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台湾学者范世平:习近平对台工作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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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师范大学教授范世平出版新书《蔡英文执政后的美中战略与习近平之挑战》。

2022年7月26日 00:19 陈筠

台北 —

台湾师范大学东亚学系教授范世平最近出版新书《蔡英文执政后的美中战略与习近平之挑战》。他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表示,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对台工作一筹莫展,既没战略也没战术,以致两岸近年在政治、经济、社会上完全分道扬镳。中国除了武统外,没有别的机会了,因为和统已无可能。

范世平在台湾总统蔡英文2015年稳定当选前,曾出版《习近平对台政策与蔡英文之挑战》一书;在蔡英文总统的第二任期中间,他撰写了《蔡英文执政后的美中战略与习近平之挑战》日前由台湾国策研究院文教基金会出版。范世平观察,七年间,国际情势的变化让蔡英文在国际间获得更多的支持与同情,而中国不断的向外扩张让习近平遭受很多批评,蔡习两人“投球”和“接球”的角色主客易位。

台湾师范大学教授范世平出版新书《蔡英文执政后的美中战略与习近平之挑战》。

台湾师范大学教授范世平出版新书《蔡英文执政后的美中战略与习近平之挑战》。

蔡习角色互换

范世平在接受美国之音专访时表示,习近平在2012年十八大上台时,国际间对他持肯定的态度,认为他应该会走向更开放或更民主的方向,因为他是习仲勋的儿子,习仲勋又是中国改革派的元老之一,所以大家对他有所期待,加上当时中国整体综合国力也是不断向上跃升,所以当时的国际情势对蔡英文来讲比较严峻,习近平是发球者,蔡英文是接球者。

范世平说,但在蔡英文跟前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特蔡通话”后,情势开始出现转折。之后的美中贸易战、科技战,一直到香港反送中事件,还有国际间对一带一路的质疑,以及中国在扩张主义下,从东中国海防空识别区到南中国海岛礁的争端不断扩大,以致现今的国际情势变成对中国很不利;而台湾却因此而受惠,美台关系大幅提升,所以现在的情势是蔡英文发球,习近平接球。

他表示,习近平和蔡英文两人在上任之初都相当克制,因为习如果对台工作搞砸了,将不符合他执政之初的利益,而蔡英文也是尽量保持低调,例如当时的台湾雄三飞弹误射事件、中国观光客在台湾发生火烧游览车事件等,双方都没有过激的行为,可以看出当时习近平并没有想跟蔡英文撕破脸,他是想跟蔡英文建立关系的。

他说,另一个例子是中国外交部长王毅当时在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就两岸关系提出“宪法宪政说”时罕见未提“九二共识”,等于承认蔡英文是中华民国宪法下的合法总统。范世平说,王毅的“宪法说”肯定是经过习近平的授意,凸显习近平的对台善意,而身为外交部长的王毅被国台办系统认为“捞过界”,讲起两岸关系。这一情况凸显内部路线的矛盾与对立。

台湾师范大学东亚学系教授范世平

台湾师范大学东亚学系教授范世平

特蔡通话是转折

范世平说,两岸双方的善意一直到特朗普跟蔡英文通话后才出现重大转折。他说:“川蔡通话完之后,习肯定是受到内部很大的压力,所以他必须要强硬,那这个强硬当然到后来,从2017年开始就整个非常强硬。”

台湾副总统赖清德7月21日出席了范世平的新书发表会。他说,蔡英文总统上任六年来,台湾善意不断被忽略。蔡总统在2016年的就职典礼提出“根据中华民国宪法跟两岸人民关系条例”进行两岸交流,无非希望保住台湾的主权,也向中国递出橄榄枝,但很可惜,中国给台湾的回应是“这份考券还没有答完”;蔡总统后来又提出“善意不变、承诺不变”,强调不会在压力下屈服,但也不会走回对抗的道路,但中国赏给台湾的是港澳模式的一国两制。

赖清德还说,蔡总统第二任上任之初,特别提到“和平、对等、民主、对话”四个原则,再一次向中国递出橄榄枝,结果得到的是中国军机不断飞到台湾西南角的航空识别区。

范世平说,特朗普本来是想利用中国做一个杠杆,透过习近平跟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建立关系,但北京未如美国所愿帮忙。不过特朗普最终靠自己还是见到了金正恩,中国对美国而言也因此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特朗普团队一面倒向台湾。紧接着美中贸易战、华为孟晚舟事件等越演越烈,习近平也没有悬念了,只能对美采取强硬态度。

