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桑:临终前,赵丹对乔木说的“屁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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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演员赵丹(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标题人物“赵丹”简介:

赵丹(1915年~1980年),生于江苏扬州。演员、导演、编剧,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毕业。

1937年主演《十字街头》,1939年主演《中华儿女》,1949年凭《乌鸦与麻雀》获文化部优秀影片一等奖,1950年主演《武训传》,1957年主演《海魂》,1958年主演《林则徐》,1965年主演《烈火中永生》,这是他生前拍摄的最后一部影片。

1980年10月10日,赵丹因患癌症在北京病逝,终年65岁。1995年赵丹获得中国电影世纪奖最佳男演员奖,2005年赵丹获中国电影百年百位优秀演员奖。

标题人物“乔木”简介:

(胡)乔木(1912年~1992年),本名胡鼎新,“乔木”是笔名,江苏盐城人。清华大学、浙江大学肄业,1930年加入中国共青团,1932年转入中国共产党。1941年任毛泽东秘书,1945年参与起草《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1948年后任新华社社长、中宣部副部长,1980年任中央书记处书记,1982年任政治局委员,主持起草《中共中央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1992年9月28日去世。
在老桑这一代五零后群体中,若提起电影演员“赵丹”的名字,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文革前一年(1965年),他出演电影《烈火中永生》中的革命烈士许云峰,那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硬汉形象,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心中也是“永生”的。1980年10月8日(赵丹去世前两天),《人民日报》发表了赵丹的《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一文。

但没有多久,就传来最高领导对赵丹此文评价:赵丹临死前还放了个屁!(民间风传说者为改革总设计师)。

近日,老桑于桑友发来的电子版《私人史》文集中,看到赵丹先生遗孀黃宗英女士(电影演员、散文作家)生前写下的《命运断想》,文中披露了42年前“赵丹屁”的一些原委和真相。

今日,老桑且将黄宗英女士这段珍贵的历史回忆摘录如下,以飨桑友矣……

作者简介(1925年-2020年):出生于北京,电影演员、散文作家。2020年12月14日逝世,享年95岁

 

一日,我坐在病房靠背藤椅上,对孩子们说:“以后,谁来了也别让人家和爸爸握手。外边细菌多,人身体弱……”

义子周民说:“如果华主席来了呢?”正说着护士进屋来说:“华主席来看赵丹同志了”。

说时迟,那时快,主席已走进来伸出两只大手和赵丹握了起来,并勉励说:“既来之,则安之。要好好养病,心情要开朗。”

这下可热闹了,党中央一些领导和他们的秘书子女,都先后来探望,病房里摆满鲜花和花篮。

邓颖超同志住在三楼病房,送来自己种的栀子花,并劝慰我要想开些。过后,中央电影局局长陈荒煤来看望赵丹,问他有什么要求。

赵丹说:“有些话想和乔木谈。”荒煤说:“我来联系。”

于是,阿丹每日和我说要和乔木说什么,我简记了下来。他断断续续出口成章,连南通腔也没了。

某日下午,胡乔木(时任中央书记处书记)和贺敬之(时任中宣部副部长)来到病房。

我对他们说:“《人民日报》文艺版专栏讨论电影问题。阿丹有话要说。他很弱,由我代说,有不对的,他来补充改正。”

乔木说:“有什么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我说:“第一个问题,是关于党对文艺的领导问题。对具体的文艺创作,党究竟怎样来领导,党领导国民经济的制订,领导工业、农业制度的制订和贯彻执行,但党不会领导怎样种田、怎样做板凳、怎么裁裤子、怎么炒菜。所以,大可不必领导作家怎么写文章、演员怎么演戏。”

“文艺,是文艺家自己的事,如果党管文艺管得太具体,文艺就没有希望,就完蛋了。”

“四人帮管文艺管得最具体,连身上一块补丁、一根腰带都要管,管得八亿人只剩下八个戏,难道还不能从反面给我们以教训吗?”

