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康:从现有法律出发,理性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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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 微信:玥玥到处说 

转帖光传媒公告:1、成立「纪念张思之专栏」;2、全球追思会筹备中⋯⋯。

公告拟题『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屈原 《九歌●湘夫人》』,其实是借用我的巴黎朋友赵越胜『欲掣鲸鱼碧海中——记张思之先生』中的引诗,文邹邹又牵涉屈原价值,在今天是不讨好的。

然而,张思之故去,引来海内外滔滔追怀,却不乏批评之声,不外「造神」、「追捧」,大致认为张思之迎合体制、走钢丝、「令上上下下都满」,算不上是「灯塔」、「良心」。

我去国甚早,对里面后来的情形陌生,但是对这种「反思」并不陌生,大概刘宾雁、方励之、刘晓波等故去,身后的涟漪也大致如此,甚至顾准、林昭等在长久冷寂之后被「考古」出来,也遭遇些许质疑。

大凡后来者总是嫌先行者做得不够好、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却不做,以及胆儿小了点、私心多了点,诸如此类,却很少看到肯定前行人「超越时代局限」、「做得不能再好」之类,因为那就成了阿谀。

实际上,在中共这三十年极尽其集权之能事、挤压民间至极限、般般掳掠民众的状况下,持异议立场、做公益人权事业者,提着脑袋干活儿不说,哪一个不是竭尽全力的?要么不做,做了就不会留余地,所谓「不做白不做」,这是常情常理,还要怀疑吗?

在另一层意思上,争取政治空间、公民社会,尤其是从无法无天中拓展法律建制、,必须从体制的现有即成事实出发,这不仅是实际需要,也是智慧。三十年前,我曾分析八九学运情势:

『曹思源发动的「要求召开紧急人大」的签名活动,是这次学潮中唯一诉诸宪法的行为,没有任何行为比它更合法更理性,曹思源的政治思想,历来是主张从现有法律出发,理性的能力是有限的,它不能从「无」中创造出「有」来,而是疏导已成事实。林毓生教授曾用洛克论「容忍」的例子阐述这一观点,令人极受启发:

「他(洛克)主张各教派彼此应该容忍。其主要的论点是要求各个教派接受既定的事实,西方历史演变至十七世纪,与洛克论点有关的既定事实主要有两项:一、政教分离,二、不同教派风起云涌……洛克的基本论式是顺着许多人都承认的既定的事实加以推衍,求其合理的含义。」

曹思源的努力虽然没有成功,他却用既成的宪法作了一个庄严的判决:中共政权已经失去合法性。这是每一个中国人都无法否认的一个既定的事实,用坦克也无法推翻,这应当是「八九」民运的一个重要成果。一个践踏自己制定的宪法的政权,无论它有多么强大,内心必然恐惧。而恐惧会使它慢慢恢复理智,这是铁律。 』原文参见:

张思之正是履行这一实践的一位前行者,甚至他的一些所行所为,称得上是「经典」,比如我在前面有帖说到,邓小平要「审判四人帮」,煞有介事地要给江青找个辩护律师,以向国际社会和中国人民显示中共「粉碎四人帮」是走司法程序的,无论具体细节如何,此时此刻,究竟是中共更需要张思之,还是相反,明眼人一望而知。所以我说「张思之创造了一种神话」,「张思之是绝响」。

中国至今无法无天,因为党大于法,无法可言,但是无数的律师、法官、检察官,都在以他们的「假戏真做」编织中国宪政和法制的明天。

尊重张思之,就是尊重历史。

—作者脸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