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仁卓嘎:写在世界母语日——文革藏文版中国地图是藏语文遭灭顶之灾的历史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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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时期的藏文版中国地图
茨仁卓嘎

写在世界母语日

在1959年藏区“世时翻转”之后,中共便着手对藏文字进行改造,除了大量的政治性术语为配合当局的宣传进入了藏语文当中,其次是“去英化”运动,即将藏文中原先的印度英文借词(loan word)改为中文词的藏意译。如近代藏文中的“西红柿”,因从印度进口,藏文中使用了印度式英语发音“戳玛戳”来命名这种蔬菜。机车,在近代藏文中被称为“莫扎”(印度英语的摩托),火车,被称为“汝埃利”(印度英语中的Rail)。车票被称为“帕斯”(pass)……也就是说,1951年之前,一个西方人或印度,尼泊尔人,凭借简单的英文和比划,是可以和境内藏人相互之间处理一些简单的日常生活问题的。这类词汇,在1959年后境内藏文被改造时全面废除。

最后是通过“藏意译写中文”,创制出许多现代社会使用词汇的藏文版。如藏文中的石油,就是藏文的“石头”和“油”组成,境内藏文“新词汇”的“火车”,就是由藏文的“火”和“车”组成。这些案例还有很多,卓嘎不一一列举。

至文革时期,藏文被篡改地一干二净,西藏历史学者茨仁夏加先生在《龙在雪域》一书中就介绍了不符合藏文语法的一些中制藏文语法侵蚀了藏语文的情况。这些往事,在文革时期的境内藏文出版物中比比皆是,如果你学会了藏文,在阅读文革时期的藏文出版资料时,有时会感到头疼。

除此之外,在新闻播音方面,中国把藏语里本来很正常的朗读文章的方式,变成了中国版“抑扬顿挫”的藏语朗读方式,这种现象延续至今。本来中国的藏语广播电视新闻节目真实性是0,加上这种中国版藏语朗读方式,境内藏人观众几乎不看。在藏区新闻传播领域的“最后一公里”,恰恰是中国自己筑了墙堵死。

在文革中后期,印度新德里广播电台于70年代成立藏语节目,彼时的西藏还缺乏基层广播干扰设施的覆盖度。讯号清晰度惊人,印度新德里广播电台的节目特色是长篇全文播送尊者达赖喇嘛的演说,当时西藏一些家庭条件好的农牧民群众“白天学毛选,晚上堵窗户听达赖喇嘛演讲”。

也正是在七十年代,瑞士也成立了一家对旅居欧洲藏人的藏语广播,但后来没有坚持下去。印度和瑞士,在设立藏语广播方面,甚至早于1991年美国之音藏语部的成立。

在文革时期,藏文遭到的惨痛破坏也体现在当时的藏文版中国地图上。

藏语中,印度称为“甲嘎”,意为“白色之国”(印度僧侣着白袍),中国称为“甲纳”(该词在1959以后禁止出现于境内官方出版物),意为“黑色之国”,黑色在藏文化中是不吉利的颜色,一些藏人表示憎恨某人还有对其献“黑哈达”的习俗。将(现代的)蒙古称为“索域”,日本称为“霓虹”,藏语是少数使用日本语“にほん”来称谓日本这个国家的语言(此外藏语数字2,3,4和9与日文该数字发音同音,无论分子人类学角度还是从藏日语对比来讲,西藏与日本是比西藏同中国更加亲近的)。

但是,在文革期间,藏文版中国地图里,西藏周围国家和远东各国的名称被瞎编地一塌糊涂。如直接使用藏文发音规则拼“印度”的音,拼“蒙古”的音,拼“日本”的音,整个地图上,唯有“不丹”和“缅甸”的藏文是对的。而且只是勉强对,因为文革版藏文里的“不丹”没有འབྲུག་ཡུལ་的首字母འ (a),可谓是今天藏区仍然时而浮现的“假藏文”的始祖。文革结束了,你能说文革的幽灵离开了藏区吗?
 
扎西文色先生出狱后,继续在高压下为藏语文权利奔走,卓嘎为纪念10余年前藏人的母语抗争运动,于母语日之际特书此文,以飨读者。
 
谨此向扎西文色表示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