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康:「失敗國家」的第八個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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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關於中國的最新時髦詞語是「第二次文革」。其實我看大概缺乏詞彙和概念來描述中國,便抓住整肅藝人的特徵,啟用最便利的「文革」想像。老實說,習近平哪有玩「文革」的本錢和資格?那需要的第一要件是「琦理斯瑪」領袖魅力,第二要件是「全民狂熱」,他一樣都沒有,而他只能幹加速「國家失敗」一件事情,說他「搞文革」那是給他貼金呢。最痛還是老百姓,「文革」時代他們可是「當家作主」的,而今他們對「國家淪喪」已經無所謂,對「大好河山」淪喪則是無可奈何,而且他們跑不了,要陪到底。】

情有獨鍾】中國二次文革2020年五月中旬,許章潤再發檄文『世界文明大洋上的中國孤舟——全球體系背景下新冠疫情的政治觀與文明論』,對瘟疫中的崛起大國,有“猙獰國家”、“ 文明小國”、“苦難政治”等精到之論,然後結尾於楚辭般的憤懣:

『夠了,這發霉的造神運動、淺薄的領袖崇拜;夠了,這無恥的歌舞昇平、骯髒的鮮廉寡恥;夠了,這驍驍漫天謊言、無邊無盡的苦難;夠了,這嗜血的紅朝政治、貪得無厭的黨國體制;夠了,這七年來的荒唐錯亂、一步步的倒行逆施;夠了,這七十年的屍山血海、亘古罕見的紅色暴政……。』

恰在此時,有一本剖析國家或浴火重生,或一跌到底的著作問世,以芬蘭、日本、智利、印尼、德國、澳洲和美國七個國家為模板,解析她們遭遇內憂、外患、漸進型隱憂三大類型危機之際,所採取的應對策略及其後果,尋找一國成敗之應對通例,然而它真的存在嗎?

《動盪:國家如何化解危局、成功轉型?》(Upheaval: Turning Points of Nations in Crisis),這本“政治學”著作,竟出自聞名於世的生物演化大師賈德.戴蒙,我在反覆詰問“東亞桑梓要步瑪雅文明崩潰之後塵”之際,也一再提到中國將他的警告置於腦後,他在《崩潰》(台灣譯為《大崩壞》)一書中批判中國百分之十的年增長率:

『各種環境問題皆導致巨大的經濟代價、社會衝突和健康問題,其中某一個單項都足以引起中國人的嚴重關切。但是以中國巨大的人口、經濟和區域,其環境問題勢必不止是個國內事務,而將泛溢到世界其他地方,凡是與中國分享一個星球、一個海洋、一個大氣層的皆將漸次受到影響,亦即中國的環境問題也將全球化。』

《紐約雜誌》旗下的Intelligencer 去年五月刊登氣候名記者戴維•華萊士•威爾斯跟戴蒙的一篇訪談,標題嚇人,『戴蒙說2050年世界終結的幾率
49%』,他們還是從《崩潰》談起,威爾斯問他的想法是否跟十五年前一樣,戴蒙說:

『是。我的觀點依舊,因為我在2005年看到的故事至今仍然如此,仍然有許多社區因環境破壞而自我毀滅。自從我寫那本書以來,出現了更多案件。已有關於聖路易斯郊外卡霍基亞(Cahokia)環境崩潰的研究,那是北美人口最多的美洲印第安人社會。我寫《崩潰》一書時還不知道為什麼卡奧基亞崩潰了,但後來我們得知,密西西比河上的氣候變化和洪水在破壞卡奧基亞方面的作用得到了很好的研究。所以那本書所言就是這裡發生的事情,今天一切都沒有改變,以往的社會毀滅了自己。過去十四年並未糾正社會毀滅自己。

今天,我們面臨的危機,不是人類社群一個接一個地崩潰,而是由於全球化帶來的危機,我們面臨整個世界的崩潰。

問:您認為有多大幾率?整個文明網絡會崩潰嗎?

