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华新 党报旧闻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劫后余生的老一辈领导人与知识分子的交往成为佳话。比较有名的是,邓小平关怀数学家陈景润,陈云推崇华罗庚的运筹学,王震照顾发配北大荒的诗人艾青,胡耀邦保护作家学者。一般人不太了解的,是赵紫阳对经济学家孙冶方的衷心赞誉和真情探望。

    在五届人大五次会议上,赵紫阳作关于第六个五年计划的报告时谈到:著名经济学家孙冶方同志,在重病中仍然十分关心社会主义建设,并就“翻两番”必须主要依靠技术改造的问题,写了一篇很好的文章《二十年翻两番不仅有政治保证而且有技术经济保证》。

    赵紫阳说,国务院认为,这些论点是正确的。今后,应该根据国家财力的可能,采取积极的态度,逐步提高折旧率。国务院已责成国家计委、国家经委和财政部共同研究,提出具体实施方案,以便使企业逐步拥有更多的财力来进行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

    孙冶方的文章发表在《人民日报》上。他指出,“基数大,速度低”这种现象不是社会生产发展的规律,而是忽视对现有企业进行技术改造的结果;只要不再“冻结技术”“复制古董”,有重点有步骤地把几十万个现有企业的技术改造做好了,生产发展的速度一定会快起来。他建议,应该逐步提高固定资产折旧率,缩短折旧年限。(1982年12月2日人民日报头版新闻《赵紫阳称赞孙冶方写了一篇很好的文章》)

    孙冶方于1983年2月病逝后,人民日报讣告新闻透露,在孙冶方同志病重期间,赵紫阳、万里、习仲勋、乌兰夫、方毅、胡乔木、姚依林、陈慕华、邓力群、谷牧、乔石、薄一波、谭震林、李维汉、张劲夫、陆定一、程子华、周培源、钱昌照等同志曾去医院探望。陈云同志也专门打电话向孙冶方同志表示慰问。

    人民日报老记者柏生详细追记了赵紫阳看望孙冶方的过程。孙冶方感念赵紫阳在百忙中到医院看望他,惋惜自己作为全国政协委员,却因病没能参加全国“两会”,亲听赵紫阳六五计划的报告。孙夫人洪克平大姐和外孙告诉记者,那天赵紫阳来看望,孙老的心情十分高兴和激动。

    赵紫阳亲切地说:孙老,我们还是四年以前在四川见的面吧!我到了北京,反而没有再见到你哩!听说你病了,我今天特地来看望你。

    孙冶方闪动着激动的目光说:你工作这样忙,还来看我。

    赵紫阳说:你在研究工作上是很有成绩的,中央是充分肯定的。我到北京工作以后,虽然没有见到你,可你的观点我一直很注意很重视。前几天你在报上发表的文章,我看过了。你对翻两番的意见是很好的,对“基数大,速度低”的观点的批判是很有力的。中央开会讨论五年计划时,陈云同志特别提到你的观点,耀邦同志也很重视你的文章。你为党做了许多工作。

    孙冶方感动地说:我希望还能为党多工作几年。

    赵紫阳笑着问:孙老,你现在还有什么计划吗?

    孙冶方兴奋地说:我还在写一部社会主义经济学的书哩!

    赵紫阳关心地说:你自己在生病,可以口述,让助手帮你整理嘛!

    孙冶方笑了,说:紫阳同志,我多年养成的怪脾气,一定要自己动手,才写得成哩!

    赵紫阳亲切地说:“你也可以改改嘛!

    孙冶方沉思了一下,对赵紫阳说:希望中央重视统计工作。统计工作一定要独立,才能可靠。

    赵紫阳说:你的这个意见是对的,没有统计,就没有计划。

    赵紫阳同志握手告别时,嘱咐孙老好好养病,养好病再为党多作几年工作。(1982年12月6日人民日报通讯《惦念——访孙冶方同志》)

    孙冶方病逝时,人民日报罕见地称他为“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孙冶方1924年入党,解放后任中国科学院学部经济研究所所长,主张社会主义企业也要讲利润,讲价值规律,60年代初被康生斥为“中国最大的修正主义者”。朋友心急火燎地劝他:你的观点从理论上说是对的,不过还是不讲的好。风声已经这么紧了!孙冶方激动地反问:“风声是什么?我不是研究气象学的!”接着他平静地说:“坚持真理是要冒三分险的,但这没有什么可怕!”

    十年动乱中孙冶方带上镣铐入狱七年之久,以致身体落下疾患。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孙冶方的经济理论观点,逐渐为党内外所接受。人民日报感慨地写道:“孙冶方走过的路,是一条为探索真理而饱受屈辱的路。”(1980年7月28日《探索真理的人——著名经济学家孙冶方同志的事迹》)

    这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多出人才,快出人才”的80年代,执政党领导层虚怀若谷,与知识分子和各界有识之士携手,发起真理标准讨论,进行大规模的拨乱反正和平反冤家错误,支持包产到户和城市改革,倡言对外开放同样适用于精神文明建设,推动民主和法制建设。这是过来人难以忘怀的政通人和、朗朗晴天。正如习近平同志在庆祝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所言:“在邓小平同志领导下和老一辈革命家支持下,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冲破长期“左”的错误的严重束缚……从此,我国改革开放拉开了大幕。”“40年来,我们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大胆地试、勇敢地改,干出了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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