乔木听后,说:“很难得,赵丹在重病期间还思考问题,不简单。宗英整理出文字吧。”

我笑说:“还有第二个问题呢!给领导者以欣赏艺术的自由。”他们也笑了。

“我是说电影和话剧的审查排演问题。咱们别麻秆打狼两头害怕。台上怕,台下更怕,该笑的地方不敢笑,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生怕表错了态。

“其他领导也瞄着第一领导,简直活受罪。生怕把毒草夸成鲜花,上台来握手,只说辛苦了,不敢说好也不敢说孬。”

“建议取消审排。领导来看戏,鼓掌也好,拂袖而去也好,都无所谓,有意见,形成文字由文件表达,这样双方都解放了,都诉诸理性了。”

“一个戏,岂止十月怀胎,有时是若干年的积累而成,一摇头就否了,岂不遗憾。”

乔木和贺敬之……都没表态。

我固执地说:“第三个问题,是要重视北京电影厂‘创作大师室’的成立和发展。北影成立了谢铁骊创作室、成荫创作室、崔嵬创作室。创作室配备了固定的摄影、录音、美工、剪辑、编剧,以求创作默契,是值得重视的探索。没有默契便没有艺术嘛。我的话完了。”

乔木说:“不简单,整理成文字吧。”

他们走了,我打电话给《人民日报》文艺版的老友袁鹰同志。袁鹰把我早已整理好的第一部分稿子取走了。

和乔木说完话后,赵丹像办成一件大事,松弛了下来,呼呼睡去。

夜里,他把我叫醒,清晰地说:“我不开追悼会。”吓我一跳,我忙说:“不开,不开。”丹又说:“我不要哀乐,要贝多芬、柴可夫斯基、德彪西。”我说:“我记住了。”

他又说:“一个人活着或死了都不要给人以悲痛,要给人以美以真……我祝愿天下都乐。”“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吧。才三点多,你再踏踏实实歇歇吧。”

10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赵丹的《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一文。

也是10月8日,赵丹到阎王殿逛了一趟。他全身冰凉,没有一丝生的气息。医生抢救无效。杨护士长为赵丹导尿,尿撒出来了,人也缓过来了。我和孩子们为他全身按摩捏搓,像摆弄一只停泊的船。

我跟他说:“文章发表了,许多朋友打电话来,都说你写得好。他的眼珠动了一下,这是他最后的欣慰。

1980年10月10日午夜2时10分,赵丹在睡梦中逝世。也是10月10日,上午黄苗子、郁风来到北京医院,给赵丹送来中国美术家协会的会员证。

我忙张罗着阿丹丧事事宜。有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宗英你别紧张。”我说:“我还有什么值得紧张的呢。”

他说:“上头有人说话了,说有个演员临死还放个屁,这句话要传达到县团级,要组织批判,你要挺住,要坚强。”

我思索着说:“谢谢你告诉我,我骄傲,赵丹是死在火线上。”

10月23日,中国美术展览馆将举行“赵丹遗作画展”。北京有那么多张报纸,只有一张报发了一条拇指大的消息,其他报都没动静。

开幕那天早上八点多钟,我在馆前忙着扎彩球,我的老友袁文殊、陈荒煤、丁峤等来了。

他们说:“真抱歉,部里九点钟要开个重要的会,不能请假。我们不能来剪彩了。”

我缓缓答道:“我明白,我和曹孟浪(一位上了年纪的小公务员)剪彩。”

我给在国家旅行社工作的刘小妹打了个电话:“小妹啊,我在你阿丹叔叔的展览会会场,十分冷清。请你拉两车外国人来冲冲喜。”

刘小妹说:“我给你拉四车来。”

我穿上一件鲜艳的红背心,我为赵丹的第二次艺术生命——书画喝彩。展览会第一天有一千人,是路过,惊喜地发现才进来参观的。

夏衍(时未复职)拄着拐杖来了,他仔仔细细地看过,对我说:“以前我以为阿丹只是画画册页和小条幅,至今一看,方知他丈五丈六的大画也拿得起,基本功扎实,可喜可贺……可惜!”

一传十,十传百,第二天两千人,第三天三千人,第六天六千人,是展览馆历届展览参观的最高人数。

……我挺着活了下来,直到如今。

有人问:你一生中最难演的角色是哪个?

答:难为赵丹妻。

又问:赵丹演的最精彩的戏,是哪一出?

答:是他的死(黄宗英文摘)

唉,全篇摘完,老桑无语……

2022年1月23日老桑亲自撰于琼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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