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3月 1, 2024 12:13 上午

我叫格雷,我是一个毕业于伯克利音乐学院的音乐家,一个吉他手。

我在美国稍微偏远里边的一个小镇长大。十几岁我从高中退学,从那时候比较热衷地开始学习吉他。过了两年左右的时间,我就考入了伯克利音乐学院。

解说:十年前,因为喜欢上一个中国女生,格雷老师开始自学中文。尽管那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但中文他却坚持学了下来。学会中文后,他曾多次去中国旅游。

我很喜欢中国跟中国的人。中国是一个很大很复杂的社会。我们外国人平常能去的地方是比较发达的,所以我也不例外。我没有机会去探索那比较二线、三线城市。

有些美国人没去过,他们的印象都是宣传而来的,比如说他们可能觉得中国很有钱,我的感受是生活在中国很辛苦的,就是996这个工作文化。

解说:从伯克利音乐学院毕业后,格雷老师在波士顿开了一间教吉他的小学校,也开始在网上教学。

这时候我已经有开始学中文嘛,我想尝试用中文教吉他,然后就拍了一个视频放在哔哩哔哩。没想到过了两三个礼拜就比较红了。

解说:学中文,让他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中国政治。

我刚开始学的时候,选择学习简体字。简体字的内容无论是什么东西,基本上绝大部分都是受到过共产党的影响。所以从最开始呢,一直感觉有种政治的含义在内。同时正好就是在香港那个运动的压迫的时候,我感觉很难过。我为什么要学这个语言?为什么要接近那个我不想看,更不想去接近的世界。

解说:2018年,他决心不再踏足那片土地。

我可以说我比较决心我再也不会回去中国就是看到,中国政府无故平白地抓两个加拿大人当筹码,去要孟晚舟回来。我看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就终于决定,中国对我们外国人来说再也不安全了。

我选择主动被封杀

解说:不过在公开场合,他对中国的政治三缄其口。直到2022年底,乌鲁木齐的一场火灾让人们对中国严苛的“清零”政策忍无可忍。中国多个主要城市爆发要求解封的“白纸运动”。在海外,这场公民运动也延烧到格雷老师所在的波士顿。

我第一次参加活动就是在波士顿的悼念活动。当天晚上,我觉得是我人生当中(感受)最强烈的一天。

(格雷老师发言)

兄弟姐妹们,我从今天开始不再当中国的假朋友。我再也不沉默,我再也不忍受,我再也不自我审查。

我想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假装中国是一片大好, 被中国的宣传欺骗去帮助中国政府做这个宣传,所谓“洋五毛”。

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美化这个越来越不被好看的体系?我觉得他们就是假朋友, 他们都是因为利益而接触中国。那个利益是什么大家都知道,要么钱或者是其他的利益。

如果你真正是一个中国朋友, 那你为什么在中国面临清零政策的困难,你为什么不敢发声? 我有看其他的白人在微信的等其他的平台在说,“中国加油”,我觉得很冒犯(生气)。

我想问一下,你敢说再清楚一点吗?中国人要在什么样的地方加油?中国人为什么要加油?你就说一句“中国加油”算是什么?我觉得我们没有(保持)中立的存在。你一定要有立场才对。

那时候正好认识了一些“反贼”, 真的让我重新考虑很多的地方。我一直在中国平台沉默是对不起他们。我应该用我的声音去支持这些争取自由的朋友们,而不是沉默着做音乐教学。

在我最开始参加中国的平台,我的心里一直有很多的内疚。但我一直想,我纯粹教音乐是一个好事情,我能带来的好影响,其实可能超越这个负面的这一部分。但这个情况恶化得越久,我就越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学习中文十年,基本上我能接触的信息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中国。为了参与中国平台去投我的那些的视频,我也要慢慢地学会如何自我审查, 这也是一种压迫。当然跟其他中国人受到的压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但我觉得我们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我还发现,即便是我自己的脸书上,我越来越不想说中国的政治情况是如何的。我觉得这是不对的,我也被绑架了。

