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23 7 月, 2024 6:44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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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女神号新闻船上做翻译工作。有一天李鹏叫我们的破船为『三十四年前的女神像,是一个破碎的梦吗?今天我又在脸书上看到她,以及Nancy Li 写在下面的一段字:「我在民主瘟疫女神』。我们很骄傲啊!至今那些法国记者和我还有联络,还怀着这个没有埋口的伤口,还站在你们一边。」她幽默和快乐依旧,是因为她还活在巴黎吗?她还会「在门槛外偷看」如今纸醉金迷甚于巴黎的中国吗?我没有心情怀念「女神」,却忘不了流亡最初在巴黎遇到「傻傻的浪漫」的那艘「女神号」的那一段文字,找出来权且献给「女神像」李玗葭,以及我去年初出版的新书《晨曦碎语》中有关她和。 】

「苏晓康,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独具个性,极富才华,他曾经真诚地信仰过他崇敬的一切……但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争夺接班人的斗争,在他身上,我们失败了」

题为《从知识精英到暴乱先锋——苏晓康「大胆地」走向何方》一文中的这几句,让我吃了一惊﹕我这里兀自沮丧,为给家人带来的灾难而深深自责,那思路竟同我的批判者十分相近,真是见鬼了。难怪傅莉来信说「你的问题又升级了」,接二连三登报将我「双开除」(公职和党籍)外加全国作协会员之后,在铺天盖地的声讨《河殇》的「檄文」之外,终于有清算我的一篇专文出笼。

平心而论,此文算是很客气的了。叫我感兴趣的是对我的所谓「文学生涯」的剖析﹕「苏晓康的作品多数以揭示重大而尖锐的社会问题为主旨,这自然无可非议,关键是站在什么立场」,作者认为我是在文艺界的「叫好声迭起」、「某些人的大力支持」和「一片喝彩声下,兴致越来越高,胆量越来越大」,「头脑膨胀起来」的。除了「某些人的支持」以外,基本上是对的,其实「立场」早就变了,否则,会老老实实当个记者或讲师,鹦鹉学舌一辈子,不去写也不碰「重大」题材的,这是批判者无论如何不懂的,好象「一片喝彩声」把我从他们手里夺走了,但为什么会有「喝彩」,却是问题的关键。我被这「喝彩」所引诱大概是我最大的不幸。

「自由女神号」从马赛港开出不久,我告别巴黎,去了美国。

『你去美国时我还在台北受苦。你说惭愧不惭愧,一班外国人,傻傻的浪漫,坐这头破旧不堪的老船,他们把船叫成「女神」这「女神」那,亲腻得不得了,跑去南中国海为中国民主受尽挫折,反被各种各岸的中国人玩弄了。回来后「民阵」的人都跟我说﹕「我早知道不会成功」,「我早知道……」云云,可是,当然,事后风凉话特别易说,还有,我总觉得,民主不比别的投资,要有充分把握才该出马,一句外语老师最爱说的话﹕学一个新字,你要把它认十次忘十次才能牢记,外语我倒有点心得,这话是真的。民主或许亦如此﹕你要跌倒十次才进步。我跌了一次,还要九次……』

南希跟着那条船去了,后来用电脑打了这封信给我,就是给BBC导演露茜做翻译的南希,其实是个中国姑娘,本名李玗葭,巴黎流亡者最初戏称她「国民党小姐」,因为其父曾是国军将领,「大陆沦陷后,他跑到香港,现在他的女儿来同你们合作」,南希总要这样描述她同中国的关系。她长在美国,却迷恋巴黎,从伯克莱加大毕业后即来此定居,法语英语说得都比广东味的国语流利,中文写得极流畅幽默,还一肚子巴黎掌故,却崇拜乌尔开希。

「民主女神」号的点子,原本出自「傻傻的浪漫」法国人,万润南主政「民阵」,苦于没有「鲜点子」造势,自然会被这种「浪漫」所吸引,化了几乎一半财力去搞这趟「漫游」,还很相信吾尔开希上船就有神效,理事会讨论时很多人反对,但都拗不过「万总」,财权在他手里。一种典型的「政治浪漫」,同无耻而老辣的共产党,还差着几个量级。当然,也是「傻傻的浪漫」的南希,主要气在中国异议份子连这玩「浪漫」的认真都没有。南希从来不跟我提她对《河殇》的看法,却发给我不少粤语味道十足的文字,她也是一个「张迷」。