“蔡习会”不太可能

范世平说,中国的这种强硬连带使得两岸关系冰冻,“蔡习会”变得不可能,因为后来拜登当选总统之后,美中贸易战并没有结束,关税问题也未妥协,习近平如果此时去跟蔡英文见面,他整个强硬的马奇诺防线将全部溃散,因此习近平现在没有示弱的可能性。

2015年11月,台湾前总统马英九在任期的最后半年,跟习近平在新加坡举行了“马习会”,为两岸破冰写下历史,也树立了自己的历史定位。

范世平认为,虽然不会有“蔡习会”,但不影响蔡英文的历史定位。他说,蔡的历史地位很清楚,就是联合美、日对抗中国,并且两岸经贸在她上任之后并未减少,反而增加。面对中国的文攻武吓,台湾的股市跟经济并未真正受到影响,以及蔡在不承认“九二共识”的情况之下,中共也莫可奈何,只能文攻武吓和军机绕台,或是挖走台湾的邦交国。但这些对台湾也没有太大影响,反而凸显了习近平对台工作的无奈。

范世平说:“你(中国)这样下去,只是把台湾一直推向美国,推向日本,那台湾又是一个选举的社会,不是说像香港一样,我要找谁当特首就找谁,它是一个选举社会,如果你还是维持你的基调,你只是让民进党长期执政。”

根据台湾民意基金会7月19日发布的民调显示,在政党支持度方面,有34%的人支持执政的民进党,15%支持最大在野党国民党,15%支持民众党。

范世平表示,换句话说,即使台湾第一和第二大在野党加起来的支持度也没有民进党高,这意味着民进党只要继续打“抗中保台”的政策,它至少就可以在中央层级的总统选举中继续连任。而国民党不可能胜选,2024年的总统选举,国民党如果推出朱立伦,民众党推出柯文哲,说不定郭台铭也会出来选,“三个对绿营一个,怎么会赢?”

和统已无可能

范世平说:“所以就是你中国对台工作如果搞成这样,那我问你,你到底未来冀望什么?你除了武统,你没有别的机会了,因为和统不可能了嘛!”

范世平说,尤其台湾年轻世代对中国更没有好感,没有人想过现在香港的生活,也没有人想过随时可能会封城的生活。台湾人过去对上海有一种妄想,觉得在上海工作很时髦,但这次上海封城清零让幻想完全破灭。尤其中国的经济已大不如前,以前是遍地黄金,现在是连中国自己的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台湾年轻人还妄想能去中国找到什么好工作。

范世平反问:“我只要说一句,你想你在银行的存款一日之间变零吗?你想在封城两个月出不了门吗?光这个就好,台湾人就不敢去了。然后你可能随时被抓,就是跟李明哲一样,拿国安法伺候你,你敢去吗?”

两岸分道扬镳

他说,台湾甚至有人觉得两岸不互动是“岁月静好”,因为不想再看到陆客进来拉低素质,也就是说,两岸在经济、政治、社会上都完全分道扬镳,中共对台工作一筹莫展,既没达到目的,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完全是“没招”。

范世平说,但两岸关系遇冷对蔡英文没有差,“蔡英文现在没事,好得很”,欧洲议会副议长贝尔(Nicola Beer)访问团7月19日到21日来台访问,他们用官方身分访台证明台欧关系的进展;不久前遇刺身亡的前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发表的一席“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讲话,让很多人感到台日才是真正的一家亲,更不用说美国议员们不断接力来台。最新的消息传出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佩洛西也计划在今年8月率团访问台湾,这些都显示国际间对台湾的支持力道不断增强,也可看出台湾国际地位的提升。

范世平还说,美国在台湾有美国在台协会(AIT),日本在台湾有日本交流协会,中国在台湾原本也有香港驻台经济文化办事处和澳门驻台经济文化办事处,但它们在去年相继关闭,这无疑是中国自己切断了可以在台湾发挥影响力的一个据点,显示中国对台工作既没战略也没战术。

他说,如果中国把港澳驻台单位留着,疫情期间就能赠送香港制的快筛剂给台湾,作为拢络台湾民心的手段,而且这些驻台据点也能全派归化为香港籍的大陆人,深入敌营做内部裂解,结果中国自断手脚把两个单位全部撤走,拱手将在台湾的影响力交给美、日。

范世平研判,即使习近平在中共二十大获得连任后,他的对台工作还是会持续地一筹莫展,很难有所突破。

(专访学者的观点,并不代表美国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