所以我决定,只有一个选择是对的,那就是主动让我自己被封杀。

解说:格雷老师开始用中文写富有政治意涵的歌曲。 第一首歌就是《赵立坚,我们说再见》 ,矛头直指一度风头无两的战狼外交官赵立坚黯然卸任外交部发言人事件。

赵立坚,我们说再见!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到面!包括你掩盖的种族灭绝。你的工作很难,你要掩盖太多,现在你心安理得吗?……

解说:写这首歌对他无异是自杀行动。按下发布键时,他也已经决定和中国市场说再见。

我已经决定放弃(中国市场),因为在我看来,中国是个越来越不友好的地方。这个平安的外表下存在一个我觉得非常危险的核心。我们看到从清零政策这个时候,这个体制,当它决心做什么,会进行怎么样的折磨,也不会听其他人的意见。所以说,如果明天中国政府开始关起来在中国的所有的老外,我不会感到惊讶。

其实我比较想讲的比喻就是,如果说我们现在是二战的时候,大家怎么看待纳粹德国。如果说你看到了纳粹德国所有的胡作非为,但却选择去那边发展、去那边生活、去那边投入,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我觉得是一种默许。

解说:《交给我们彭载舟》、《解放白纸运动失踪者》、《把防火墙拆毁》、《洋五毛之歌》……他一连又写了一系列有关中国时政的歌曲。

只看中国越来越荒谬的新闻就有很多的灵感,因为当我在看时感觉哭笑不得,所以其实我随便翻新闻就可以有灵感了。

我比较想去表达的观念是一种反自我审查,但也不只限于政治,就是想说一些其他人都会有在心里面,却不敢说出来的话。

中国男生不要打飞机,你的伟大祖国要你们努力。你们浪费的每一炮,是生产下一代的火药,所以中国男生不要打飞机……

这条路我走得很孤独

解说:《中国男生不要打飞机》是格雷老师第一首受到广泛关注的歌。突如其来的爆红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快乐,反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第二天来自家人还有朋友们很多的意见跟压力, 突然感觉越来越多。可以说这个礼拜是我人生当中最困难的一个,应该没有过一天没有哭一场。

但我决定一直往前走。

解说:这一路他走得很艰难。迄今为止,写歌还没有让他赚到钱。家人的担忧、误解令他更加痛苦。

我开始做这个事情呢,其实感觉非常的孤独,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其实不多。家庭方面也会有很多的顾虑,有一些前朋友也不跟我有来往了。

记者: 你现在还会哭吗?

今天有。

记者: 为什么呢?

只是觉得, 没有其他人的支持,我怎么会继续做这样的事情, 这么难的事情? 一直在想有谁可以支持?我想24个小时无条件的支持, 难道这是上帝才能给的支持?虽然我不是信仰者, 但我可能要找出一些比我还大的力量坚持做下去。

虽然粉丝的支持对我来说有很大的帮助,但请问我没有家可以回时, 你们愿意让我睡在你的沙发吗?我没有饭可以吃, 你愿意喂给我吗?这是我面临的一个比较困难的地方。

不要恐惧

(2023年6月4日 美国加州雕塑公园)

我叫格雷老师,本来是一个普通的音乐老师,搞音乐教学载哔哩哔哩,但今年开始我决定用我的声音去反对无耻的共产党,没过几天我就被封杀了。

跟我唱:最后世界要自由,最后中国要自由。

音乐, 艺术是这个体系最怕的东西之一。就在这个雕塑公园,我们能看到全用石头来雕刻的, 悼念受共产党迫害的人。你随便删了个贴子, 但这个事件又变成了石头,可以持久的放在这里,让大家一直能够看到。

其实音乐也是有这个作用。因为你听了一个旋律,可能真的都忘不掉的, 所以他们最怕的是这样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人类跟共产党这个体系在未来不能共存的,也就是说是二选一。如果这个体系继续存在,我觉得我们整个人类面临毁灭的可能, 包括第三次世界大战,包括核弹大战,包括更多不堪设想的结果。我觉得我们所有的人, 中国内,中国外外,我们的责任就是要让这个体系垮台。

不要恐惧,因为是他们才恐惧。纳粹党垮台以后,在全世界各地都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躲起来了。他们的财产,他们的下一代都受到了不断的指责。所以呢,不用恐惧,是他们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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