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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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小明

2023年五月下旬,香港国泰航班的三名空姐因为歧视国内乘客不善英语引起了网上轩然大波。空服员对于乘客理当一视同仁,发生语言歧视,当然是她们的违背了起码的职业道德。不论是国内的“为人民服务”理念,还是国外的“顾客是服务业的上帝”理念,都不能容忍这种野蛮歧视,哪怕她们走到天边,打出工会的旗号,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

国泰航班的语言歧视由来已久。根据《周有光文集》第二卷44页记载,远在1987年12月27日香港国泰航空公司在飞机着陆台湾松山机场的时候,用英语、日语和广东话广播,不用国语广播,乘客要求用台湾通行的国语再广播一次,遭到拒绝。于是乘客向法院控告国泰公司。……诉讼结果,语焉不详。语言文字学家周有光先生表达了他的叹息:“不用普通话,这一殖民地时代的语言现象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光阴荏苒,十年之后,1997年香港主权已经回归,转眼又过去了二十多年。累计三十多年问题仍没有解决!公平地说,从法律的角度来分析,如果诉诸法庭,律师可能会提出辩护理由,公司章程和雇佣合同上没有要求中文普通话。面对这一辩护申诉,法庭很难裁决空姐完全败诉。笔者绝不支持歧视乘客的言行,但是事件背后确有法律漏洞。比如国泰航空服务员工会提出的声明中就提到:“以英语为官方语言及经公司考核合格的语言与乘客沟通,……”。英语是香港的官方语言,而且三人都是经公司考核(英语)合格录取任用的。

工会方面肯定查询过公司的规定,没有普通话的规定是确凿的。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上世纪中英两国签订的《香港基本法》的相关条款。基本法规定香港法定的官方语言为中英两种语文,The English and Chinese languages are declared to be the official languages of Hong Kong for the purposes of communication between the Government or any public officer and members of the public and for court proceedings.

这里有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缺陷:中文Chinese,具体是什么?普通话(国语)还是广东话?主权回归以前,1974年港英当局有一个语文条例,规定中文和英文都是官方语言,而实际上就是英文和广东话。港英殖民当局并没有明确指定“中文”仅限于广东方言,但是香港市民绝大多数都操(粤)方言,跟国内吴闽粤地区(人民多操方言)几乎一样,香港行政方面没有指定普通话(国语)作为主导语言和教学语言,结果就这样被“纵容和迁就”成了纯方言地区,中国官方语言普通话被长期边缘化。说白了,这是殖民化的狡诈伎俩,香港的语言生活离内地越来越远。

然而恰恰是这个问题上,在八十年代中英谈判、起草基本法的时候,中方忽视了这个关键。中方其实非常关注立法、选举和治安问题,却忽略了香港在语言方面的去殖民化问题。

基本法说中英文都是官方语文,却没有说明这个中文是哪一种中文。中文有普通话和广东话的区别,具体运用哪一种中文?这个法律漏洞留下了严重的隐患。基本法规定,特首和主要行政官员必须是中国公民,一般的官方文件都会以中文为主,中英文件若有不明确的地方,多以中文为准。(没有条文可证,只能如此执行)。可是在司法和立法问题上就并非如此简单。在教学语言方面,基本法第九条更没有说明普通话的主导地位。基本法的严重缺失在于,没有规定香港行政区的法定语文中英两种语文,其中中文包括普通话和汉语方言。香港特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19条规定:“国家推广使用普通话”,在香港主权回归以后的五十年或更长的时间内,逐步普及普通话,并使普通话成为与英文并列的香港地区教学语言。

基本法是重大的国际性法律文件,修改基本法必须经过十分复杂的议会和人代会表决。比较可行的是,全国人大常委会享有释法权力。依照宪法,人大释法宣布香港基本法中的中文应为普通话,香港主权回归以后应当逐步普及普通话,并逐步取代广东话成为香港与英文并行的教学语言。香港政府应创造条件,在五十年或更长的时间内,完成这个语言过渡期。(司法语言的情况更为复杂,需要更谨慎的过渡)。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人大释法补救工作,民间的语文纠纷将不断缠夹不清。

国泰航班的语言歧视案在国内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今后的国泰航班定将改善服务,以新的面貌出现在国际视野。中国的国内读者在冷静之餘,也不妨反省一下自己的情况。从网上的视频(自媒体)也不难发现另一种情况。也有国内的同胞进入香港地区,发生不够尊重香港同胞的现象。比如,在某视频中,香港人不会讲普通话,国内同胞就粗暴地谩骂,“你是中国人吗?你说的是什么话?怎么不说人话!……”发生语言纠纷未必是故意所为,应该设法冷静地沟通,再不济,拿出纸笔写下来,也能沟通同胞之情嘛。香港同胞不会讲普通话,从根本上说,并不是他们的责任,而是殖民化历史造成的。他们从学童时代就没有机会接受普通话的教育,更没有多少跟内地同胞交流的渠道。广东话也是我们汉语中极优美丰富的方言之一,绝对是中国人的人话!汉语普通话、各地方言和汉字都是我们民族文化的瑰宝!

北京和香港的政府高度关注国安法的实施,并没有关注到事关国内人民和香港人民之间的语言问题。(进一步探讨,还会涉及汉字繁简的问题)。实际上这才是人民日常的交往和生活。希望以上相关的释法建议,能够引起北京和香港立法和行政当局的注意,及时消弭人民之间的语文隔阂,弥补基本法存在的严重缺失。

2023 5 27

来源: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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