『「六四」那天我没哭,只想有更多、更多的资料﹕是政变吗?是军管吗?吾尔开希柴玲他们在哪?是哪条军队进城?我需要用纯资料、「数据」来麻醉自己,总想现在哭不是时候,明天才哭,今天我要知道是谁?哪?怎?但我还是要面对自己说﹕恐怕我不能在年青时看见民主在中国,恐怕要等我现在还没影子的儿女,也许他们成长后会看到那日子。当时虽然尽量不想那一张一张绝望的北京人民的面孔,地上一滩一滩的血,但还是十分伤心的。现在想起只有我子女有缘的民主中国,不这么伤心了,只是带点苍凉的希望。也许因为这带苍凉的希望,我去年没有别的华侨(如香港人)般激情,现在也没有他们般心灰意冷。

『中国,我一生都在门槛外偷看的家。

『大概我的性格和身份得罪了谁,竟有人在巴黎大散谣言,说我是美国中央情报局「受过高级训练」的特务,还越说越天方夜谈,说我是高级卖淫(有人问证据,他们说我永远「花枝招展」,这是证据吗?还有,我真的「花枝招展」么?当然,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女人站在镜前觉得自己「花枝招展」的。如果我真的如此你要告诉我,我一定要反省。)后来竟有人说我一定是同性恋特务,派来勾引女民运份子。最后说我五官不象汉人,还见过达赖喇嘛,一定是…西藏人!我打电话跟妈妈诉苦,她初听什么特务,也气得要死,又听女儿不止同性恋还是西藏人,以后每次来电话总问「西藏公主」在否?真是有其母……
『当然,你认识我,纸醉金迷的生活我还过。许家屯曾为香港九七下豪语﹕大限到时,「舞照跳,马照跑」(粤语「照」是继续的意思),我也舞照跳,马照跑。 「六四」周年后的星期一我上慕尼黑谈船谈民主,我说「六四」伤口没结,我们还痛,我们还要干下去。然后,我戴个大草帽,「花枝招展」地和其他也从俗戴大草帽的淑女们看赛马。在西方,没有比看赛马更无聊的社交,是最贫血最颓废的贵族风俗,老实说,流连在这种场合总觉得有点不是味儿,但在那些神圣的政治场合听一个又一个大义凛然的陈辞,也同样觉得不是味儿,总觉得都在演戏,演技还特别差……想到这里,人生真没意义。

『有一天,我们会站在天安门楼台上大笑,笑今天好笑的,不好笑的一切。有一天,我会挤进门槛内。

『如今,我也在门槛外,既没有南希的真情,也没有她的幽默。 』

1995年底从零碎日记中整理

来源:作者脸书

附:

2天 
【天安門廣場上的民女 ~ 斜陽下彷似正點燃的自由火炬】
「久違了,民主女神。七十年前,我們的前輩曾高聲呼喚過你的名字⋯⋯」
就這樣,將只存於世不到五天的民主女神像,在北京學生頌唱《國際歌》聲中,在正午陽光閃耀下終於掀起了紅藍蓋布,三十四年前的今天在近千同學和過萬圍觀的市民見證中展現人前。
「…我們堅信真正的民主到來之日,我們一定會再來廣場,樹立起一座雄偉、高大、永遠的民主之神像。
這一天會到來。中國人民將把民主之神永遠掛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 ⋯⋯」
千人一起頌讀的宣言、牽帶著盼望的每字每句,彷似已凝留在廣場的空氣中、再而隨風進了人們的呼吸𥚃。
民女擺放的位置也是別出心裁:就在人民英雄紀念碑之前、正面向三百米外天安門城樓上的毛主席肖像;如此「民主女神像」彷彿正無畏直面著專政大國的終極象徵,在守護著對人們民主自由希冀的心靈。
「石膏塑做的民主女神像雖不能永存,(然而)我們堅信,黑暗就會過去 、曙光必定再來⋯⋯」
我拿起相機,拍下了斜陽正照亮的民女火炬。
卻全然懵懵不知:三十萬解放軍已隱蔽進至入城位置、針對知情者的大搜捕亦已默默地悄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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