地是災”,而今對於這個“特權中產階級”來說,只有一黨獨裁才能遍地是“財”。如果取消了一黨獨裁,實現了民主憲政,就必須還權於民,就必須接受民眾的監督。他們那些無法無天的政治特權,經濟壟斷特權,政治與經濟的霸王條款,就必將面臨“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絕境。這就好比從賈寶玉公子的身上拿走了“通靈寶玉” ,要了人家的命根子一樣。他們若樂見取消一黨獨裁實現民主,豈不是自己同意在“自殺自願書” 上簽字嗎?

所以在當今極權專制下的中國,經濟越是發展,政府越是財大氣粗,越有錢,中國社會就必然越是兩極分化,與此同時,那個特殊既得利益集團就會更加“壯大”。 而這個集團也就必然要更加“富兇極惡”、不遺餘力地反對和阻當在中國實行民主。這個惡性循環是肯定無疑的!因此一切堅持普世價值觀念,踐行《零八憲章》的民主人士和覺醒的公民,對此必須有清醒的認識,決不可抱任何幻想。而中國只有在出現重大的社會變故,例如當局對外挑起戰爭(最有可能的就是武力進犯台灣,遭遇美國強勢介入); 或者國內出現重大的危機(例如經濟危機, 糧食危機等),只有在這樣的歷史機遇下,中國社會向民主轉型才有真正的可能。否則什麼與當局的“和平,理性,非暴力” 的“朝野良性互動”之類的口號都是自己騙自己的空話!

2018年6月15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