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 DC.

2月 26, 2024 4:34 下午

纵深视角

达赖喇嘛在2011年卸下政治领袖身分之后,西藏政府已经通过民主程序选出第二位民选政治领袖。美国之音记者黄耀毅远赴达兰萨拉,在藏人行政中央独家专访西藏司政边巴次仁,畅谈他与拜登政府、蔡英文政府的关系,秦刚、李尚福等中国高官失踪之际,他对中国的看法。他批评了中国对西藏的文化灭绝行为,强调西藏历史上的独立地位与“中道政策”,并驳斥中国试图将一个中国原则套用在西藏头上。他认为达赖喇嘛立下的民主基础,也将在下一代藏人手中继续成长茁壮。

与拜登政府、蔡英文政府关系良好

在2021年当选并就任司政之前,边巴次仁曾为西藏人民议会议员,2016年也以达赖喇嘛驻美代表的身分,在华盛顿推广与藏人相关事务。他说拜登总统上任之后旋即任命了西藏问题特别协调员乌兹拉·泽亚(Uzra Zeya),并积极与包括达赖喇嘛等藏人领袖会面,“表明拜登政府认真对待解决中藏冲突”。美国国会参众两院中也有跨党派的支持,特别是前议长佩洛西,卸任之后仍持续在国会中为藏人权益奔走。

边巴次仁并透露,一个印度南部的组织同时邀请了奥巴马总统与达赖喇嘛,两人或在近期再度会面。

边巴次仁当选司政时,除了美国国务院表示祝贺,台湾蔡英文政府的外交部长吴钊燮也特别发出贺函,并重申西藏人民拥有自治权。他组阁后双方官员互访,而双方派驻印度首都德里的代表处亦密切往来。他举例说,当年毛泽东提倡日后造成生态浩劫的“打麻雀运动”,还有“全民炼钢”,中国人民都随之起舞,故担忧中国领导人或未经详细考虑便对台湾采取行动;不过国际社会已经非常关注台湾,“所以除非中国想自取灭亡,否则在采取行动之前必须三思”。

藏人享有民主,中国人没民主

身为第二任民选司政,边巴次仁娓娓道来达赖喇嘛在1950年代前往中国北京会见毛泽东、周恩来等人之后前往印度访问,亲身体验并比较共产政府与民主政府的差别,成为“一位真正的民主主义者”,有远见地在流亡一年后便开始筹建代议制政府,才有今日的藏人行政中央与西藏人民议会,让藏人在“流亡期间却拥有所有民主机构”。

对比之下,中国领导人仍在说西方民主不适合亚洲文化,罔顾亚洲已有其他民主国家。边巴次仁认为,当习近平进入第三任期之际,“现在中国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没有人反对中国的和平发展,并在与整个国际社会保持更好、更负责任的关系的同时,给予本国人民自由”。但秦刚、李尚福、李玉超等人接连被替换或失踪,都让人无法理解习近平的想法。他指出,政治上紧缩同时,中国领导人无论面对政治或社会难题,都以“经济发展”为唯一解方,“想要国际市场,特别是改善与美国和欧洲市场的关系,也需要东南亚市场,但同时又想维持自己在该地区的霸权”,边巴次仁认为这两者无法兼得,而且“如果说有一件事能让中国屈服,那也将是经济”。

从追求独立让步的中间道路

对于目前采取的“中间道路政策”,边巴次仁解释,在中道的两端,“一个极端是西藏历史上的独立地位,另一个极端是目前中国控制下的西藏局势”。作为藏人政府的第16 届内阁,他的做法是要向国际社会多谈西藏历史上的独立地位,因为对历史地位应该要有一定的认识,才会明白“尊者已经让步,从独立走向了中道”。

边巴次仁强调,如果中国继续以铁腕控制西藏,便难以展开对话。他也坦承目前与北京当局并没有正式取得联系,不过双方有后台沟通渠道。他分析中藏对话未取得成果的原因:“中国人永远失败,因为他们太多疑了。而藏人失败,是因过度期望”。

中共对西藏进行文化灭绝

边巴次仁指出,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西藏人民的身份存续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近年来更变本加厉,在西藏的“每一项政策、每一个项目都是为了汉化,将一切都汉化,特别是针对年幼的孩子。”智库詹姆斯敦基金会2020年的一份报告指出,北京正在将在新疆采取集中营与再教育营模式,移植到西藏。一篇纽约时报2023年的报导,揭露了有百万藏族儿童被与家人分离,送到寄宿学校,逐渐失去母语能力与文化认同。边巴次仁说,现在被带走的藏族儿童年龄更低,“在三到六岁之间”,他认为“这就是藏人的彻底中国化,把藏人变成中国人,在他们的心里植入对共产党的尊重跟信任”,而这正在摧毁西藏文化,“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重的文化灭绝。现在是通过一个非常结构化的政府制定的政策进行”。

除了语言,中国也将所有西藏游牧民族转移到集中社区定居,破坏了数千年与西藏高原共处的生活方式,“对西藏的生态和环境造成了很多问题”。边巴次仁批评,从公民社会、宗教自由,甚至到转世,“中国想要控制一切”。

而对于跟随北京脚步而反对藏人权利的中国人,边巴次仁表示,“他们只听到一个单方说法,他们没有接触到真相,所以我们也不能责怪他们,他们被剥夺了信息自由。”

藏人要传承达赖喇嘛的民主

达赖喇嘛已高龄88岁,各界皆关注他的继任者是否能够继续领导藏人,同时获得世界关注与支持。边巴次仁表示,在藏传佛教的信仰当中,吉祥天母曾预言过这位达赖喇嘛会长寿,他说“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达赖喇嘛尊者比共产党长寿,还是共产党比达赖喇嘛长寿。”边巴次仁也分享一个小故事,就是达赖喇嘛会露出牙齿说,“我已经88岁了,但我一颗牙齿都没有掉”,借此来表示其身体硬朗。达赖喇嘛10月11号刚从德里返回达兰萨拉,他在德里期间接受了完整的身体检查,达赖喇嘛的私人医生次丹多吉(Dr. Tsetan Dorjee)表示,达赖喇嘛健康情况良好。

然而边巴次仁也坦承,达赖喇嘛离开的“那刻来临时,将是一个巨大的挫折”,达赖喇嘛也清楚这点,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从1960 年开始就为藏人准备民主”,如今藏人遍布世界各地,“尊者是观世音菩萨的化身,有千眼千手。每一位藏人都必须成为尊者的眼睛或手”,让西藏民主事业开枝散叶,“即使达赖喇嘛尊者不在,我们也应该能够继续下去,直到下一任达赖喇嘛能够恢复执行他的职责”。边巴次仁强调,他身为司政的职责就是,“尝试与中国政府接触,并尝试寻求基于非暴力谈判的互利持久的解决方案”,同时“让年轻一代的藏人为下一任领导做好准备”。

“一个中国”不能套用在西藏

中国近来在国际上将“一个中国”套用在西藏头上,边巴次仁指出这是错误的:“一中原则与西藏无关,它是台湾和中国之间的事;而一中政策是中国和美国之间的事。我们有着不同的历史背景和与中国的关系。我们是最后一个被共产中国吞并的国家”。中国与西藏的关系,是以《十七点协议》为基础,但边巴次仁表示,该协议已被中国废除。

作者:黄耀毅  来源:V 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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