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民:中国「革命」无望 「改良」就是为革命提供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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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目前恶劣的环境是有必要革命,但是无法革命的现实又指向只能改良。 (汤森路透)

在中国,一直存在「改良」与「革命」之争。尤其在中国自由派人士中,是通过渐进改良促进中国民主自由、法治进步,还是以革命方式实现以上目的,是长久争议的老话题。

中国自由派中革命派对改良派的批评有些有道理,例如改良无法根本上实现变革、会营造「虚假希望」等,但是有些就陷入极端和非理性了。我也觉得这丑恶的中国需要革命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更大的问题是现在根本没有革命的条件。暴力机器完全为政权垄断,加上大资料加持,根本就没革命可能。在这样情况下,革命派不应该反对改良派的任何行动的。

如果说改良现实中阻碍了革命,那可以反对改良。但是问题是无论改良影不影响革命,革命都革不起来,那就不该反对改良甚至要支持改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根本无法指望「物极必反」,所谓「加速」在没有现实条件支撑下纯粹是幻想。这样的情况下,改良就是不得已的,是起码比冷漠旁观、冷嘲热讽更好的。

像清末时期改良和革命冲突,是因为改良的确可能冲淡革命(虽然结果上恰恰更多是改良激发了革命),让人们一度满足于改良而放弃推动革命。而改良又有局限尤其保留满洲贵族的特权。而且那时革命还是有可能实现的(暗杀+兵变+民变)。所以那时革命派反改良是有正当原因和必要性的。但如今情况完全不同。

在无法「物极必反」的情况下,改良可以减轻人民的痛苦,保留种子和希望。改良有时也确实阻碍了革命的酝酿,但前提是革命还有可能。没可能情况下改良也就谈不上阻碍革命。其实改良往往可以为革命提供预备,中外许多历史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那些没底线的政权连改良都打击。这样革命派就更不应该打击改良。

要说「加速」,大饥荒、文革「加速」加的够厉害吧,二者都迫害死了百万甚至千万人,几亿人都在极大苦难中。而文革对秩序的破坏也似乎给了革命以机会。但是这导致反对极权的革命了吗?根本就没有啊,而人民又受了极大苦难。后来的改革开放确实为极权续命,但是恰恰也是改革开放催生了革新和自由力量。

所以我认为,当今阶段中国自由派中革命派和改良派的冲突是毫无必要的。目前恶劣的环境是有必要革命,但是无法革命的现实又指向只能改良。至于说改良也改不了,那其实不完全是。只要还有一点点权利和自由,就有闪转腾挪的条件,就可以力所能及的做些事。但是改良派也不应该惧怕革命排斥革命。

当然,革命也不一定要流血。台湾就有「宁静革命」,「第三波」中大多数国家革命也是没有多少人死伤。对旧政权清算也并不是非要多么残酷,有时候把那些前当权者弄去冷板凳也就行了,甚至比专制时政治斗争残酷度危险度还低。这样可以让既得利益者不那么恐惧革命甚至配合革命。但中国既得利益者这都不愿意。

我是希望实现既变革彻底、国家和人民又不负担太大代价尤其不怎么流血的革命。革命不成,改良一分是一分,但是不能满足于有限的改良而永远止步不前。支持「袋住先」(先接受再说)但是不满足于「袋一世」。

但是如果发生方式残酷但是结果伟大的革命,我也不会去批判和阻止(当然也没能力阻止)。法国大革命就是利远大于弊的。

中国需要革命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是更大的问题是现在根本没有革命的条件。 (汤森路透)

总之,我既反对对革命必要性的否定,也不赞成对改良努力的抹杀。其实如果改良的彻底,本身也就成了革命;革命如果入了歧途或者换汤不换药,那仅从效果上也反而不如改良。例如民国的改良就好于中共的革命。这些只是从纯道理上说,至于革命派和改良派有哪些恩怨,以及恩怨掺杂在理念之争,我就不知道了。

改良派和革命派应该相互配合,各尽所能,最大限度达成中国的变革与进步。可是由于我知道和不知道的原因,这两派之间似乎斗争的很激烈,甚至演变为人身攻击,公事变成私人恩怨,这颇为令人失望。

有些自由派出于对现实的丑恶的痛恨,以及对和平渐变失去信心的缘故,而认为改良不可行,甚至认为改良默许乃至助长了罪恶,其心情一定程度可以理解。但是现实上,还是需要接受改良的必要,而不是破罐破摔沦为愤世嫉俗的口炮党。愤世嫉俗容易,入世做事难。国家需要有人爱护,人们需要有人照管,只能妥协。

无论改良还是革命,都要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目标和尺规,以此来权衡和行动。当然,还要顺势而变、因势利导。有些阶段革命比较好,有些时候又是改良比较好,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还有,鼓吹革命的,不能一面蛊惑他人革命,自己却躲在安全处旁观。当然也不是说支持革命就一定得自己上阵,但是起码不能一方面强烈主张革命而鄙夷改良,自己又不去想办法实现革命并做出牺牲、反而让他人去牺牲。这是非常没有道德品质的行径。当然人与人分工不同,可是越是条件相对优越的,就越需要付出更多,而不是口手不一。

但是反过来,并不是说没上阵革命的人就没资格支持同情革命。革命也需要氛围、组织、预备。只是说,不能一方面过分要求甚至刺激他人去送死、无谓的牺牲,另一方面自己却不上。但是对于他人的革命欲望与热情,是不应该打击、否定,不应该解构革命的正义性必要性的。

※作者为旅欧自由作家、国际政治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