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庆 | 警惕网红将中国社会带偏

Original 张国庆2 伊甸牧歌 2022-02-22 18:38

2021年岁尾，笔者驱车1200多公里，护送友人前往云南普洱，中途在路边农家乐就餐后，小解时还被单独索取一元入厕费。

人有三急，这些年我呆在成都，逛街时偶遇这类个人问题，只要瞧见附近有星巴克、肯德基、麦当劳或必胜客，操起甩甩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小会儿就轻松方便了，不会遇到任何歧视和阻挠。倘若你去的是张大妈的面馆，李大叔的饺子店，对不起，这不是公厕，你尴尬再三，只得带上绷紧的膀胱灰溜溜地退出来。

这些睦邻般的方便与友好，人们是少有记得的，也鲜见有网红们来此打卡点赞。

我们已迈入一个非凡的时代，超越“天涯若比邻”的时代，一部小小的手机，就可以轻松搞掂整个世界。但与之相匹配的却是，民风日益娇情自大，人心却日益自义悲凉。这种二元诱因下，有一个幽灵，一个民族主义的幽灵，在人们心中游荡。

最近的事例就是重庆星巴克“驱警事件”。

静心想想，这其实与是不是警察有毛关系，如果警察不是去商家公干，即使穿着制服也不能代表他们就该拥有特权。人家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如果你不消费，店家确实没有义务让你一直霸坐，客满时协商让你换个位置已经是非常有人情味了。即便是张大妈的面馆，李大叔的饺子店再给你面子，顶多也只是在店门前的小街沿上，给你安插个小凳子后，就把你凉一边去了，不是吗？

不嫌事大，就怕事小。网红们拣到封皮就是信，他们嗅觉灵敏，擅于捕风捉影，这是何等的天赐良机啊，只要竖竖爱国主义大旗，流量就会滚滚而至。结果我们都看到了，网红们蜂拥到星巴克开足马力直播，屁大点事儿，被他们肆意放大后又上纲上线，什么宁可中国没有星巴克，也不可以没有人民警察，云云。

或许是码头文化惯性使然，经网红们这么瞎掰后，耿直的重庆崽儿重庆辣妹们就群情激愤了，他们召之即来，来之能战，为的是要伸张“民族大义”。于是有人送花圈，有人扔鸡蛋，有人送冥币，有人砸场子……不让你长点记性，知道中国人民是不好惹的，岂肯善罢甘休？

这与2016年因着南海仲裁，国内掀起了一波声势浩大的抵制肯德基和麦当劳的爱国运动好有一比，那时，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懵懂的大叔大妈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种爱国主义其实是把火盆烤到了国民自己的头上。

这就是现实，你一旦陷入到中国式群体中去，民族主义道德就会昂扬飚升，而智商却呈直线下降，身不由已地成为群体意识的受制者。这样的人文气候下，根本不需要有思想深耕的沃土，“淮北为枳”的网红们，就能以正能量为蛊惑，再辅之以哗众取宠的话语，轻松地将公共文化资源转化成为他们想要的文化资本，且屡试不爽。

细数起来，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没有真正的世界观，他们的眼光既然没有越过长城，自然也漫不过海洋，这种局限在经历风沙吹落的岁月后，演绎成为中国社会独有的人文景观——圈内观。当网红们低端的甚至是错谬百出的鼓噪四下里喧泄开来后，人以群分的圈内观立马就会陷落到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所预示的那套逻辑思维中去：纷纷将自己的脑袋成为别人思想的跑马场。

无论是肯德基还是星巴克事件，都还只是公众在特定时期小打小闹的爱国撒娇。但是，倘若用圈内观代替世界观，那又将产生怎样“喧嚣的泡沫”呢？对此，连清华大学国际研究院院长，国际关系理论家阎学通先生都深有感叹：在国际关系教学方面，你有一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网红。

网红甚至连一些顶流的网红，通常都不管逻辑，不管常识，甚至不管事实，也不去了解，不去研究，他们将网络作用放大后，以煽动“正能量”为诱惑，与网民们审美、审丑、刺激、偷窥、臆想、品味以及看客心态相契合，刻意营造出一些耸人听闻的“爱国效应”。

比如中国与西方的所谓双赢，就是中国连赢两次；未来世界只有两个国家，一个叫中国，一个叫外国。这些年，这样的叫嚷不绝于耳，甚嚣尘上，常常还会引来国人满堂喝彩。

从过去仰视世界，到平视世界，在网红们夸张地带领下，如今国民大都抱有傲视世界的心态，自信心空前爆棚。他们懒得去了解何为东西方特殊性，何为共性，何为文明差别，何为文化差别，何为信仰价值，何为制度差异等等。只要中国与西方某国一有矛盾，马上就会被网红鼓吹为东西方矛盾，认为这就是西方邪恶使然，是西方故意在打压中国。这种不经条分缕析的截然两分，导致许多国民对世界的正确认识发生了偏差，产生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幻觉，天天憧憬万邦来朝的况世盛景。

事实上，正是多元化积蓄的动力，推动着国家间的合作与互动变得日益密不可分，乃至地球都变成一个村了。据此，正确的观点是：文化上的不同，并不必然决定我们是仇人；意识形态的不同，也不必然决定我们是仇人，关键是尊重并遵行国际公共规则，秉持多方博弈与多方共赢的理念。惟好处通吃的，才会被自己的贪婪所噎死。

中国面临3000年未有之大变局、大转型，许多左派和右派都倾尽智囊兜售了许多济国益民的好理论、好思想。但遗憾的是，左右斗了这么多年，蓦然回首，才尴尬地发现：原来彼此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主流。这个时代，是属那些投机取巧的网红大伽们的，他们不仅“没有辜负时代”，而且察言观色，大红大紫、顺风顺水。到头来，事实也好，公义也好，理念也罢，都未必有那么重要，选对位置、趋利避害才会成为这个时代的东方不败。

显而易见，从圈内观转向世界观，中国社会转型之路，仍将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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