答:我估計,到2050年左右,世界將崩潰的可能性約為49%。到那時我會死了,但我的孩子會怎樣?到2050年,他63歲,所以這是我非常感興趣的話題。按照目前的速度,複雜社會對資源的管理是不可持續的,世界各地的漁業,大多數漁業的管理方式都是不可持續的,而且越來越枯竭。在世界各地的農場中,大多數農場的管理方式都不可持續。世界各地的土壤、表土,世界各地的淡水管理不可持續。根據這些情形,按照我們現在的速度,我們可以將目前不可持續的資源繼續使用幾十年,到2050年左右,我們將無法再繼續使用它。這意味着到2050年,我們要麼已經找到了可持續發展的資源,要麼為時已晚。』

這方面,無疑中國資源耗竭型的發展模式驚為奇觀,又提供了“典範”,未知戴蒙不在這本新書裡將中國列為第八個國家模板?中國三十年起飛,造成兩個系統的毀損:生態與價值,《鬼推磨》也專劈一節『山河賠進去了』說它與制度的關係,老百姓吸着毒氣才發現已經束手無策,他們失去任何有效手段,去改變哪怕一絲一毫的國家政策:

『權力尋租、社會黑化、邊陲離異,更甚者,經濟起飛對於中國自身,是摧毀性的,它在價值和生態兩個層面,使“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坊間直說“斷子絕孫”的發展模式。環境代價今天已成不爭事實,大半個中國沉淪於重度霧霾,中共為挽救他們的江山,不惜毀掉中華民族的江山,土地、空氣、江河統統污染了,國人的癌症發病率急劇上升,民間哀慟“國在山河破”。』

中國老百姓吸着毒氣才發現已經束手無策,他們失去任何有效手段,去改變哪怕一絲一毫的國家政策。當中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產階級也並未如同西方理論所預言的,自然而然地要求“民主政治”,他們大多數拚命地逃離,攜款移民西方。“六四”後中共鼓勵全民發財,其本質含義是綁架全民跟他們一道投資了三十年,老百姓出賣勞動力,誰都不想血本無歸;現在經濟下行了,機會少了,失敗的人多了,越是如此大家就越想保住最後一點殘羹剩飯,誰都害怕大局崩壞,一根救命稻草都撈不到。

中國在“經濟奇蹟”的同時淪為“失敗國家”,又是史無前例的,我羅列了一些歎為觀止的數據:

早在1999年,全國人大環境委員會主任曲格平,就有驚人之語:

中國最適合的人口數量為七億左右,最大(極限)人口量為十六億左右,超過這個數量,就會發生全面崩潰。

路透社說,中國三十九個主要北方城市的空氣質量遠遠政府制定的標準;美國麻省理工學院預測,如果碳排放不減,包括北京在內的華北平原,將成為死亡區域,最遲2070年前不宜人類居住。燃燒含有放射性元素的煤,灰塵帶電,五十萬年不會落地。

中國的大河總長約5萬公里,根據聯合國糧農組織報告,其中百分之八十已不適合魚類生存。長江生態系統已經崩潰,原有175種特有物種,一半以上找不到了。黃河的許多河段等於是死河,裡頭滿是鉻、鎘以及其他來自煉油廠、造紙廠和化工廠的毒物,不僅不適合人類使用,甚至也不適合灌溉。

2000年中國第五次人口普查顯示,中國總和生育率僅為1.22;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顯示,中國總和生育率下降至1.18。這是雙重的“超低生育率”和“少子化”危機。未來中國人口每過一代(約30年)減少百分之四十五,三代(約90年)減少百分之八十三,五代(約150年)減少百分之九十五,十代(約300年)減少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五,也就是說,一兩百年內,中國新生兒數量退回到五千年的水平;三百年後中國剩下不到400萬人。中華民族衰退為一個又老又小的瀕危弱小民族。

據說,中國可能起碼有辦法養活自己到21世紀中葉,但是根據中國自己的數據顯示,即便加速轉向工業化以及大型水利工程建築,中國也只能很驚險地與災難擦身而過。這種極端的困境,使得中國格外脆弱。一場大洪水或大幹旱,或作物病蟲害,都可能讓中國的經濟體系崩潰,而中國的龐大人口,亦令國際社會或其他國家無力援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